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是相信還是挖坑
地火在爐膛深處劈里啪啦地燒著,橙紅色的火舌一卷一捲地舔舐著爐壁,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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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因為有一陣子沒有再往爐中添加新的材料,火苗明顯比先前矮了幾分,跳躍的頻率也遲緩了不少,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餘燼在爐底苟延殘喘地閃爍著。
暖洋洋的溫度從四周緩緩撤去,那股仿佛能將人骨頭都烘軟的暖意逐漸消散殆盡。
風的涼意便越發明顯地涌了上來,絲絲縷縷地貼著皮膚往人的衣領和袖口裡鑽,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相比於冷風刺骨,執法堂的目光才讓人遍體生涼。
那一道道視線仿佛淬了寒的鐵針,齊刷刷地扎在人的脊背上,比夜風不知鋒利了多少倍,直教人連呼吸都凝滯了幾分。
躲藏在李淵身後的老孫頭渾身一僵,仿佛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四肢百骸都凍得發木。
雖說周令玄現在還沒有開口,但他知道他已經要面對滅頂之災了!
那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心慌,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刃,遲遲不曾落下,反倒讓人連每一息都過得如坐針氈。
作為廢堂管理書冊的人,所有的登記和資料調度都是他來弄的!
每一筆進出、每一份記錄、每一道流程,都經過他的手,那些帳冊上的一字一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器堂那一日送廢料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麼多人親眼瞧見、親口傳過,他就算想要洗脫都不可能!
鐵證如山,人證俱在,想要抵賴也無從抵起。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淵回頭看向老孫頭,眼底全是警告和威脅。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溫度,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無聲地吐著信子,告訴老孫頭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半句都漏不得。
面如死灰的老孫頭哪裡不明白,李淵這分明是將他當作廢棋丟掉了!
「事務處的大人,老朽雖說是廢堂執事,但登記進出信息的是老孫頭,所有的資料都是一式三份,一份廢堂老孫頭保管,一份在我的院中,還有一份則是在廢堂書閣,月底交給事務處。」
「規矩如此。」
「這一個月進出量都在廢堂書閣,我院中還有底版信息,二位既然是來調查真相的,自然不能只聽一人之言!」
一番話不吭不卑,直擊要害。
每個字都像裹了寒鐵的暗器,不偏不倚地釘在最要命的地方,容不得半分迴避,也無從辯駁。
聞言,李淵的臉都白了。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沒吐出一個字來,眼底的驚慌壓不住地翻滾,連帶喉嚨都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老孫頭更是連滾帶爬地被李淵踹了出來,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踉踉蹌蹌地撲出幾步,膝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額角的冷汗順著皺紋一路淌到下巴,手扶著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
所有的視線都聚攏過來,像一圈無形的牆,將他死死圈在中間,無處可藏。
執法堂如同鋼刀的目光落下,那目光不帶半點溫度,沉穩而至寒,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刃遲遲不落,卻比落下更叫人膽寒。
老孫頭整個人篩糠一般地抖著,雙手在身前絞得發白,連抬頭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只覺每一息都漫長得沒有盡頭。
「登記信息。」
「沒,沒了。」
老孫頭硬著頭皮回答。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在場的人滿意,尤其是事務處的人,臉色難看到極點。
冰冷的目光鎖定在周令玄身上。
「這就是你管得人?」
作為廢堂的管理人員,對方失職周令玄自然是首當其衝。
面對質問,周令玄面上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記錄說到底都是老孫頭一人所為,作為評判標準有失偏頗,倒不如讓執法堂的各位將廢堂所有弟子集中起來,還有當初器堂運送的弟子。」
「你在懷疑器堂?」
「不是,所有運送的弟子都應該查!」
周令玄完全不吃壓力。
既然要調查,那就所有人都查!
話說到這個份上,執法堂和事務處的人反倒不敢隨意動了。
那麼多人,他們手上的證據還和開玩笑一樣,審問那麼多人,他們反倒會被責罰!
場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仿佛所有的聲響和流動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方才還隱約可聞的低語聲,此刻徹底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執法堂與事務處的兩撥人馬面面相覷,彼此對望,眼底儘是掩不住的尷尬。
進退維谷之間,誰也不願率先開口打破這僵局,唯恐多說一句便落了把柄,只得硬生生僵在原地,目光交錯間滿是難言的窘迫。
這要真認認真真調查下去,半數外門弟子都要被帶走調查,若是沒有結果,他們兩家一個都逃不掉!
範圍太廣,影響太大!
饒是他們都扛不住這樣弄!
周令玄看出兩家的退縮之意,挑釁的目光落在李淵身上。
激將法,對於這樣衝動好勝的人來說,並不算太難用!
李淵城府深又如何,心中有一道永遠翻不過去的坎就足夠了!
陷害廢堂已然成為李淵執念,如今執法堂的人遲遲不動手,反倒是在這裡聽周令玄解釋已經讓李淵心中窩火。
這些猶豫就跟有一把刀割在心上讓他難受一樣。
李淵只覺得胸中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狠狠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得死緊,雙拳攥得指節發白,骨骼間甚至傳出細微的「咔咔」聲。
他目眥欲裂,眼眶幾欲崩裂,雙眼死死地釘在周令玄身上,目光中翻湧著滔天殺意與刻骨恨意,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一般。
李淵胸腔劇烈起伏,喉頭滾動。
「查就是了。」李淵大手一揮,「出了問題我來扛著!」
有了這句話,執法堂的人確實不敢拖拖拉拉,立馬心領神會地行動。
「器堂弟子的記錄李長老應該知道,不知道記錄在什麼地方?」
「這個……」
李淵猶豫了。
周令玄上前一步,指著老孫頭,「廢堂的就讓老孫頭去吧,他常年管理廢堂這些登記信息,知道東西在哪裡。」
被點名的老孫頭渾身一震,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身子都僵在了原地。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直愣愣地瞪著周令玄,眼底滿是不可思議的光芒,仿佛壓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滿是褶皺的嘴唇動了動,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嚨里卻像是塞了棉花,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說不清是錯愕,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翻湧。
「執事,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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