第18章 從今天起,我護短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人還活著。
這是我唯一慶幸的事。
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胸口那根黑釘已經被拔出來了。護士姐姐正在給他處理傷口,不是普通醫療,而是一團團陰氣鑽入血肉,裂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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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臉色還是白得嚇人。
「老婆……」
他昏迷里一直念。
「別讓她看見……」
我站在床邊,突然很難受。
昨天,他還因為一張合影笑得跟孩子一樣。
今天,卻差點掛掉。
原因只是——
替我們說了句話。
「誰送進來的?」我問。
紅衣學姐回答:「入口自動打開,有人把他丟進來的。」
「監控有錄到嗎?」
「沒有。」
「人間那邊呢?」
陸硯已經在查。
半分鐘後,他開口:「他昨晚離開副本後,在網絡公開發布了三條內容,全部替詭域澄清。」
我低頭:「然後呢?」
「凌晨三點失聯。早上被發現時,已經在副本入口。」
我手指越攥越緊。
我聽得想殺人。
我看向病床,那張紙還在旁邊。
【替鬼說話的人,就是鬼。】
意思很明確。
殺雞儆猴。
有人不允許人類替詭域說話,更不允許輿論出現另外一種聲音。
我突然明白,他們真正害怕的,可能從來不是我殺人。
而是有人開始發現——
我沒有殺。
「陸硯。」
「嗯。」
「如果今天他死了。」我聲音有點啞,「外面會怎麼報導?」
陸硯沉默兩秒。
「大概率,會說他受到鬼王精神污染,最終死於詭域反噬。」
我笑了一下。
氣笑的。
「真方便。」
「活著替我們說話,是被洗腦。死了,是被鬼殺。」
「怎麼都是他們對。」
沒人說話。
我胸口那團火越來越大。
這一次,沒有衝動。
生氣反而讓我變得異常清醒。
「紅衣。」
「老闆。」
「查最近所有公開替詭域說話的人類。」
她一愣:「全部?」
「全部。」
「能聯繫到的,做風險標記。如果他們再次進入副本,優先保護。」
紅衣學姐點頭:「是。」
陸硯忽然看我:「你想保護人類?」
我看他:「不行?」
「他們替我們說話,是因為他們自己覺得應該說。我不能讓人因為說句真話就死。」
陸硯眼神變得很深。
「林知嫵,你知道這會帶來什麼?」
「知道。」
我當然知道。
本來只是鬼域和人類高層之間的問題,可一旦我開始主動保護這些人,性質就變了。
對方會覺得,我在拉攏人類,建立自己的聲音,甚至培養支持者。
「那你還這麼做?」
「做。」
我回答得很快。
「我這個人……」
差點又說漏。
我改口:「我這個鬼,最大的毛病就是護短。」
紅衣學姐輕輕抬眼。
我看著她:「員工是我的,正常通關的玩家也是我的客戶。替我們說話的人,只要沒害過人——」
我停了一下。
「也算半個自己人。」
陸硯忽然問:「那我呢?」
我一愣:「什麼?」
「我算什麼?」
……
病房突然安靜。
紅衣學姐非常自然地轉身。
護士姐姐也低頭忙碌。
一個個演得像沒聽見。
我卻被問懵了。
陸硯。
算什麼?
玩家?
御鬼師?
調查員?
潛在刺客?
還是……
那個給我留過糖,幫我毀掉定位點,又替我對御鬼局撒謊的人?
「你……」
我想半天。
「臨時工?」
陸硯:「……」
他臉明顯黑了。
「不滿意?」
「沒有。」
「那就臨時工。」我一本正經,「還沒工資。」
「林知嫵。」
「幹嘛?」
「你很會得寸進尺。」
「謝謝誇獎。」
這次換我學他。
護士姐姐肩膀抖得厲害。
絕對在笑。
我懶得管。
中年男人就在這時緩緩醒了。
他睜眼看見我,第一反應居然是——
「照片……」
我趕緊俯身:「什麼照片?」
「別刪。」
他聲音虛弱。
「我老婆還沒點讚。」
我鼻子突然一酸。
這什麼人啊。
都快死了,還想著朋友圈?
