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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她一驗屍,救下滿宮人的命

  季驪立刻回頭,看見朴月從裡頭走了出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壓著倦意,淡淡的血氣和烈酒味從她袖間散開,季驪眉頭一下擰緊。

  「結束了?」

  他迎上去,嗓音有些發乾。

  「嗯。」

  朴月把幾張寫滿墨字的薄紙遞給他。

  「你先看,我去回稟皇上。」

  季驪站在廊下的宮燈旁,借著昏黃的燈火匆匆掃過紙面,紙上字跡工整,落筆的詞句卻冷得讓人心口發緊。

  

  死者心絡殘損,內附赤點遍布,肺腑積水腫脹,胃腸糜爛焦黑。

  蘭嬪的五臟,早被烈性藥力侵蝕殆盡。

  翻到最後一頁時,季驪指尖微頓。

  死因,雷公藤之毒入腹化入血脈,每次劑量微末,積毒三月有餘,終致心脈耗竭而亡。

  季驪心頭一凜,整整三個月,難道真有人敢在內廷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毒?

  此時朴月已走到大殿之上。

  皇帝整夜未合眼,正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眼睛霍然睜開。

  「查明了?」

  「查明了。」

  朴月將謄抄好的驗屍格目雙手呈上。

  「蘭嬪娘娘,死於生雷公藤。」

  皇帝面色一沉。

  「此物大毒,尋常服下一錢便能讓人五臟絞爛,半日氣絕。」

  朴月語氣極平。

  「但娘娘體內的毒力,是極微的生藥末日積月累滲入血肉,直到昨夜,毒深蝕髓,心脈驟停。」

  紙頁在皇帝手裡被攥緊,邊角被捏得變了形。

  禁衛環伺的深宮大內,一個得寵嬪妃,竟被斷斷續續餵了整整三個月的劇毒。

  「御膳房……翠微宮的茶飯……」

  皇帝猛地站起身,龍袍下擺掃翻案角,一方鎮紙噹啷砸碎在地。

  「傳朕旨意,但凡經手過翠微宮飲饌藥餌的宮人、管事、御廚,統統押去慎刑司大刑伺候!」

  殿外甲冑聲驟起,禁軍領命便要動身。

  「皇上,且慢。」

  朴月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平平揚起。

  滿殿太監侍衛噤若寒蟬,齊齊低下頭去,連呼吸都收了起來。

  季驪的心猛地懸起,皇帝暴怒當口,誰在這時出聲攔阻,稍有不慎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皇帝眯起眼,視線沉沉壓向殿下的年輕女子。

  「你覺得朕處置錯了?」

  「臣媳不敢。」

  朴月脊背挺直,不避不讓。

  「只是此案並非內廷投毒,若大肆用刑,只會徒增數十條冤魂。」

  皇帝冷笑出聲,揚了揚手裡的格目。

  「積毒三月,不是那群奴才暗中下藥,還能是她自己想死不成?」

  「雷公藤若微量入口,積月下來必有腹痛吐逆之症。」

  朴月神色未動,目光直視龍椅上的帝王。

  「可翠微宮闔宮供稱,娘娘近幾月除了關節酸痛,並無腸胃絞痛嘔逆之兆,這與暗中投毒的藥性完全相悖。」

  話音剛落,朴月從袖中取出一方藥包,又取出一隻檀木盒。

  「臣媳搜查寢殿,在妝檯暗格取出了這包藥粉,又在娘娘貼身枕下搜出了此盒。」

  福安趕緊小跑上前接過,躬身呈上御案。

  藥包微啟,一股刺鼻古怪的生草藥味瀰漫開來。

  檀木盒中則放著一本翻得卷了邊的小冊子,封皮寫著《百草偏方集》。

  皇帝盯著那兩樣物什。

  「這是何物?」

  「藥包里是生雷公藤碾磨成的碎粉。」

  朴月聲音清晰,在大殿中迴蕩。

  「這本偏方集第三十二頁被反覆翻折,上面記著一味民間土方,稱雷公藤可克關節痹症與風濕宿疾。」

  「太醫院早有脈案,蘭嬪娘娘常年苦於風濕,一到陰雨天便痛入骨髓。」

  「娘娘受盡病痛折磨,這是病急亂投醫,暗中尋了偏方自治。」

  死寂罩住了整座大殿。

  皇帝低頭翻看泛黃的冊頁,臉上的暴怒漸漸凝住。

  「你的意思是……」

  「是。」

  朴月斬釘截鐵。

  「娘娘是自行服藥療疾,卻不知此藥大毒,民間古法需用輔藥久煎減毒,她卻將生藥研碎吞服。」

  「微量生藥壓住了痹痛,卻將劇毒深埋臟腑,積重難返。」

  「此案絕無旁人下手,從始至終,皆是一場求醫不慎導致的意外。」

  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戾氣,無聲無息地散去。

  皇帝緩緩坐回龍椅,手掌搭在扶手上,方才緊繃的眉棱平復下來。


  「福安。」

  「奴才在。」

  「把翠微宮的人都撤回來,對外只稱蘭嬪舊疾發作薨逝,按例好生厚葬。」

  「奴才遵旨。」

  福安擦了擦額角冷汗,倒退著退出殿外。

  皇帝抬手揉著眉心,重新打量著階下站立如竹的朴月,眼底的審視盡數化為了讚賞。

  「朴月,你不僅查出了真兇,還給朕攔下了一樁血洗深宮的冤案。」

  皇帝靠向龍椅。

  「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旁側的季驪側眸看向她,只當她會依常理求些體面封賞。

  朴月卻躬身行了一個極規整的公門大禮。

  「臣媳不敢貪功,若皇上要賞,兒臣只求往後六扇門經手疑難命案,尤其是牽涉內廷的公差,能少些阻礙。」

  她不要金山銀海,也不求誥命田莊。

  她要的是一柄能直接劈開深宮宮門的實權。

  季驪嘴角極輕地挑了一下。

  皇帝愣了一瞬,大笑出聲。

  「好!有膽氣,朕准了!」

  皇帝揮袍拍案。

  「傳朕口諭,往後凡你奉旨查驗命案,宮禁各處一體放行,六宮上下,任何人不得阻攔!」

  「臣媳叩謝隆恩。」

  天光大亮。

  晨曦漫過漢白玉長階,積雪上映出一層清冽的光澤。

  季驪與朴月並肩出了宮門。

  「方才在大殿上,你輕描淡寫幾句話,保全了翠微宮幾十條命。」

  季驪轉頭看向身側之人。

  朴月迎著朝陽前行,步履沉穩如常。

  「活著的人或許會撒謊,但屍骨臟腑留下的痕跡絕不會騙人,我不過是替死者說話。」

  長街上行人漸密,沿街早點鋪的蒸屜轟然掀開。

  滾燙的白汽裹著面香,沿著青石板鋪散開來。

  熬了整整一夜,季驪眉眼間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戾。

  晨光落進朴月眼底,那片青黑格外扎眼。

  「王妃辛苦了一宿,肚子該叫了吧?」

  朴月步子一頓,轉頭迎上他的視線,緊繃的神色終於有了裂縫。

  「餓的厲害。」

  「走,帶你去吃碗熱餛飩暖暖胃。」

  季驪自然的移到街沿外側,用身形隔開匆匆馳過的馬車。

  兩人在街角尋了個僻靜乾淨的小攤。

  攤主手腳麻利,轉眼端上兩碗皮薄餡大的熱餛飩,又配了兩碟酸爽小菜。

  騰騰的熱霧撲上面頰,熬了一夜的寒意,在這碗滾燙的肉湯里徹底化散乾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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