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月奴奉命斷線
深夜,京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早已過了迎客的時辰,漆黑一片的大堂里,只余夥計擦抹桌椅的輕微聲響。
頂層最深處的雅間裡,油燈在桌角靜靜燃著微光。
月奴一身玄衣倚在窗欞邊,身影幾乎同濃重的夜色融作一團,面前放涼了的那盞茶湯,她自始至終沒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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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人。
門被輕輕推開,朴月走了進來。
月奴立刻起身,單膝跪地,頭垂得很低。
「教主。」
朴月低頭看著她,聲音很平。
「起來吧。」
月奴站起身,頭仍垂著,不敢看她,她想不明白,教主為何會突然用最緊急的訊號召見她,玄月教在京城蟄伏多年,從未有過這樣的動靜。
朴月斂眸,下令道:
「從今日起,撤回所有安插在三皇子府的人手。」
月奴的身體僵了一下。
猛地抬起頭時,她臉上的驚疑幾乎壓不住,三皇子是玄月教在朝中最大的倚仗,為了扶持他,教中投入了無數財力物力,如今收手,等於前功盡棄。
「教主,這……」
「嗯?」
朴月只發出一個極輕的鼻音。
月奴心頭一緊,所有疑問立刻都咽了回去,又重新低下頭。
「是。」
「停止向他供應一切兵器、糧草。」
朴月繼續說,語氣沒有起伏。
「斷絕所有聯絡渠道。」
「……是。」
月奴的聲音有些乾澀。
「只留一個傳話的人。」
朴月頓了頓。
「如果他派人來問,就告訴他八個字。」
「教主請示下。」
「教主有令,靜候指令。」
月奴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把這八個字牢牢記住,她看不懂教主這步棋,但她知道,自己只要照做。
「去吧。」
「是。」
人影一閃,月奴轉身離開,很快沒入夜色。
這步棋很險,朴月知道。
季鴻被斷了後路,沒人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可這顆埋在他身邊的棋子,本就是為了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現在,時機到了。
三日後。
三皇子府。
書房裡,季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說什麼?聯繫不上了?」
跪在他面前的陳管家,把頭埋得更低,聲音都在抖。
「是……是,殿下,我們所有的聯絡點,都……都斷了,送去的信,石沉大海,派去的人,也再沒回來。」
「廢物!」
季鴻一腳踹在管家心口,管家悶哼一聲,滾到牆角,不敢再出聲。
季鴻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心裡的煩躁和不安越堆越重。
玄月教是他最大的底牌。
父皇收了他的兵權,朝臣對他避如蛇蠍,他都不在乎,只要玄月教還在,只要那些兵器和人手還在,他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現在,這條線竟然斷了。
還斷得毫無徵兆。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季鴻喃喃自語,眼神里滿是瘋狂的猜忌。
「是價錢沒給夠?還是……有人出了更高的價錢?」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季驪。
難道是季驪查到了什麼,搶先一步收買了玄月教?
不可能,玄月教行事何等詭秘,季驪一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怎麼可能接觸到他們的高層。
「殿下。」
在牆角的管家掙扎著爬起來,小心翼翼地開口。
「還有一個地方……還有一個最後的聯絡點,只有您和……和對方的使者知道。」
季鴻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
那是玄月教留給他的最後退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
可現在,已經是萬不得已了。
「去!」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馬上派人去!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給我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殿下!」
一個時辰後。
派出去的親信回來了,臉色比去時還要白。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季鴻停下腳步,盯著他。
「說。」
「回……回殿下。」
那親信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對方……只見了屬下一面,只說了一句話,就讓屬下回來了。」
「什麼話?」
親信喉嚨滾了滾,才把那句話擠出來。
「教主有令,靜候指令。」
書房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季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不是背叛。
也不是被人收買。
是玄月教的教主,親自下令,斬斷了和他的所有聯繫。
為什麼?
他想不通,他自問從未得罪過那位神秘的教主,雙方合作多年,一直相安無事,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釜底抽薪?
「教主……好一個教主……」
季鴻低聲笑著,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冷。
他猛地轉身,一把將書案上的所有東西全都掃到地上。
筆墨紙硯,古玩珍器,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啊!」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怒吼,從書房裡炸開。
他被拋棄了。
——
三皇子府的怒吼被隔絕在高牆之內,外頭的京城卻一日一日活了過來。
京城解封後,日子一下子慢了下來。
沒了每日遞增的死亡名錄,沒了西郊隔離區里壓抑的哭喊,也沒了封鎖線下劍拔弩張的對峙。
六扇門裡,季驪難得清閒下來。
皇帝一道旨意,將城中防疫善後的大小事務都交到了他手上,從前那些見了他就躲的文臣,如今一個個換了嘴臉,揣著帖子,帶著笑,變著法兒地往他跟前湊。
季驪一概不見。
所有拜帖都被他堆在角落,他自己搬了張椅子,坐在院子裡,一下一下擦著他的刀。
朴月從太醫署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刀身反出一片晃眼的光,他低著頭,擦得極認真。
朴月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
「今天這麼早?」
季驪沒有回頭。
「嗯,不忙。」
朴月在他身邊站定。
「你呢?又在跟你的刀較勁?」
季驪手上的動作停了,抬眼看她。
「它陪我的時候,比那些人加起來都長。」
朴月沒有接話,只是從他手裡拿過那塊擦刀的軟布,沾了點清水,仔細擦拭他手背上剛才不小心蹭到的油漬,她的動作很輕,也很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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