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事了拂衣去

  周令玄沒有回頭。

  那股窺視感只停留了兩息,便主動收了回去。

  能在事務處大殿裡收放靈覺,又刻意藏在角落,來人的身份不會太低。

  更重要的是,對方沒有出手。

  

  周令玄抬腳邁出內堂,手掌順勢垂下,寬大的袖口遮住了腰間那枚青銅玉牌。

  陳百川還站在內堂里,指著李長老那張碎成兩半的桌案討價還價。

  「這桌子算老夫頭上。」

  李長老氣得鬍子直抖。

  「算你頭上?你上次砸壞事務處的門,到現在都沒賠!」

  「器堂給你們補了三百枚身份令牌!」

  「那是宗門下的份額,跟賠門有個屁關係!」

  「你這老東西,算帳怎麼這麼細?」

  「滾!」

  一聲怒喝從內堂傳出。

  周令玄腳步未停,臉上卻多了幾分無奈。

  陳百川確實是個好靠山。

  就是動靜太大。

  事務處大殿內,數十名弟子已經讓出一條路。眾人表面忙著自己的事,視線卻全落在周令玄腰間。

  廢堂管事。

  這個職位算不得多好。

  廢堂沒有功法,沒有靈田,也沒有多少月俸,平日接觸的還都是器堂、丹堂淘汰下來的廢物。

  稍有不慎,毒廢料和失控地火都能要人性命。

  可再差的管事,也是管事。

  外門弟子見了,要按規矩行禮。

  普通雜役的任務安排、生死調派,全在管事一念之間。遇到堂口爭端,他更有資格直接向事務處和執法堂遞交文書。

  周令玄以前只是廢堂雜役。

  誰都可以踩上一腳。

  現在再想動他,就得先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擔動一名正式管事的後果。

  「周老,等等我!」

  雷陽抱著風雷劍,從後面快步追來。

  他身上還有傷,走路時右腿發僵,但那張年輕的臉上壓不住興奮。

  追上周令玄後,雷陽立刻盯住了他腰間的玉牌。

  「這東西能給我看看嗎?」

  「不行。」

  周令玄回答得乾脆。


  雷陽愣住。

  「我就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

  「為什麼?」

  「身份玉牌里留著宗門印記,丟了要去事務處補辦。」

  周令玄朝身後看了一眼。

  「你覺得那位李長老今天還想見我?」

  雷陽回想起內堂那張被拍碎的桌子,趕緊搖頭。

  「那還是算了。」

  他又往周令玄身邊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周老,你真成廢堂管事了?」

  「玉牌都拿了,還能有假?」

  「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聽別人安排了?」

  「只要你留在廢堂,就歸我管。」

  雷陽的腰背頓時挺直。

  可這股得意只維持了片刻。

  周令玄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先把衣服穿好。」

  雷陽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胸前那片衣襟早被血浸透,破口一直裂到了肚子。

  周圍已有不少女弟子朝這邊打量。

  雷陽臉上一熱,連忙用劍擋住。

  「都是那幾個人打的。」

  「打不過就記著。別急著找藉口。」

  「等我突破練氣,我一劍就能劈死他。」

  「人已經被執法堂收押,你還想闖進去劈?」

  「那……我就想想。」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向大殿外走去。

  藏在角落裡的那道人影也終於顯露出來。

  一襲地劍峰核心弟子服飾。

  長發束冠,腰懸佩劍。

  正是張謙。

  他身後還跟著四名地劍峰弟子,幾人原本來事務處交接一批修煉物資,剛才陳百川駕著飛舟落下時,他們便被堵在了大殿裡。

  從陳百川踹門,到李長老辦下玉牌,整個過程全被張謙看在了眼裡。

  「周令玄……」

  張謙盯著那道佝僂背影,五指緩緩收緊。

  當年那個只能窩在鑄劍爐旁打鐵的老雜役,如今竟然掛上了管事玉牌。

  雖說只是廢堂管事,可這四個字從李長老手裡落下,分量便完全變了。

  張謙這些年能穩坐地劍峰大弟子的位置,自然不會連這點利害都看不懂。


  旁邊一名師弟卻沒想那麼多。

  他見張謙臉色難看,立刻往前邁步。

  「師兄,就是這老東西惹您不痛快?」

  「站住。」

  張謙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那名弟子還想表現,伸手指向周令玄。

  「一個廢堂老雜役罷了,我過去給他點教訓。事務處里不方便動手,等出了大殿,我找個由頭撞他一下,讓他在床上躺幾個月。」

  張謙手掌猛然發力。

  咔!

  那名弟子的肩骨被捏得發響,疼得臉都白了。

  「師兄,疼,疼!」

  「你想死,別拉著我。」

  張謙將他拽回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沒看到他腰間掛著什麼?」

  那名弟子揉著肩膀,小聲答道:

  「不就是一塊青銅玉牌嗎?」

  「那是廢堂管事玉牌。」

  「廢堂管事又怎麼了?他連練氣都沒入,誰會把他當回事?」

  張謙轉過頭,盯了他幾息。

  「剛才陳長老拍碎桌子的動靜,你沒聽見?」

  「聽見了。」

  「陳長老用器堂的法器供應,逼事務處李長老破例辦下身份,你也沒看見?」

  那名弟子張了張嘴。

  「看……看見了。」

  「那你還敢去?」

  張謙把人往後推了一把。

  「你現在衝上去碰他一下,明天陳百川就敢衝上地劍峰,拿錘子問你師父怎麼管教弟子。」

  那名弟子的臉色變了。

  他只是想討好張謙,哪敢招惹金丹長老。

  何況陳百川脾氣在宗門裡出了名。

  這位真敢帶著器堂的人,把地劍峰的門堵上。

  「可陳長老也沒跟著出來……」

  那名弟子仍有些不服。

  張謙剛想呵斥,內堂里已經傳出腳步聲。

  陳百川黑著臉走了出來。

  他才走到門口,便衝著周令玄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你們兩個走那麼快幹什麼?飛舟還在外面!」

  大殿內的弟子齊齊讓路。


  陳百川穿過人群,幾步追上周令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廢堂離這兒多少路,你還真準備走回去?」

  周令玄被拽得身子一晃。

  「陳長老,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您折騰。」

  「少裝!老夫又沒用力。」

  「您要再用力,明年的今天可以給我燒紙了。」

  雷陽跟在旁邊憋笑,沒敢出聲。

  陳百川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麼?上飛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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