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秦招雲的禮物

  秦招雲把剩下半句話壓了片刻。

  「北域確實有一場大機緣要現世。」

  秦老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酒也顧不上添了。

  「消息從哪來的?」

  「沒有確切來源。」

  秦招雲端起酒碗,指腹沿著粗糙的碗沿摩挲了一圈。

  「早在半個月前,內門便有人收到風聲。有人說是假的,也有人已經悄悄動身。宗門一直壓著消息,不許弟子私下議論。」

  周令玄聽到這裡,掃了一眼院門。

  院門緊閉,外面沒有腳步聲。

  秦招雲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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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先也當是有人故意攪亂北域。直到雷家的人出現在廢堂,這件事就假不了了。」

  秦老眉頭擰緊。

  「雷家覆滅,和那份機緣有關?」

  「多半有關。」

  「可雷家在北域經營多年,族中高手不少。就算碰上強敵,也不至於連個消息都送不出來。」

  秦招雲抬頭看向他。

  「所以這場機緣,才值得我親自去一趟。」

  秦老愣了愣,隨即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酒碗跟著跳了一下,灑出不少酒液。

  「公子,您才剛恢復!」

  「我已經恢復了。」

  「經脈剛接上也叫恢復?劍心重塑才幾天?北域現在連雷家都沒了,您去了能爭得過誰?」

  秦招雲沒接話,只抬起兩根手指,在石桌上輕輕一點。

  桌面沒有裂開,也沒有發出多大動靜。

  可周令玄放在桌邊的酒碗裡,酒液突然從中間分開,左右各占一半,涇渭分明。

  過了兩息,酒液才重新合攏。

  秦老張著嘴,準備好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周令玄也多看了那碗酒一眼。

  這一手看著輕巧,難處全在控制。

  劍意進入酒碗,既要分開酒液,又不能碰壞粗瓷碗,稍有偏差,桌子都得被切穿。

  秦招雲的本事,已經遠超他重塑劍心之前。

  「現在信了?」秦招雲收回手。

  秦老悶了半晌。

  「信歸信,去北域又是另一回事。」


  「修士爭命,哪次等到萬事俱備才出門?」

  「可您……」

  「秦叔。」

  秦招雲只叫了兩個字。

  秦老肩膀一塌,坐回石凳上。他抓起酒碗灌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什麼時候走?」

  「這兩日。」

  「那老奴收拾東西。」

  秦招雲看著他:「你留下。」

  秦老猛地抬頭。

  「您再講一遍?」

  「北域太險。你留在廢堂,也能替我照看周老弟。」

  「放屁!」

  這兩個字喊出來,秦老自己先僵了一下。

  他跟了秦招雲多年,從沒當面罵過自家公子。

  可話已經出了口,他乾脆把臉往旁邊一扭。

  「您小時候練劍摔斷腿,是老奴背您回去的。您沖劍榜第二,是老奴在台下守著。後來您敗了,來這廢堂受罪,老奴也跟來了。」

  「現在您要去北域玩命,卻讓我留下?」

  秦老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枯瘦的手腕。

  「怎麼,嫌老奴不中用了?」

  「我沒這個意思。」

  「那就別提。」

  「去了可能會死。」

  秦老拿過酒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

  「活到這把年紀,誰還拿死嚇唬人?」

  他仰頭喝乾,嗆得彎腰咳了好幾聲,還是抬手擺了擺。

  「公子去哪兒,老奴就去哪兒。你若嫌我礙事,我隔著十里跟。你再趕,我就隔二十里。反正腿長在我身上,你管不著。」

  秦招雲沉默片刻,伸手把秦老面前的空碗拿過來,再次斟滿。

  「那就一起去。」

  秦老端起碗,手背上的青筋鬆了下來。

  周令玄坐在一旁,沒有勸。

  百年時間,他見過太多人為了幾塊靈石拼命,也見過練氣修士為一顆丹藥反目成仇。

  能讓一流劍修世家覆滅的機緣一旦出現,各方勢力必然蜂擁而至。死多少人,沒人算得清。

  秦招雲剛從低谷爬出來便要入局,聽著冒險,放在修仙界卻很正常。

  停下來,往往比冒險更難熬。

  周令玄端起酒碗,朝秦招雲舉了一下。


  「我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借你的酒,祝你此行大獲全勝。」

  秦招雲也端起碗。

  「這句話,比勸我別去中聽。」

  秦老趕緊跟著舉碗。

  「那就把北域那份造化拿回來!當年丟掉的劍榜第一,回來也一併取了!」

  三個粗瓷碗碰在一起。

