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裕鴻當命案
來人是六扇門巡街的小捕快,跑得滿頭大汗,臉色白得嚇人。
「殿下!朴仵作!」他喘得厲害,話也說的不利索,「西、西市大街的裕鴻當,出人命了!」
方才還纏在兩人之間的那點溫熱,立刻被這句話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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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驪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沉聲問道:「說清楚,怎麼回事?」
「當鋪老闆錢裕鴻,死在自家後院的池塘里了!」小張捕快急聲道,「已經報了官,府衙的人也到了,家屬哭得厲害,現場亂成一團!」
季驪眉心一緊。
朴月已經鬆開了他的手,神色恢復成一貫的冷靜,剛才那點柔和半點也看不出來。
「阿武,」她甚至沒有回頭,「備車,備勘驗箱。」
「是!」阿武應得乾脆,人已經往外去了。
季驪看著她利落轉身的背影,心裡那點剛起的旖旎被案子壓了下去,他無奈地吐出一口氣,也只好快步跟上。
罷了,驗屍就驗屍。
人總歸是他的。
馬車在西市大街的巷口停下。
裕鴻當鋪門前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兩名官差正吃力地維持秩序。
季驪亮出腰牌,人群立刻讓開一條路。
一股濃重的悲戚氣息混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剛進院子,後院傳來的女人哭聲便鑽進耳中。
「當家的!你怎麼就這麼去了啊!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季驪腳步一停,側身擋在朴月前面,將那些刺耳的哭嚎和亂糟糟的視線隔開大半。
「現場誰在?」他問引路的小捕快。
「回殿下,府衙的劉主簿在。」
穿過月亮門,後院的情形一下落進眼裡。
院子不大,中間挖著一口荷花池,這會兒幾個家丁正手忙腳亂地把人往外抬,一個渾身濕透、臉色青紫的中年男人被拖到池邊,軟塌塌的,半點動靜也沒有。
旁邊,一個穿綢緞的婦人癱在地上,被兩個丫鬟攙著,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幾個像管事又像家眷的人圍在一旁,神色慌亂,湊在一起小聲說著話。
「都別動!」季驪一聲斷喝,聲音又沉又穩。
喧鬧的後院一下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突然出現、氣勢壓人的男人身上。
府衙的劉主簿認出了季驪,連忙小跑過來,拱手作揖:「下官不知殿下駕到……」
「死者誰發現的?」季驪沒接他的客套,目光掃過現場每個人的臉。
「是……是小的。」一個穿著家丁服飾的年輕男人哆哆嗦嗦地站出來,「今早小的來後院打掃,就看見,看見老爺臉朝下趴在池子裡,一動不動……」
「池子水深多少?」
那家丁抖的更厲害了:「回......回大人,這池子就,就到腰,老爺平時還常下來撈魚的……」
季驪心裡一下起了疑,臉上卻半點沒有露出來,他側過頭,看向朴月。
朴月已經戴上手套,一步一步走向池邊的屍體。
她每走近一分,周圍的人便不自覺地往後退一點,這個清冷的姑娘不大理會旁人的目光,身上卻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勢。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錢夫人被丫鬟扶著,見朴月走近,哭聲猛地一噎,隨即轉成尖叫:「你是什麼人?別碰我當家的!」
季驪冷冷掃了她一眼。
阿武會意,上前一步,擋在錢夫人和朴月之間,身形高大,錢夫人再想靠近也只能停住。
「六扇門辦案。」
短短五個字,比什麼解釋都管用,錢夫人被那道冷冰冰的目光壓住,頓時不敢再鬧,只能縮在丫鬟懷裡低聲抽泣。
現場徹底靜了下來,只剩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蹲在屍體旁的纖細身影上。
朴月沒理周圍那些人。
她眼裡只有屍體。
死者錢裕鴻,約莫五十上下,身形富態,此刻渾身濕透,衣衫凌亂,趴在泥地上一動不動。
先繞著池子走了一圈,朴月仔細看過池水的深淺,又看向岸邊的泥土痕跡。
池水清澈,確實不深,池底的鵝卵石一眼就能看見,岸邊的青石板上留著幾處濕滑的苔蘚,還有幾道凌亂的水痕,從池邊一直拖到屍體旁。
她蹲下身,開始檢查屍體。
「屍體出現屍斑,呈淡紅色,主要分布在未受壓的背部,指壓不褪色,屍僵已經形成,四肢關節固定。」朴月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專門說給誰聽。
季驪站在她身後半步,凝神聽著,目光仍在四周逡巡,現場每個人的神色都沒有逃過他的注意。
朴月撥開死者額前濕漉漉的頭髮,露出那張青紫腫脹的臉,雙目圓睜,口鼻處還掛著少量白色泡沫,她看了片刻,才將死者的下頜掰開。
「口腔、鼻腔內有少量水草和泥沙。」
聽到這裡,旁邊的劉主簿鬆了口氣,湊到季驪身邊,小聲道:「殿下,看來確實是失足落水,溺水而亡……」
話還沒說完,朴月的動作便讓他停住了。
從死者下頜到頸側,朴月的手指緩緩移過去,她沒有急著開口,指腹在那片已經開始出現屍斑的皮膚上逐寸按過,仔細檢視。
院子裡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季驪的神色也跟著沉了下來,他知道,朴月一定是看出了什麼。
忽然,朴月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季驪臉上。
「舌骨完好,頸部肌肉無出血。」
她停了一下,聲音沒有半點起伏,眾人的心卻隨著這句話一沉。
「死者頸部兩側,有對稱的、輕微的皮下出血點,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用力捂壓過。」
劉主簿臉上的輕鬆一下僵住了。
朴月站起身,摘掉手套,扔進阿武遞來的收納袋裡。
走到季驪面前,她平靜地說出結論:
「死因是窒息。」
「他是被人用濕布之類的東西捂住口鼻,窒息死後,再拋屍入水的。」
這話一出,前一刻還因悲傷而亂成一片的庭院,忽然靜了,只剩風颳過池邊殘荷的聲響。
「胡說!」
一聲尖厲的哭喊劃破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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