而且還是個大戀愛腦。
「不刪。」我小聲說,「你自己留著。」
他眼神慢慢清明,看見旁邊陸硯,又看我。
「鬼王大人。」
「嗯。」
「他們說……」
他喘了一下。
「讓我改口。」
我心裡一緊:「誰?」
「看不清。那人戴著面具。」
「他們說讓我發視頻,說我之前都是被你控制。」
我臉色冷下來。
「你沒發。」
「當然沒。」
他居然還有力氣笑。
「我又不傻。」
「你要真能控制我,還用給我免死卡?」
我:「……」
邏輯居然很好。
他慢慢從衣服里摸出一個東西。
陸硯眼疾手快接住。
是一枚微型錄音器。
「我偷偷開的。」男人道,「不知道錄到沒有。」
陸硯打開。
裡面先是一陣雜音。
然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響起。
【告訴所有人。】
【詭域已經失控。】
【林知嫵正在控制玩家替她洗白。】
男人的聲音隨後傳來。
【我不說。】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
又有人道:
【何必為一隻鬼拼命?】
中年男人罵了一句。
【她至少沒騙我。】
【你們呢?你們外面都在給大家怎麼洗腦的?】
錄音到這裡,忽然出現第三個人的聲音。
只有很短一句。
【別浪費時間。】
【上面要在清剿開始前,把輿論重新壓回去。】
錄音結束。
病房裡一片死寂。
我看陸硯:「夠當證據嗎?」
他盯著錄音器,眼神冷得嚇人。
「夠查。」
「能公開嗎?」
「原始文件需要驗證。」
「要多久?」
「幾個小時。」
我點頭。
終於。
不是猜測。
不是模糊線索。
是第一份真正握在手裡的證據。
我心裡卻沒有想像中高興。
因為代價,是一個普通人差點沒命。
「林知嫵。」
陸硯突然叫我。
「嗯?」
他看著我。
「清剿命令。」
我心臟一緊。
差點忘了。
只剩一天多。
「怎麼?」
他沉默兩秒:「我會回人間一趟。」
我一下警惕:「你要走?」
「帶錄音回去驗證,查是誰下的命令。」
「你不會……」
我沒說完。
陸硯卻聽懂了。
「不會突然回來殺你。」
我耳根一熱。
「我又沒這麼問。」
「你臉上寫了。」
「胡說。」
「嗯。」
又嗯又嗯。
陸硯轉身準備走。
經過我身邊時,忽然停下。
低聲道:「在我回來之前,別再亂改規則。」
我瞪他:「我是老闆。」
「就是因為你是老闆。」
他看了一眼我還沒完全恢復的臉色。
「才更危險。」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心裡莫名有一點空。
結果十分鐘後,這種空徹底沒了。
因為紅衣學姐拿著一份新報表來找我。
「老闆,昨日改革以後,出現了一點問題。」
我接過。
第一行:
【員工輪休申請:1847份。】
第二行:
【工傷補償申請:923份。】
第三行:
【歷史欠薪申訴:612份。】
我:「……」
我緩緩抬頭。
「歷史欠薪?」
紅衣學姐很平靜:「您不是說,以前不合理的制度可以整改?」
我眼前一黑。
突然明白現代公司老闆為什麼天天皺眉。
改革一時爽。
善後火葬場。
我還沒來得及頭疼,主殿最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
咔。
像是什麼東西裂了的聲音。
裂了。
對,就是裂了。
紅衣學姐臉色瞬間變了。
我也抬頭。
那聲音來自鬼王主殿後方。
一個我穿來以後,從來沒進去過的地方。
舊殿。
原身殘缺的記憶里,對那裡只留有一句警告。
——
無論發生什麼。
不要打開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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