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嘴硬

  「上藥。」楚凡低頭,神情認真。

  他的指腹很熱,藥膏又涼,兩種觸感在她傷口上交錯。

  叢念覺得整隻左手都有些麻,也不知是藥的作用,還是別的。

  她別開眼。

  「就這點小傷,死不了。我早自己處理過了。」

  「那也得再塗一遍。」楚凡說著,將光下她的薄繭處輕輕揉開,似笑非笑。

  「你手上本來就有繭,再不好好養,以後牽起來硌得慌。」

  叢念被他說得耳根發燙,用力抽回手。

  「誰跟你牽。你能不能別逮著個機會就上手。」

  楚凡也不惱,把藥膏推到她面前:「行,你自己來。腿上的舊傷呢?我早上說幫你瞧瞧,不是逗你。」

  

  他收斂笑意,語氣平了幾分。

  「九陽霸體訣主攻伐至剛,實際上還有一道內法,叫『回陽渡』。大體意思跟之前在南安的時候,我給你治病的一個意思。」

  「用陽氣通經,能驅陰寒。對舊傷里的寒瘀最有用。你那條腿拖了兩年,每次變天都像有人拿冰刀在割。再拖下去,等過了三十,會傷到膝骨。」

  「之前我雖然給你治了傷,但畢竟沒有治根,寒疾復發隨時會牽動其他病症。這樣下去,你很遭罪。」

  叢念沒說話。

  她知道楚凡說的是實情。這舊傷因為傷在戰場,又因為身體自帶寒毒,她比誰都清楚。只是她性子倔,從不願在人前示弱。

  楚凡這麼直白地點破,反而讓她無法反駁。

  「不治會死嗎?」她看著他,目光清亮而直接,沒有女兒家的閃躲,只有軍人式的乾脆。

  「會。」楚凡也乾脆,起身把門關上,又搬了把矮凳放在她面前。那扇門「咔」地一合,房裡的燈火頓時顯得格外暖。

  叢念坐在椅子上,猶豫兩秒,脫了短靴,把左褲腳往上挽到膝蓋。一道斜長的疤痕從她小腿後側延伸出來,顏色比周圍皮膚淺,邊緣隱隱泛青。

  楚凡半蹲下來,把她的左腳輕輕放在自己膝上。他掌心聚氣,一層極淡的金光貼著皮膚浮起,像流動的暖玉。把手覆在疤痕處,並不急著用力,先順著經絡慢慢推。那雙手極熱,燙得叢念腳趾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以前冬天,是不是整條腿都像泡在冷水裡?」他問。

  「嗯。」叢念低聲。

  「現在腿上暖多了。」楚凡抬眼,正好對上她低下來的目光。屋裡靜極了,只有蠟燭偶爾「啪」地爆個燈花。


  他那雙眼睛在燈下閃爍著莫名的光,嘴角又勾起點壞笑。

  「早知道這招比跟你說一百句好話都管用,我在南安就該把你綁起來治。」

  「你試試。」叢念嘴上不饒,呼吸卻亂了半分。

  楚凡沒繼續逗她,緩緩催動九陽之氣渡入傷處。

  叢念只覺一股熱流自小腿直躥而上,原本隱在骨縫裡的冷痛像冰雪遇火,一點點化開。那種輕鬆感讓她忍不住半眯起眼,喉嚨里極輕地舒了一口氣。

  楚凡聽到了,沒抬頭,只笑:「舒服就喊出來。又沒別人。」

  「你閉嘴。」叢念咬著牙。可她的腳還搭在楚凡膝上,兩人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心跳。

  過了約莫半小時,楚凡收了功,又在她腳踝處不輕不重地揉了幾下。

  「這幾天別沾冷水。尤其是山中露水。你想調查什麼,告訴我,我去跑。」

  他放下叢念的腳,起身去洗手。叢念坐在原地,看著自己那條腿,忽然低聲說了句。

  「謝謝。」

  楚凡回頭,笑:「難得。從你嘴裡聽見這兩個字,比清山還俗了。」

  叢「早點睡。明天一早拔了軍刺,我們就去秦嶺。」

  叢念起身,把褲腳放下,整了整衣服。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楚凡。」

  「嗯?」

  「以後別在吳螢面前對我動手動腳。」

  她的語氣又硬又淡,卻似乎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矛盾。

  楚凡笑了一下:「那不在她面前呢?」

  叢念沒回答,推開門走了,夜色把她的影子拉得極長。

  楚凡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沒入迴廊盡頭,低低笑罵了一句。

  「嘴硬。」

  回到房間,吳螢果然已經鑽進被窩,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見楚凡進來,她翻了個身,聲音含糊。

  「我就說你不行吧!嘴硬!」

  楚凡走到床邊,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再說不行,就用要身體力行了!」

  吳螢在夢裡笑了一下,沒再說話。楚凡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正要起身,口袋裡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高曉蘭的消息。

  【歲數不小了,給自己買個保溫壺。別喝涼水。】

  楚凡這次沒有回嘴,只打了三個字:「聽你的。管家婆。」

  ……


  第二天清早,山門外的空氣乾冷清冽。楚凡站在石獅前,手指扣住軍刺露出地面的半截,輕輕一拔。

  軍刺離磚時,帶出一聲極細的鳴響,像劍出鞘一般。那聲響順著地脈傳出去,整座山門跟著微微一顫,金紋漸散。石獅的耳朵上,那道裂紋比昨日淺了許多。

  楚凡把軍刺在掌心轉了一圈,寒光閃過,手柄上已經覆了一層細密的白霜。他掏出一塊粗布擦淨,反手遞向叢念。

  「還你。說好賠你一條更好的,沒忘。」

  他說著,從懷裡又抽出另一柄短刃。

  那刀比軍刺略長半寸,刃身烏黑,不反光,只在刃口處有一線極細的金色。刀柄纏著磨砂牛皮,末端刻著一個極小的「凡」字。

  楚凡握住刀柄,輕輕一送,那刀便平平穩穩地脫鞘而出。

  「這是用我以前仙者沒事的時候,用玄鐵隨便打著玩的。暗刃不吸光,最適合夜裡用。刀柄里內嵌了一道九陽符,遇到陰物近身會發燙。」

  楚凡把刀遞到叢念面前,「比你這把軍刺趁手。試試。」

  叢念接過來,手腕一轉,刀在掌心打了個極快的花,又穩穩停住。眼裡難得露出點喜歡的神色,卻只淡淡道:

  「嗯。刀不錯。謝了。」

  「就『不錯』?」楚凡挑眉。

  「昨晚我在丹房敲了半宿,就為了改造成你需要的樣子。清山那老頭心疼得直抽抽,說我把玄觀壓箱底的料用了。你倒好,輕飄飄兩個字,就把我給打發了?」

  「我不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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