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雨
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廢堂的日子依舊枯燥乏味。
周令玄站在谷底的地火坑邊,手裡握著一把新換的精鐵掃帚,慢條斯理地把散落的廢料殘渣掃進坑裡。
他的動作極慢,每一次揮動掃帚,都精準地控制著力道。地上的灰塵被掃成一堆,卻沒有揚起半點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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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那把竹掃帚,被他剛握住掃帚柄,稍微一用力,直接捏成了滿地竹籤。
連走路都會在木地板上踩出深坑。
這幾天,他什麼都沒幹,連紫玉小錘都沒喚出來過。
每天就是掃地、搬箱子、控制地火閥門。
全都是些需要精細控制力氣的雜活。
效果很明顯。
呼!
地火坑裡猛地竄起一股熱浪,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紅色火星從坑底崩了出來,直奔周令玄的面門。
周令玄連頭都沒偏。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極其自然地往前一探。
啪。
那顆熾熱的火星被他穩穩夾在兩指之間。
沒有動用真氣,純靠肉身的控制力。
火星在指尖掙扎了兩下,很快熄滅,化作一小撮黑灰。
周令玄搓了搓手指,把黑灰彈掉。
指肚上的老繭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行了。」
周令玄在心裡暗自盤算。
練氣一層,加上暴漲的肉身力量,現在已經被他徹底馴服。
如臂使指,再也沒有那種隨時會把東西捏碎的失控感。
「周老弟,你這幾天幹活怎麼慢吞吞的?」
秦老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邊嗑邊往這邊瞅。
「以前你搬那幾箱廢料,半個時辰就搞定了。這幾天怎麼磨蹭到大半天?」
周令玄把精鐵掃帚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年紀大了,閃了腰,干不快。」
秦老翻了個白眼,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你少來這套,前幾天你掄大錘砸那個極品丹爐的時候,那腰板挺得比我都直。」
「那是迴光返照。」
周令玄隨口胡謅,轉身往木屋的方向走。
秦老拍了拍手站起來,跟在後面。
「陳百川那老小子給你的冊子,你看了沒?」
「看了。」
「看出什麼名堂沒?」
「看出一堆廢話。」周令玄推開木屋的門,「早點歇著吧,今晚看天色要下雨。」
秦老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沒再多問,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入夜。
秋雨如期而至。
雨點打在廢堂破舊的屋頂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周令玄盤腿坐在床榻上,閉著眼睛。
丹田內,那股精純的真氣正順著經脈平穩地流轉。
每一次循環,都在潛移默化地滋養著這具百歲身軀。
突然。
周令玄睜開了眼。
屋子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雨光。
他的呼吸放緩,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雨聲很大,掩蓋了周圍的一切雜音。
但在周令玄現在的感知里,這漫天的雨幕中,多了一點極其不和諧的動靜。
有人踩斷了院子外圍的一根枯枝。
聲音極輕,幾乎完全融入了雨聲里。
但瞞不過練氣期修士的耳朵。
周令玄沒有動,依然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
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門外的動靜越來越近。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雨點落下的間隙,顯然是個老手。
幾息之後。
動靜停在了木屋的窗戶外。
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周令玄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森寒的殺氣。
這股殺氣很熟悉。
幾天前在半路上截殺他的那個黑衣人。
對方又來了。
而且這次,準備得更加充分。
窗外的黑衣人屏住呼吸,手裡緊緊握著一把長劍。
上次他大意了,以為對付一個老頭手到擒來,結果被對方近身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次他吸取了教訓,特意去黑市弄來了一把中階法器。
只要刺中,法器上附帶的撕裂陣紋瞬間就能把這老頭的脖子絞成肉泥。
黑衣人臉上滿是殘忍。
他猛地發力。
砰!
