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玄月教聽令
行動前夜,風壓得很低。
朴月的後院裡,月光鋪在石桌石凳上,冷白一片。
她一個人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清茶。
沒有卷宗,沒有驗屍格尺,她只是盯著院門,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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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巷口傳來,停在門前,沒過多久,季驪就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捕頭公服,只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間還是那柄佩刀,夜色落在他肩上,整個人比白日裡更沉。
他在朴月對面坐下,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盡,始終沒先開口。
臨戰前的這點沉默壓在院子裡,並不難熬,他們之間,很多話已經不必說透。
過了很久,季驪放下茶杯,聲音低得像是要被風帶走。
「等這事完了,我帶你去江南走走。」
他說得很平,目光卻一直停在空杯上,沒抬起來。
朴月看著他握杯的手,指節泛白,便輕輕應了一聲。
「好。」
這一個字落下,院裡的緊繃鬆了半寸,像是終於能喘一口氣。
季驪抬眼看她。
「我有時候覺得,你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這話只是他壓在心底很久的一句實話,關於她的身世,關於她那些不太尋常的驗屍法子,也關於她偶爾露出的冷靜和決斷。
朴月迎著他的目光,沒躲,語氣也很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說。
「可要是那個秘密不會傷你,就先放著吧。」
月光落進她眼裡,清亮,也坦蕩。
季驪看了她一會兒,從相識到今天,她確實從沒害過他,她一次次用自己的本事替他撥開迷霧,也一次次把他從死局裡拉回來,這樣就夠了。
季驪緊繃的下頜慢慢松下來。
「好。」
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信你。」
朴月拿起茶壺,給他空掉的杯子重新續滿,這一次,她也把自己的茶杯斟滿,端了起來。
季驪舉杯,和她輕輕碰了一下,杯沿相觸,清響落進夜裡。
子時,京城落了重鎖,整座城都沉進夜色里,只有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敲得人心頭髮緊。
三千禁軍壓低腳步,像一股沉悶的暗流,朝著城西三皇子府逼去,街邊燈籠早就熄了,只有火把在跳,映著一張張肅殺的臉,也映著刀鞘和甲冑上的寒光。
季驪騎在馬上,身上的重甲冰涼,他沒有回頭,目光只釘在前方那扇朱漆大門上。
調兵,封城,圍府,每一步他都在心裡推演過。
「殿下。」
身側副將壓低聲音。
「前面就是長寧街,過了街,就是三皇子府。」
季驪抬手一揮,身後三千禁軍悄無聲息地散開,把整座府邸層層圍住,沒有多餘的喝令,只有弓弦拉緊、長刀出鞘的細微聲響。
季驪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朱漆大門前,沒有下令撞門,只負手站著,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門板上,拉得很長。
時間一點點過去,府里安靜得出奇。
「吱呀~」
厚重的府門忽然從裡面拉開。
門內站著的人披著雲青色外袍,長發隨意束著,正是三皇子季鴻,他身後只跟著兩名提燈家僕,眉眼間還帶著沒散盡的倦意。
季鴻的視線越過季驪,掃過門外黑壓壓的甲士和箭陣,隨後笑了起來。
「七弟,好大的陣仗。」
季驪面無表情地取出懷中明黃錦帛,當眾展平。
「三皇子季鴻,結黨營私,私鑄銅錢,私藏兵甲,散播瘟疫。」
「奉陛下聖諭,即刻收押,徹查三皇子府。」
聲音在長街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壓在眾人耳邊。
季鴻聽完,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
「你以為你贏了?」
話音剛落,他抬起雙手,不緊不慢地擊了三掌。
掌聲清脆,直接撕開夜空。
三皇子府內的高牆、屋檐、迴廊和假山後,接連掠出黑影,黑衣蒙面,手按利刃,轉眼之間,前院就站滿了死士,與門外禁軍隔門對峙。
副將握刀的手心已經沁出冷汗,這些暗衛少說也有數百人,身法極快,顯然都是亡命之徒里的好手。
季鴻從家僕手裡接過燈籠,慢條斯理地走下台階,停在季驪身前三步處。
「七弟,父皇讓你查案,可沒準你帶兵抄我的家。」
他俯身湊到季驪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我私鑄銅錢、私藏兵甲,證據呢?」
「指望那幾個畏罪自殺的替死鬼,來定我的罪?」
季鴻眼裡全是嘲弄。
「我的人辦事,向來乾淨。」
季驪眼神一下冷了下去。
季鴻很滿意他的反應,笑意也更深了些,他忽然抬手,從腰間抽出一柄極薄的軟劍,劍尖直指季驪咽喉。
「十五年前,我能讓你那個母妃無聲無息地爛在深宮裡。」
「十五年後,我也能讓你橫屍當場。」
副將倒吸一口涼氣,季驪身側的拳頭也驟然捏緊,骨節發出輕響。
「你承認了。」
季鴻放聲大笑,笑聲在夜裡拖得很長。
「承認又如何?」
他止住笑,劍尖仍穩穩對著季驪。
「父皇老了,這天下遲早是我的。」
「你以為,單憑一個女仵作,就能翻了我的盤?」
他的目光越過季驪,落到人群後方,朴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前面,她站在禁軍陣列最前方,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季鴻的眼神變了,帶著明顯的玩味。
「李姑娘。」
他拖長了語調。
「或者,我該叫你玄月教主?」
「你籌謀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怎麼,現在要為了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放棄你的復仇大業,站到我的對立面?」
玄月教主四個字一出口,禁軍陣里立刻起了壓低的騷動,那個平日裡剖屍驗骨、少言寡語的女仵作,竟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隱秘教主。
季驪身體僵住,猛地回頭看向朴月,火把的光落在她素淨的面龐上,她依舊平靜,沒有辯解,也沒有躲避。
季驪胸口像被什麼壓住了,原來這就是她的秘密。
季鴻看著季驪變了臉色,眼裡滿是快意。
他要殺季驪,也要在動手前,先毀掉季驪最信的人。
可朴月接下來的動作,讓他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她沒有去看周圍那些震驚、懷疑、探究的目光,只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
玉佩是蓮花形狀,質地溫潤,在火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將玉佩舉起。
「玄月教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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