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靜安庵血案

  大婚將至,宸王府上下忙成了一團。

  紅綢掛滿廊檐,燈籠一路排到府門外,連來往侍從的腳步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這場喜事。

  季驪這幾日幾乎沒怎麼歇過,從賓客名單到宴席菜色,件件都要親自過問,他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全捧到朴月跟前,只盼這場婚禮辦得熱熱鬧鬧。

  可作為準新娘的朴月,仍舊每日準時到六扇門點卯,翻看積壓的卷宗,仿佛即將到來的大婚與她毫無關係。

  季驪拿她沒法子,只能由著她,她這個性子,真要她放下手裡的案子,安安分分待在府里做待嫁新娘,只怕比讓她去驗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還難。

  大婚前三天,京城裡最後一點熱鬧還未散盡,六扇門的大門便被人砰砰擂響。

  一名衙役連滾帶爬沖了進來,臉色煞白,話也說不利索:「死……死人了,城西的靜安庵死人了!」

  六扇門裡頓時安靜下來。

  朴月放下手裡的卷宗,抬眼看了過去,神色仍舊平靜。

  

  「怎麼回事?說清楚。」

  那衙役喘勻氣,急聲道:「靜安庵的住持報官,說庵里的靜慈師太被人發現死在禪房裡,胸口還插著一把剪刀!」

  尼姑庵,命案,剪刀穿胸。

  幾個詞湊在一起,在場捕快的臉色都變了。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種案子,實在不吉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避開朴月,誰都知道宸王妃馬上就要大婚,這種血光事,按理說應當避諱。

  朴月卻站起身,聲音清冷:「我去。」

  眾人一愣。

  一名與季驪交好的老捕頭連忙勸道:「朴仵作,這……這不合適,您馬上就要大婚了,這種事我們去就行,您別去了。」

  「是啊,沾了血腥氣,不吉利。」

  朴月沒理會那些勸說,只看向剛從外面進來的季驪,一字一句道:「這是我作為六扇門仵作辦的最後一個案子,辦完它,我就安心待嫁。」

  她語氣平穩,半點退讓的意思也沒有。

  季驪看著她,眉心微微蹙起,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領。

  「好。」

  他只應了一個字,隨即轉向身後的捕快:「備馬,本王陪她同去。」

  眾人都驚住了。

  一個準新郎,一個準新娘,在大婚前三天一同趕往命案現場,這事若傳出去,整個京城都要議論一番。


  可季驪已經做了決定,誰也不敢再多說。

  靜安庵坐落在城西一處僻靜所在,平日裡香火不算鼎盛,卻還算清幽。

  庵門大開,住持慧心帶著幾個年輕尼姑早已等在門前,個個臉色慘白,見到季驪身上那件六扇門黑底金紋的官服,既像見到了救星,又像見到了閻王,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王爺……」慧心住持雙手合十,強作鎮定,目光卻不敢往季驪身後的朴月身上落。

  大婚在即,准王妃親自趕到血案現場,這事太不合規矩。

  季驪面沉如水,只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一步,將身後的朴月完全露了出來,他動作不大,語氣卻不容置疑。

  「朴仵作辦案,閒人退避。」

  一句話,將四周的竊竊私語全堵了回去。

  慧心住持一激靈,再不敢多言,連忙躬身引路:「在……在靜慈師妹的禪房,發現之後,我們便沒敢再動過。」

  禪房位於後院,安靜偏僻,房門推開的那一刻,濃重的血腥氣混著淡淡霉味撲了出來。

  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團,靜慈師太仰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正中央插著一把碩大的裁衣剪刀,鮮血浸透青灰色僧袍,已經在身下凝成一灘暗紅。

  隨行的年輕捕快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把臉別到一旁。

  朴月卻沒有理會那片刺目的紅,從隨身攜帶的勘驗箱裡取出特製薄皮手套,戴好後走到屍體旁,蹲了下來。

  季驪一言不發,守在門口,目光掃過禪房裡的每一處角落,他既在警戒,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查看現場。

  這是她熟悉的事,他能做的,便是替她擋住所有干擾。

  「死亡時間約在兩個時辰前。」

  朴月的聲音清冷,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她沒有急著碰那把剪刀,先探了探屍體的頸動脈,又翻開死者眼瞼查看,最後檢查四肢關節,動作看似從容,眉頭卻很快輕輕皺了起來。

  「屍僵已經形成,屍斑呈暗紫色,按壓不褪。」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季驪說明情況。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那把剪刀上,剪刀插入的位置正是心臟,一擊斃命,乾脆利落,可創口附近的血跡,卻有些不對。

  「血量太少了。」

  朴月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在創口邊緣輕輕沾了些血跡,放到鼻尖聞了聞。

  血液已經半凝,流出的痕跡卻更像死後溢出,不像生前心臟搏動時形成的出血。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里,朴月握住剪刀,緩慢而謹慎地將它拔了出來。

  剪刀離體時發出一聲輕響,傷口再次滲出少量暗紅色血液,卻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涌血。

  「果然。」

  她將剪刀放到一旁,隨後查看死者口腔,又低頭檢查指甲縫,那裡乾淨得有些反常。

  「不是他殺,至少,不是死於這把剪刀。」

  朴月站起身,語氣篤定。

  「什麼?!」

  在場捕快全都愣住了,剪刀插在胸口,人也已經死了,竟然不是被剪刀殺死的。

  那老捕頭忍不住問:「朴仵作,這……這是什麼意思?」

  「死者死前沒有掙扎的痕跡,兇手要麼是她極其信任的人,要麼就是她當時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

  朴月走到桌邊,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湊到鼻尖仔細聞了聞。

  一股極淡的苦味透出來,和杏仁的氣味相近。

  季驪瞳孔驟然一縮。

  「是砒霜。」

  朴月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下來:「靜慈師太是中毒身亡,這把剪刀,是兇手在她死後才插上去的。」

  兇手偽造了現場,想誤導查案方向。

  在場眾人只覺得寒意從腳底直衝上來,誰也沒想到,一個清修的尼姑庵里,竟然藏著這樣歹毒的心思。

  季驪上前一步,沉聲問:「兇手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為了掩蓋真相,也可能是為了嫁禍給別人。」

  朴月環視這間封閉的禪房,窗戶從內閂死,房門也是如此,兇手既然下毒後離開,又是怎麼將剪刀插進屍體胸口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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