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例外
周令玄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陳長老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老臉。
「路?」周令玄挑了挑眉毛,「什麼路子?難道比觸動天劍洗髓還要強?」
陳長老剛才自己都說了,天劍降下的混沌金光都補不上他這具漏風的身體。現在又冒出來一條路?
角落裡,秦老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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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子殼被他捏在指尖,遲遲沒有扔掉。
作為金丹期修士,秦老自認見多識廣。天劍閣上下,甚至整個南域的秘聞,他多多少少都聽過一些。
但能讓一個毫無修為、壽元將盡的廢柴踏上修行之路的法子,除了傳說中的仙丹,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
「陳百川,你這老小子別是失心瘋了吧?」
秦老把瓜子殼彈飛,拍了拍手站起來。
「連天劍洗髓都沒用,你還能變出什麼花樣來?難不成你要把器堂的鎮堂之寶拿出來給他續命?」
陳長老根本沒搭理秦老。
他死死盯著周令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過了好半晌,陳長老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吐出幾個字。
「鑄造一把……天劍!」
這幾個字一出來,廢堂的院子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令玄愣住了。
秦老剛摸出的一把瓜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連旁邊一直沒敢插話的薛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聲來。
「你瘋了?」
秦老幾步走到陳長老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天劍是祖師爺傳下來的鎮宗神器!你讓一個外門雜役去鑄天劍?這是大逆不道!要是讓執法堂那幫瘋狗聽見,明早就能把這廢堂給平了!」
陳長老一把拍開秦老的手,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你懂個屁!」
陳長老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差點噴到秦老臉上。
「老夫說的天劍,不是祖師爺留在劍閣里的那把!是真正的、屬於他自己的天劍!」
周令玄皺起眉頭。
「陳長老,你這話越說越玄乎了。」
周令玄拿起旁邊的破蒲扇,慢悠悠地扇了兩下。
「我一個打鐵的,連靈氣都聚不起來,你讓我去打神器?你當這是捏泥巴呢?」
陳長老平復了一下呼吸,臉上的狂熱卻絲毫未減。
「在咱們煉器師的古老傳承里,一直流傳著一個傳說。」
陳長老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莫名的敬畏。
「修仙界的人,天天講究靈根、講究悟性。他們覺得,只有順應天道,吸收天地靈氣,才能一步步往上爬。」
「但煉器一道,本就是奪天地造化!」
陳長老雙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抓,手指骨節發白。
「傳說中,只要能將鑄劍一道發揮到極致,哪怕是毫無修為的凡人,也能打破天道桎梏。」
「不需要什麼靈根,也不需要什麼功法,直接借天地之力洗毛伐髓,立地成仙!」
周令玄聽著這話,心裡微微一動。
立地成仙?
這聽起來,怎麼跟自己識海里那把紫玉小錘的來歷有點像?
他之前一直以為,鑄天錘只是個能提純廢料、淬鍊肉身的外掛。現在看來,這玩意兒的上限,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
「極致?」周令玄看著陳長老,「我在這外門劍閣,足足打了一百年的鐵。整整一百萬把劍,一錘一錘敲出來的。這還不算極致?」
陳長老搖了搖頭。
「你鑄劍百萬,毅力確實無人能及。但你打出來的那些,不過都是凡鐵凡劍。」
陳長老指著鐵砧上那尊暗紅色的丹爐。
「就算你今天打出了這尊極品法器,甚至以後打出靈器、法寶,那也只是死物。」
「想要引動天地共鳴,得到無上饋贈,你必須鑄造出『名劍』!」
周令玄有些納悶。
「名劍?全天下出名的劍應該有不少吧?天劍閣的百年劍榜上,排名前十的劍,哪一把不是名震南域?」
「非也!」
陳長老神色肅穆,直接打斷了周令玄的話。
「所謂的名劍,根本不是世俗凡人吹捧出來的名氣!」
「那些修士拿著劍殺出威名,別人給劍起個響亮的名字,那叫自欺欺人!」
陳長老往前走了一步,直視周令玄。
「真正的名劍,是『天地為名』之劍!」
「是天生有名的劍!」
「這名字,不是人起的,是天道賜予的!」
陳長老越說越激動,雙手都在發抖。
「當一把劍鑄成的那一刻,天地交感,降下異象。天道會親自賦予它一個名字,刻在劍身之上。這,才叫名劍!」
「而所謂的天劍,就是一把天生名劍!」
廢堂里再次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陳長老這番話,徹底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薛怡聽得頭皮發麻。
天道賜名?
這得是何等逆天的神兵,才能讓老天爺親自下場給它起名字?她平時煉丹,能煉出個帶丹紋的極品丹藥就謝天謝地了,哪敢想什麼天道賜名。
秦老也是滿臉震撼。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陳百川……」秦老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說的這些,有誰做到過嗎?」
陳長老臉上的狂熱突然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破敗的廢堂,看著滿地的廢料,最後苦笑了一聲。
「沒有。」
陳長老搖了搖頭,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古往今來,無數驚才絕艷的煉器宗師,耗盡畢生心血,搜羅天下奇珍異寶,試圖走通這條路。」
「他們有人把自己扔進火爐里祭劍,有人屠城取血淬火。」
「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陳長老嘆了口氣,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天道何等高高在上,怎麼可能輕易給一把凡人打造的兵器賜名?」
「那些宗師,連引動天地異象的資格都沒有,最後只能抱著一堆廢鐵鬱鬱而終。」
周令玄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別人做不到,是因為他們沒有掛。
但他有。
識海里的鑄天錘,連天劍降下的混沌金光都能一口吞干。
這玩意兒,絕對比什麼天道賜名還要霸道。
而且,陳長老說的這條路,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不需要靈根,不需要功法,只要不斷地鑄劍,不斷地挑戰極限。
這不正是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嗎?
周令玄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故意嘆了口氣。
「陳長老,你這不是拿我尋開心嗎?」
周令玄攤開雙手,把破蒲扇扔在鐵砧上。
「那麼多煉器宗師都做不到的事,你指望我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去完成?」
「我連一塊好點的鐵礦都買不起,拿什麼去鑄天劍?拿這滿院子的廢銅爛鐵嗎?」
陳長老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周令玄。
「他們失敗,是因為他們走錯了路!」
陳長老指著周令玄的手。
「那些宗師太依賴外物了!他們以為只要材料足夠好,火候足夠猛,就能打出神兵。」
「但他們忘了,煉器的根本,是人!」
「你不一樣。」
陳長老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穿透力。
「你用一百年的時間,敲打了一百萬把凡鐵。」
「你的底子,比任何一個煉器宗師都要紮實!」
「更重要的是,你掌握了將劍意融入鍛造的手法!」
陳長老指著鐵砧上那塊被震落的鐵屑。
「劍意,那是修士精氣神的具象化。你把劍意當成刻刀,從內部重塑材料。這種手段,已經脫離了凡俗煉器的範疇,觸碰到了『道』的邊緣!」
陳長老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
「古往今來,無數人試圖走這條路,卻無一人成功。」
陳長老死死盯著周令玄,一字一頓。
「但你……或許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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