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紙聖旨，六扇門再添新司

  朴月安靜吃著餛飩。

  季驪坐在對面看她，胸口那點壓著的焦躁，慢慢沉了下去。

  一碗餛飩見底，朴月放下湯匙。

  「季驪。」

  她抬起頭。

  「我想立一個專門的司衙。」

  季驪手上動作一停：「司衙？」

  「嗯。」

  朴月取餐巾擦了擦嘴角。

  「就叫刑律鑑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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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驪沒有打斷她。

  「昨夜蘭嬪一案，若不是皇上最後點頭，准我開棺驗屍，翠微宮幾十口人，這會兒已經全進慎刑司了。」

  「就算後來查明真相，又有幾個能活著出來？」

  季驪沉默下來。

  昨夜皇帝盛怒的模樣還在眼前，若沒有實證一路壓過去，翠微宮此刻怕是一個活口都難留。

  「六扇門也好，大理寺也罷，查案抓人，多半靠口供，靠人證。」

  朴月看著他。

  「可人證會撒謊，口供會被人引著說，也會被刑杖硬打出來。」

  「證據不會。」

  「我不可能次次都在，也不可能只憑我一個人，去翻每一樁錯案。」

  「所以，我想把驗屍、勘驗、取證之法編成冊子，教給專人。」

  「培養一批只對證據負責的人。」

  她說得不快，每個字卻都很穩。

  「日後查案，依的是法度，靠的是章法，不該只靠某一個人的眼睛和經驗。」

  季驪握著茶杯，掌心收緊。

  刑律鑑證司。

  只對證據負責的衙門。

  那些懸而未決的陳年舊案，刑房裡被打到屈招的囚犯，乃至母妃當年那樁被草草定論的舊事，從他眼前一件件掠過。

  若當年有人重新勘驗現場，重新檢視證物，結局絕不會是今日這樣。

  季驪抬眼看她。

  「我支持你。」

  他的聲音落得很實。

  「要我做什麼？」

  朴月神色微斂。

  「此事要上奏朝廷，由皇上定奪。」

  「你是皇子，這道摺子由你來上，最合適。」

  「好。」

  季驪應得乾脆。

  「明日早朝，我親自上奏父皇。」

  次日，太和殿。

  早朝議程過半，殿內氣氛沉悶滯澀。

  戶部尚書還在哭窮，說黃河兩岸又要大修堤壩，國庫實在撥不出銀子。

  兵部尚書咬著北境不放，說蠻族近來頻頻試探邊防，軍餉萬萬不能再拖。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沉著，看不出喜怒。

  「啟稟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季驪手持玉笏，邁步出列，聲音清亮。

  皇帝抬眼看他，眉峰微挑：「講。」

  「兒臣懇請父皇下旨，於六扇門下，增設刑律鑑證司！」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頓時議論起來。

  六扇門原本便是天子親軍，獨立於三法司之外，如今再添新司，分明是在分司法大權。

  福安上前甩了拂塵，尖聲喝道：「肅靜！」

  殿內議論聲漸漸被壓下去。

  皇帝審視著殿下的兒子。

  「刑律鑑證司？」

  「這是個什麼衙門？專司何職？」

  「回父皇，此司不審案，不判案，只負責一件事。」

  季驪昂首直視天顏。

  「勘驗。」

  「專司勘驗命案現場，檢驗死者死因，核驗呈堂證物真偽。」

  「凡有疑案、懸案、血案，皆由此司出具格目，以佐三法司審斷。」

  「此舉，上可為君分憂，下可安撫萬民。」

  「使冤者得雪，兇徒伏法，使我朝刑律更加嚴明無私。」

  話音方落，太和殿內又有私語聲起。

  刑部尚書當即踏出朝班。

  「宸王殿下，此舉萬萬不妥。」

  「我朝刑獄自有定製，仵作驗屍，刑名問案，各司其職，另立新司，豈非疊床架屋，徒增靡費？」

  大理寺卿也跟著跨步出列。

  「殿下，若此司勘驗結果與三法司審斷相左，該以何人為準？」

  「屆時公堂各執一詞，朝綱豈不亂了？」

  季驪尚未回駁，御座上的皇帝已開了口，聲音很沉。

  「昨夜蘭嬪一案，若依你刑部的舊例審斷，翠微宮那些活人，眼下是什麼下場？」

  刑部尚書身形一僵，額角滲出冷汗。

  大理寺卿立刻垂首退了回去。

  皇帝掃視滿朝文武，聲音不高，卻壓得殿內無人敢動。

  「口供能打出來，人證能改口。」

  「朕問你們，屍身上的傷痕，藥碗裡的毒殘，能不能自己改？」

  殿內鴉雀無聲。

  皇帝的視線重新落在季驪面上。

  「季驪。」

  「兒臣在。」

  「設這刑律鑑證司，誰來管？」

  「誰有這份能耐，能帶出一批只認證據、不認人情的硬骨頭？」

  迎著階前匯聚而來的目光，季驪字字清晰。

  「六扇門朴月，可堪重任。」

  殿中驟然安靜下來。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無一人敢再接話。

  蘭嬪案開棺斷骨、保下翠微宮眾人的手段，滿朝皆知。

  皇帝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動。

  篤。

  篤。

  沉悶的聲響在殿內迴蕩。

  敲擊聲驟停。

  皇帝目光越過文武百官，只吐出兩個字。

  「准了。」

  早朝散了。

  身後那些或探究或忌憚的目光，季驪一概沒理，徑直出了太和殿。

  聖旨已下，塵埃落定。

  刑律鑑證司，這個從無到有的衙門，就這麼立在了大昭的朝堂上。

  看到宮門外那道安靜等待的身影時，季驪心裡懸著的那點不安，才算真的落下。

  朴月站在宮牆的影子裡。

  她身上穿著昨日那件素色長褲與長衫，整個人清瘦挺拔。

  季驪幾步走到她跟前。

  「成了。」

  「嗯。」

  朴月應了一聲，眉眼平淡，像是早料到這個結果。

  季驪眼底微動，步子放慢了些。

  「聖旨今日就會下到六扇門和三法司。」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她：「恭喜，朴司正。」

  朴月抬眼看了他片刻，很輕地點了下頭。

  「多謝，宸王殿下。」

  季驪被她這聲殿下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可見她神色如常，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聖旨是跟著早朝散後的人流，一起送到六扇門的。

  太監總管福安親自前來，身後幾個小太監抬著禮托，捧著明黃捲軸，還有新制的官印與牙牌。

  六扇門總捕頭嚴川親自迎出來，領著一眾捕快跪倒一片。

  「……茲設刑律鑑證司，隸六扇門，專司刑案勘驗，敕命朴月為首任司正，正六品，賜金印，佩牙牌，可出入宮禁，查閱卷宗……」

  福安尖細的聲音，在小院裡傳開。

  跪在地上的捕快屏著呼吸。

  刑律鑑證司。

  專司勘驗。

  有人悄悄抬眼，看向最前方那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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