  酒液濺到石桌上,濃烈的香氣散開。

  周令玄喝得很慢。醉龍吟里蘊含的靈氣太足,每一口入腹,丹田裡的真氣都會活躍幾分。他一邊飲酒,一邊暗中調息,把散開的靈氣逐一納入經脈。

  秦招雲看見了,卻沒戳破,只把酒罈往周令玄那邊推了推。

  「多喝點。這酒放著也是放著。」

  「你拿去北域喝,或許還能派上用場。」

  「帶著礙事。」

  秦老聽得直心疼。

  「公子,這可是醉龍吟。您嫌礙事,可以讓老奴背著啊。」

  秦招雲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剛才還說自己不礙事。」

  秦老卡了一下,伸手抱住剩下那壇沒開的酒。

  「人不礙事,酒更不礙事。分開算。」

  周令玄沒忍住,低頭笑了兩聲。

  原本壓在院子裡的離別意味,也被這句話沖淡不少。

  三人接著喝。

  秦老說起秦招雲年輕時第一次喝酒,喝完抱著劍在屋頂坐了一夜,第二天還死活不認。秦招雲聽了半天,抬手封住秦老面前的酒罈,免得他再翻舊帳。

  周令玄多數時候只聽,偶爾接上兩句。

  酒過三巡,第一壇醉龍吟已經見底。

  月光落在石桌上,酒碗和壇口都泛著白亮。秦招雲剛才還算鬆快,此刻卻放下碗,認真打量周令玄。

  「我們走後,你怎麼辦?」

  周令玄夾起一顆花生,放進嘴裡。

  「照常打鐵,照常燒廢料。」

  「你應該清楚,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還能是什麼?」

  秦老也沒了醉意,壓低嗓門。

  「前後兩次截殺,都衝著你來的。第一個來歷不明,第二個更牽扯到北域。我們留在廢堂,那些人還會顧忌幾分。我們一走,他們未必肯繼續等。」

  周令玄把花生咽下。


  「總不能因為有人惦記,就天天躲在你們屋裡。」

  「老弟,這回不是逞強的時候。」秦老皺著眉,「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

  「你們去搶機緣,帶個老雜役算什麼?」

  「你可不算普通老雜役。」

  「在別人那兒算。」

  秦老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來堵他。

  秦招雲沉吟片刻,忽然把手伸進懷裡。

  他取出一枚劍形玉墜,平放在掌心。

  玉墜只有兩指長,通體灰白,表面沒有花紋。可它出現的剎那,周令玄識海中的紫玉小錘忽然震了一下。

  桌上的三隻酒碗同時發出輕響。

  秦老盯著玉墜,神色頓時變了。

  「公子,這東西……」

  「給周老弟。」

  秦招雲將玉墜推到周令玄面前。

  周令玄沒有馬上去拿。

  「裡面有什麼?」

  「三道劍意。」

  「你重塑劍心後留下的?」

  「不錯。」

  秦招雲指了指玉墜上方。

  「捏碎即可,三道劍意會依次斬出。威力比不上我親自出劍,斬幾個築基期修士,應該夠了。」

  周令玄拿花生的手停住。

  秦老在旁邊補了一句。

  「公子說夠,那就只會多,不會少。尋常築基期修士碰上第一劍,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周令玄低頭看著那枚玉墜。

  三道能斬築基期的劍意。

  這份禮,已經遠遠超出幾壇靈酒。秦招雲剛恢復修為便要前往北域,此物留在身邊,同樣能多三次活命的機會。

  「你更需要它。」周令玄把玉墜推了回去。

  秦招雲抬起一根手指,又將玉墜頂了回來。

  「我若淪落到靠自己封存的劍意保命,去了北域也是給人送東西。」

  「那也太貴重。」

  「我的劍心是你救回來的。」

  秦招雲拿起酒碗,喝光最後一口。

  「再推來推去,這酒就白喝了。」

  秦老也在旁邊催促。

  「收下吧。你要真覺得欠人情,等我們從北域回來,再給公子打一把好劍。」


  周令玄思量片刻,伸手拿起玉墜。

  入手微涼。

  三股收斂至極的鋒銳藏在玉中,彼此分開,沒有半點外泄。

  識海里的紫玉小錘又輕輕震動一次,對其中的劍意顯然很感興趣。

  周令玄立刻壓住小錘,免得它把保命底牌當場吞了。

  「好,我收下。」

  秦招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這才痛快。」

  剩下那壇醉龍吟被秦老抱進懷裡,說什麼也不肯再開。三人又坐了片刻,周令玄起身告辭。

  秦老送到院門外,還在叮囑。

  「玉墜貼身放,別扔儲物袋裡。真出了事,捏碎就跑,千萬別留下看熱鬧。」

  「記住了。」

  「還有,廢堂那個新來的少年,你也別輕易靠近。雷家的事太大,誰沾上都麻煩。」

  周令玄應了一聲,轉身沿著小路往住處走。

  夜已經深了。

  他回到木屋前,剛抬手準備推門,隔壁房間裡,突然傳出一陣極其凌厲的破空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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