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活瓦藏凶

  她的視線,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房梁之上。

  那裡的木樑積著一層薄灰,唯獨有一處,似乎乾淨得有些異常,一塊瓦片與周遭的顏色略有不同,邊緣處似乎有鬆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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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瓦片的大小……

  朴月心中一動,看向季驪:「王爺,可否上房梁看看?」

  季驪二話不說,足尖在桌沿輕輕一點,身形如一隻矯健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竄上房梁。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於他而言,如履平地。

  他按照朴月的指引,來到那塊顏色異常的瓦片旁,伸手輕輕一推。

  瓦片應聲而動,露出一個僅能容納一隻貓通過的狹小縫隙。

  「瓦片是活的。」季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下面有刮痕,很細,像是被鐵絲一類的東西反覆拉扯過。」

  朴月仰頭看著他,腦海中瞬間構建出了完整的作案過程。

  兇手,根本不必進入這間密室。

  「我明白了。」朴月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兇手先將下了毒的茶水以某種方式讓靜慈師太飲下,算準她毒發身亡的時間。而後,兇手爬上屋頂,掀開這片活瓦,用一根長長的細鐵絲,另一頭綁著那把剪刀,從縫隙中垂下。」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著。

  「這需要極高的精準度和臂力,要對準心臟的位置,然後利用鐵絲的韌性和重力,將剪刀刺入屍體。事成之後,再將鐵絲抽回,蓋好瓦片,神不知鬼不覺。」

  一番話說完,整個禪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的作案手法驚得說不出話來。

  太可怕了。

  這得是多大的仇,多深的心機,才能想出如此陰毒的法子!

  那老捕頭咽了口唾沫,艱難道:「可……可誰能上得了房頂,還不驚動任何人?」

  朴月緩緩轉過身,清冷的目光掃過門外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尼姑,一字一句道:

  「能熟悉靜安庵的布局,能攀上房頂,還能讓靜慈師太毫無防備地喝下毒茶……」

  她的聲音頓了頓,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所有的偽裝。

  「兇手,就在這庵中。」

  季驪當即下令:

  「把庵里所有的人,都叫到院子裡來。」

  「一個,都不能少。


  靜安庵的庭院裡,十幾名尼姑被衙役們「請」了出來,排成一列。

  晚風帶著涼意,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樹沙沙作響,也吹得這些平日裡只知念經禮佛的尼姑們臉色發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季驪負手立在廊下,身形挺拔,沉默不語,院中卻沒人敢出聲。

  他身旁的朴月,目光從每一個尼姑臉上掃過,最後停在隊伍中間。

  那名年輕尼姑約莫二十出頭,法號靜安,是死者靜慈的師妹。從頭到尾,她都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看起來比旁人鎮定許多。

  住持慧心強撐著站在最前面,嘴唇囁嚅:「王爺,朴仵作,庵中上下都在此了……此事定是外人所為,我們——」

  「是嗎?」朴月打斷了她。

  她走到靜安面前,問道:「我聽住持說,你和靜慈師太感情最好。她出了事,你一定很難過吧?」

  靜安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毫無血色的臉,眼圈泛紅。

  「師姐她……她待我恩重如山,我恨不得替她去死。」

  說完,她用袖子捂住臉,肩膀跟著輕輕發顫。

  朴月看了她片刻,問:「靜慈師太臨睡前喝的安神茶,是誰送去的?」

  慧心住持臉色一變,脫口道:「是靜安……師姐的安神茶,一向由靜安煎好送去。」

  院中頓時沒了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靜安身上。

  靜安放下袖子,臉上滿是驚恐和委屈:「不是我!我送茶過去的時候,師姐還好好的!她還囑咐我早些休息!」

  她眼淚落得很快,神情也足夠淒楚。

  朴月沒有接她的話,只抬起她交疊在身前的右手。

  「你既然沒有做虧心事,為何一直藏著手?」

  靜安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的手洗得過分乾淨,指甲修剪整齊,唯獨拇指與食指交界處有一道細細的傷口,已經結了淺痂。

  「這是什麼?」朴月問。

  「是……白天灑掃時,不小心被樹枝颳得。」

  靜安急著把手抽回去,朴月卻沒有鬆開。

  她低頭看著那道傷,語氣平靜:「樹枝留下的傷口,邊緣不會這樣平直,深淺也不會近乎一致。」

  靜安的臉色變了。

  朴月抬眼看她:「這是細鐵絲繃緊後彈回,擦過皮膚留下的傷。」

  靜安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朴月鬆開她的手,轉身看向院中的眾人。

  「她送茶時,靜慈師太還活著。這句話沒有錯。」

  靜安剛松下去的肩膀又繃緊了。

  「可靜慈喝下茶後,你並沒有回房休息。」朴月繼續道,「你換了鞋,從後牆翻上屋頂,再從窗外進入禪房。屋瓦上的積灰落在了你的肩頭,雖然已經被你清理過,皂角香也遮住了衣料上的塵味,肩縫裡仍留著陳年木灰。」

  她伸手指向靜安的僧袍肩側。

  「那裡的灰,比其他地方重。」

  靜安下意識抬手去擋。

  這個動作剛做出來,她自己便停住了。

  朴月的目光落到她的指腹上:「你的繭也不是灑掃留下的。那是長期捏持細物、反覆用力留下的痕跡。你曾經用鐵絲練過,至少練了不止一次。」

  「至於你為什麼要練……」

  朴月頓了頓,視線移向靜慈的禪房。

  「是為了讓剪刀從屋頂落下時,正好刺中心口。」

  靜安的指尖開始發抖。

  季驪抬了抬手,兩名捕快立刻上前,準備搜查她的住處。

  「等等!」靜安猛地抬頭,聲音已經變了調,「不用搜了!」

  院中眾人齊齊看向她。

  她死死盯著禪房方向,眼裡的悲痛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壓不住的恨意。

  「是我!」

  她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

  「是我殺了她!都是我做的!」

  兩名捕快停在原地。

  靜安跪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憑什麼?憑什麼師傅要把住持之位傳給她,而不是我?論佛法,我不比她差,論修行,我也沒有輸過她!她不過是會裝模作樣,會討師傅歡心!」

  她抬起頭,眼睛發紅。

  「還有那份地契!師傅臨終前把庵里最值錢的地契給了她。那是靜安庵的根本,她卻要把地契燒掉,說那是不祥之物!她要毀了靜安庵!」

  靜安的聲音越發尖厲。

  「她早就該死了!」

  慧心住持看著她,臉色難看,幾次張口,最後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季驪冷聲道:「帶走。」

  兩名捕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已經癱軟的靜安。

  靜安還在掙扎,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間已經死過人的禪房上。她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哭喊。


  季驪走到朴月身邊,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擋住夜風,也隔開了院中那些探究的視線。

  「結束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我們回家。」

  朴月應了一聲,將手放進他伸來的掌心。

  她的手指仍然冰冷,季驪收緊手掌,把她牽出了靜安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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