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早已知曉後的難堪
廢料在昏暗的火光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仿佛餘燼未熄的詭異質感。
在幽暗的角落裡明明滅滅,清晰無誤地昭示著其身份,火毒砂!
這些,這些正是先前器堂那邊運送過來、堆積在此處尚未處理的火毒砂!
李淵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與快意。
他迫不及待地大步上前,指著那半車廢料,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終於將獵物逼入絕境的得意,咄咄逼人地向周令玄發難。
「火毒砂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多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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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這玩意意味著什麼,不僅周令玄心中雪亮。
即便是在場這些平日裡並不精通煉器之道、只負責巡查執法的執法堂弟子,以及掌管庶務、對具體煉製細節可能不甚了了的事務處弟子,全都心知肚明。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無形的鎖鏈,牢牢地鎖定在周令玄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等待宣判般的寂靜。
他們嚴陣以待,屏息凝神,似乎都想聽聽這位被當場「人贓並獲」的當事人,此刻究竟還能說出什麼辯解之詞。
執法堂的人此刻竟沒有像往常那般,一見到「確鑿」證據便二話不說、直接上前拿人,反而給了周令玄一個開口的機會,這微妙的停頓讓周令玄心中不由得掠過一絲驚訝。
畢竟,在他的印象里,執法者們代表著宗門鐵律!
他們向來都是一副鐵面無私、不通情理的樣子。
行事作風更是雷厲風行,甚至帶著幾分不近人情的冷清與冷血,何時有過這般「耐心」?
「火毒砂不是器堂送來的嗎?」
李淵的面色微微變了變,隨即嘴角扯開一抹不以為意的、近乎輕蔑的笑容,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
「你有證據嗎?」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與嘲弄,目光斜睨著周令玄,那神情分明在說: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你能拿出什麼來證明?
周令玄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角落裡那個瑟縮著、幾乎要將自己藏起來的老孫頭,心中瞬間一片雪亮。
明白李淵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真正含義與底氣所在。
那本記錄著材料入庫來源、經手人等關鍵信息的登記名冊。
恐怕早已被對方提前一步,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了。
對方既然敢光明正大地來,就絕不會留下任何能指向器堂、能為他作證的蛛絲馬跡。
老孫頭的背叛不算太讓他驚訝,畢竟周令玄早就想到了。
廢堂里的任何人,都有可能為自己選一條看起來更能夠走得更好、更遠的路!
「證據?」周令玄來到礦車前,彎下腰,「不知道這上面器堂的標誌夠不夠明顯?」
「怎麼可能!」
李淵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那副勝券在握、從容不迫的神情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一種近乎扭曲的驚駭與不敢置信。
他下意識地瞪大雙眼,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向礦車底部那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的標記。
他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幾步,不顧儀態地彎下腰。
那些烙印在礦車底部的、帶著獨特煉製工藝痕跡的標記,絕非尋常之物,更不可能是其他任何堂口或勢力所有。
它們線條古樸,蘊含著器堂獨有的、用於標識本堂所有物的特殊符文與印記,赫然正是器堂獨一無二、絕無分號的獨有標誌!
這標誌本身,便是一份無聲卻最為確鑿的鐵證,冰冷而清晰地宣告礦車其來源正是來自於器堂!
「器堂近期都沒有用過火毒砂礦!」李淵咬牙,「器堂的登記上有,而且事務處那邊也有記錄!」
難怪李淵要特意帶著事務處的人一同前來。
看似是想秉公處理、核實情況,實則恐怕是早有預謀,想在證據確鑿之時,借事務處之口,坐實廢堂的罪名。
廢堂收受處理各堂廢料,相關的登記與上報向來都是按照宗門規矩,一個月才統一結算、遞交一次。
眼下這個月的帳目與記錄尚未到遞交的期限,自然也就沒有任何關於火毒砂入庫或處理的信息可供查詢核對。
如此一來,李淵聲稱器堂近期未使用火毒砂,那廢堂近期便不該有火毒砂!
這算計,當真是環環相扣,心思縝密,謀劃得挺周全,也挺狠毒!
只可惜,他周令玄自打接掌這廢堂以來,尤其是在經歷了雷陽訴苦後,便早已對廢堂內部的任何人,都抱持著最深的警惕與不信任。
他心中雪亮,劉權和李淵既然能對雷陽下手,那麼為了進一步對付他,搞垮廢堂,對他身邊人下手成了必然的選擇。
而廢堂內部這些看似不起眼、每日與廢料打交道的雜役弟子們,身份低微,易於操控或收買,自然是劉權和李淵眼中絕佳的棋子與突破口,自然是他們選擇滲透、安插眼線或施加壓力的重點目標!
站在旁邊的老孫頭,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渾身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踉蹌著上前一步,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礦車底部清晰無比的器堂標誌。
只一眼,便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
老孫頭內心深處翻湧的驚濤駭浪般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攫住了他的脖頸,逼迫著他,讓他忍不住再次抬起頭。
用那雙布滿血絲、寫盡惶恐的雙眼,偷偷望向站在礦車旁氣定神閒、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周令玄。
那眼神里,最初的、因被揭穿而生的慌亂與恐懼尚未完全褪去,卻又被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驚駭所迅速覆蓋、吞噬。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近乎嗚咽的氣音,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混亂的思緒,讓他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
「原來,早就知道了?」
這句話問出口時,聲音乾澀而顫抖,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確認。
就在這一瞬間,之前因被脅迫、被利誘而不得不做出背叛之舉時,內心深處那份掙扎與痛苦,那份對周令玄、對廢堂的愧疚與自我譴責,竟奇異地被另一種更為尖銳、更為冰冷的情緒所迅速取代。
那是一種不被信任的、徹骨的悲哀。
他以為自己那點隱秘的小動作,那些在壓力與誘惑下的妥協與背叛,自始至終,都未曾真正瞞過執事的眼睛。
他在周令玄眼中,恐怕早已不是值得信賴的、勤懇的老雜役,而只是一個需要提防、需要驗證的、不可靠的棋子。
這份清晰的認知,比任何直接的斥責或懲罰,都更讓他感到絕望。
早就知道了!
原來早就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