木屋的窗戶瞬間炸裂。
碎木屑夾雜著刺骨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進屋裡。
黑影借著雨勢,直接從破開的窗戶竄了進來。
沒有半句廢話。
幽藍色的劍尖直指周令玄的咽喉。
速度極快。
劍尖距離周令玄的咽喉只剩三寸。
周令玄終於動了。
他不躲不避,甚至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右手猛地抬起。
食指和中指併攏,迎著那道幽藍色的劍芒,直接探了過去。
殺手心裡冷笑。
拿肉身硬接中階法器?找死!
下一瞬。
殺手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撞擊聲在屋內響起。
那把散發著森寒靈光的法器長劍,在距離周令玄咽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周令玄的兩根手指,死死夾住了劍刃。
劍身上的幽藍色靈光瘋狂閃爍,撕裂陣紋被徹底激發,試圖絞碎那兩根手指。
但周令玄的指肚上,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練氣一層的真氣,配合被鑄天錘反覆淬鍊過的變態肉身,硬度早就超過了普通法器。
殺手瞳孔驟縮,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雙手握住劍柄,拼命往前推。
推不動。
劍刃就像是長在了那兩根手指中間,紋絲不動。
他想把劍抽回來。
依然抽不動。
「上次讓你跑了。」
周令玄坐在床上,看著近在咫尺的殺手,語氣平淡。
「這次還敢來?」
話音未落。
周令玄雙指猛地發力。
一股狂暴的真氣順著指尖直接灌入劍身。
咔吧!
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那把中階法器長劍,直接從中間斷成兩截!
殺手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順著劍柄反震過來。
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狂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了三四步,重重撞在身後的木牆上。
怎麼可能!
徒手摺斷中階法器!
這老頭根本不是什麼力氣大點的雜役,這特麼是個怪物!
殺手徹底慌了。
他顧不上手上的劇痛,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摸出一張泛著黃光的符籙。
挪移符。
只要捏碎符籙,瞬間就能傳送到百丈之外。
殺手手指發力,準備捏碎符籙。
周令玄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在折斷長劍的瞬間,周令玄手腕一翻,直接捏住了那半截斷裂的劍刃。
真氣灌注。
斷劍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周令玄反手一擲。
咻!
半截斷劍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
殺手的手指剛剛觸碰到符籙的邊緣。
噗嗤!
斷劍直接貫穿了殺手的心口。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殺手的身體往後猛地一撞。
奪!
斷劍深深扎進木牆,將殺手死死釘在了牆上。
殺手雙眼圓睜,嘴裡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
他手裡的挪移符掉在地上,沾滿了泥水。
他的身體抽搐了兩下,腦袋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戰鬥結束得極快。
從殺手破窗而入,到被釘死在牆上,前後不過幾息的時間。
屋外的秋雨依然在下,連綿的雨聲完美地掩蓋了屋內的打鬥動靜。
周令玄坐在床上,收回右手。
他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地上,那半截斷裂的法器劍柄還在閃爍著微弱的靈光。
周令玄站起身,走到牆邊。
殺手的屍體掛在牆上,鮮血順著牆壁往下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周令玄伸手在殺手身上摸索了一番。
沒有身份玉牌。
身上乾乾淨淨,連個多餘的銅板都沒有。
周令玄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
木屋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秦老披著一件蓑衣,站在門口。
剛才法器斷裂時的靈力波動,雖然極其短暫,但還是驚動了就住在隔壁的秦老。
秦老看了一眼滿地的碎木頭,又看了看被釘在牆上的屍體。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屍體跟前。
秦老伸出手,在殺手的脖頸處摸了一下,又捏開殺手的嘴巴看了看。
接著,他扯開殺手胸口的黑衣,盯著那處被斷劍貫穿的傷口周圍,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半截斷裂的法器長劍上。
秦老彎腰撿起地上的劍柄,仔細端詳著上面殘存的陣紋。
看了半晌。
秦老直起腰,轉頭看向周令玄。
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甚至帶著幾分凝重。
「周老弟。」
秦老把手裡的劍柄扔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這傢伙……好像不是張謙派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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