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月奴來辭

  季驪聽著她這話,先是怔了怔,隨即低聲笑起來。

  胸口一陣起伏,笑意隔著衣料傳到朴月掌心,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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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她的手又握緊了些,指節交扣,扣得很實。

  「你這腦子,」他聲音裡帶著笑,語氣卻又有些無奈,「確實不用跟人爭。」

  爭不過。

  誰要是和她講道理,往往都像拿著刀去碰刑部尚書,有理也說不清,最後還容易被她按到案上,一點點看個明白。

  朴月挑了下眉,坦然把這話收下了。

  她試著抽了抽手,沒抽動。

  季驪反倒把五指收得更緊。

  「回去了。」

  他牽著她,轉身往公事房的方向走,步子穩穩噹噹。

  阿武和護衛們遠遠跟在後頭,把四周探過來的目光都擋開了。

  才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就有一名當值捕快快步迎上前,抱拳行禮。

  「殿下,門外有位自稱月奴的姑娘,求見朴仵作。」

  月奴?

  朴月腳步一停。

  季驪也跟著停下,側目看向她,眼底帶著詢問。

  他記得這個名字,是玄月教的人。

  朴月點頭,「帶她去偏廳。」

  「是。」捕快領命退下。

  季驪握著她的手沒有松,低聲問,「要我迴避嗎?」

  「不用。」

  朴月看著他的眼睛。

  「玄月教的事,本來就該在你面前做個了結。」

  她沒有半點遮掩。

  季驪眼底剛冒出來的那點顧慮,也跟著散了,便牽著她一同往偏廳去。

  偏廳門扇緊閉,阿武按刀守在門外。

  月奴換了身粗布青衣,發間只插一根木簪,早沒了往日那股凌厲勁兒。

  見二人進屋,她屈膝就拜。

  「屬下月奴,見過教主,見過七殿下。」

  這一聲稱呼落下,屋裡安靜了一瞬。

  季驪眉峰輕動,並未出聲,只靜靜站在朴月身側。

  朴月神色如常,淡淡開口,「起來吧,往後不用再這麼叫了。」

  月奴眼眶微紅,依言起身,「是。」


  她從隨身布包里取出一本厚冊,雙手遞上前。

  「朴姑娘,教中藏著的兵器、糧草和銀錢,已經全數清點封存。」

  「這是總冊,另有副冊,隨時都能交由朝廷查驗接收。」

  「京中和各地的弟兄,也都領了安家銀兩,各自散了,往後只過尋常日子。」

  朴月接過冊子,順手擱到案上,沒有翻開。

  「辛苦了。」

  她看著月奴,問道,「你以後怎麼打算?」

  月奴眼裡掠過一瞬茫然,很快又平了下去。

  「屬下打算回蜀中老家,開間繡坊,這些年針線沒丟,至於殺人的手段,以後也不碰了。」

  「很好。」

  朴月點頭,目光轉向門外。

  「阿武,替她備一份通關文書,免得路上被各州官府反覆盤查。」

  門外阿武應聲,「屬下這就去辦。」

  朴月回過頭,神色溫和下來,「去過你自己的安穩日子吧。」

  月奴抿了抿唇,從懷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這是雪娘生前留下的,原打算等您及笄時交給您,屬下替您收了這些年。」

  朴月沉默了一瞬,伸手接下。

  木盒拿在手裡分量不輕,掀開盒蓋,裡頭墊著一層褪色紅綢。

  裡面是一支白玉簪,一面巴掌大的舊銅鏡。

  玉簪雕成含苞待放的玉蘭,銅鏡背面刻著兩行字,字跡極工整。

  一行生辰八字。

  一行小詩。

  願來世不為侯門女,只做尋常人家妻。

  刻痕很深,末尾幾筆微微發顫。

  朴月指尖從那道淺凹上撫過,停了停。

  這位雪娘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留下這樣的心愿。

  她合上盒蓋,「她還留了別的話嗎?」

  「沒有。」

  月奴搖頭。

  「雪娘只交代,等您能自己做主的那一日,才讓我交給您。」

  朴月握著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緊。

  如今她確實已經能自己做主了。

  只可惜雪娘再也看不到。

  「東西我收下了。」朴月把木盒收進袖袋。

  月奴神色一松,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心口多年的重擔。


  她後退兩步,鄭重叩首,「朴姑娘,殿下,屬下告退,您多保重。」

  頓了頓,她又道,「往後若遇上難處,教中舊人雖然散了,可姑娘若有差遣,大夥……」

  「不必了。」

  朴月開口打斷,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迴轉餘地。

  「玄月教已經散了。」

  「往後沒有教主,也沒有教眾,各自過好日子,不必再有牽連。」

  月奴眼裡蓄起淚水,重重應了一聲,起身退出偏廳。

  偏廳門敞著,正午的日頭照進來,把地面映得發亮。

  月奴的身影出了院門,很快就混進長街的人流里。

  季驪偏過頭,看著身邊的姑娘。

  朴月神色平靜,拍了拍袖袋,動作利落得像剛收起一件尋常公文。

  她抬眼撞上季驪的視線,眉梢微揚,「走吧。」

  季驪沒說話,重新牽住她的手。

  她掌心微涼,他便收緊力道,把她的手指都裹進掌心裡。

  兩人並肩出了偏廳,穿過院中那片明亮日光。

  六扇門的差役們來去匆匆,見著二人都遠遠退開行禮,眼裡帶著心照不宣的善意。

  「那個……」

  季驪腳步慢了半拍,耳根上不知什麼時候泛起一層淺紅。

  「你如今住的那處院子又窄又偏,不如換個地方?」

  朴月腳下沒停,「換去哪兒?」

  「我府上的院子寬敞。」季驪目視前方,一本正經地說,「地方也清靜,沒人來煩你。」

  朴月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堂堂七殿下擺著一臉正氣,可下頜繃得很緊,眼神還悄悄往旁邊挪了一寸。

  朴月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不換。」

  季驪眉心立刻擰了起來,「為什麼,那宅子……」

  「我住那裡,做事方便。」

  朴月打斷他,句句都站得住理。

  「離六扇門不過半條街,遇上急案,翻身披件外袍就能過來驗屍,一點不耽誤工夫。」

  季驪臉上的神色一下僵住。

  滿腔溫存撞上驗屍兩個字,當場散了個乾淨。

  他盯著朴月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磨了磨牙,「你這喜好就不能收斂些?」

  「收斂不了。」


  朴月抬起空著的那隻手,隨手拍了拍他的小臂,笑意盈盈。

  「這輩子,我就是靠屍體吃飯的。」

  季驪:「……」

  他深吸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拿她沒辦法。

  自己挑的人,除了認下,還能怎樣。

  季驪把她的手又攥緊了些,語氣里全是讓步,「依你便是。」

  兩人對視一眼,還沒邁步,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便從遊廊那頭傳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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