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聖旨到手,仍不能動手
自那以後,茶樓里,說書先生的醒木一拍,講的不再是前朝舊事。
滿京城傳唱的,皆是朴神醫西郊辨疫源、七殿下拔刀鎮京華的新段子。
「要說那三皇子,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放著好好的貢緞生意不做,非要拿百姓的命去填他的無底洞!」
「可不是嘛!聽說福源記的陳糧都發霉生蛆了,還往外賣,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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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你小點聲!那好歹是位皇子!」
「皇子怎麼了?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如今全京城誰不知道,要不是朴神醫和七殿下,咱們早全拉去城外燒石灰了!」
議論聲傳遍了街巷,鑽進各家深宅大院的門縫裡。
半個月來,三皇子府的朱漆大門都沒正經開過一次。
往日車馬擁擠的長街上,冷清得只剩幾個掃地的雜役,附近野狗都不再往門前湊了。
六扇門那邊,各部朝臣反倒擠滿了門庭。
季驪站在廊檐底下,看著院門外頭晃動的那些生面孔,眉頭擰得死緊。
平日裡在殿上拿鼻孔瞧人的官員們,如今全攏著袖子堆笑,就想跟他湊近了搭兩句閒話。
「殿下,下官這點薄禮……聽說您前陣子身上掛了彩,特意送來的……」
一個身著四品袍服的中年官員哈著腰,將手裡的錦盒往前遞。
季驪連眼角都沒掃他一下。
「六扇門不收禮。」
「別介啊殿下,這只是……給您調理身子的……」
「我身子骨硬朗著呢,用不著。」
季驪扔下冷邦邦的一句,轉身就走,留下那官員一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替得格外精彩。
他腦子裡已經換了好幾套說辭。
三皇子這回是徹底栽了。
兵權被收,聖眷全無,這京城裡的風向徹底變了天。
原以為七皇子只是個愣頭青,借著這場大疫,誰成想竟讓他給站穩了腳跟。
存著這般念頭的,滿朝上下可不止他一個。
早朝之上。
龍椅上的皇帝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
太監扯著尖細嗓子宣旨,才念到一半,底下的朝臣就紛紛垂下頭去,沒一個敢往季鴻那邊看。
「……三皇子季鴻,失察之過,致使疫病險些蔓延,著即日起,收回其京畿巡防營兵馬調配之權,閉門思過,欽此。」
京畿巡防營是護衛皇城各處的關鍵兵力。
這一道旨意下來,季鴻手裡的實權算是被徹底剝了個乾淨。
季鴻跪在殿下把頭壓得極低,神色隱在陰影里。
他的手在寬袖底下死死攥成拳頭,青筋一根根暴起在手背上。
但他只是伏地叩拜,聲音平穩地聽不出起伏。
「兒臣,領旨謝恩。」
皇帝的目光從他身上淡淡掠過去,落在了殿側的季驪身上。
「季驪。」
「兒臣在。」
「京中防疫善後,交由你與太醫署協同處置,六扇門人手若有不足,可從禁軍中調派。」
「兒臣遵旨。」
退朝之後,百官看季鴻的眼神全變了樣。
疏遠,躲閃,誰也不想在這個當口沾惹上他。
季驪身邊倒是悄無聲息圍過來好幾撥人。
季驪懶得理會這些應酬,尋了個藉口,從偏門徑直脫了身。
他一路趕回六扇門,徑直走進了後院朴月的公房裡。
朴月剛從太醫署回來,正在整理新送來的藥材名錄。
寬大的五品官服穿在她身上,反倒襯得人愈發清瘦沉靜。
季驪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乾。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的捲軸,放在桌上,推到朴月面前。
這不是朝堂上收繳兵權的那道明旨,而是皇帝單給的另一份。
上面用硃筆清楚寫著,准許季驪徹查福源記陳糧案,牽連涉案者不拘官品高低,皆可先行拿問。
這是皇帝遞過來的刀,用來查辦季鴻名正言順。
季驪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朴月臉上。
「時機到了嗎?」
只要朴月點頭,他立刻就能帶人封了三皇子府,把季鴻從裡面揪出來。
朴月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
她拿起那份聖旨,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她搖了搖頭。
「還不到時候。」
季驪的眉頭立時擰了起來。
「父皇已經收了他的兵權,朝中大臣也都看清了風向。現在不動手,等什麼?」
「收的是京畿巡防營的兵權。」
朴月的語調很平緩。
「刀槍人馬,他暗地裡還攥著呢。」
季驪的神情一下子沉了下來。
季鴻早年間收攏過一批江湖草莽,一直以護院的名義養著。
那是季鴻最後的底牌。
朴月頓了頓,說出一個季驪從未聽過的名字。
「他背後,還有玄月教的支持。」
「玄月教?」
季驪眼中多了幾分疑色。
「江湖門派?」
朴月沒有過多解釋。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很麻煩的組織。他們行事詭秘,手段狠辣,而且滲透極深。季鴻能有今日,離不開玄月教在財力、物力上的扶持。」
她的手指沾了些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蓮花圖案。
「現在動他,證據不足以讓他徹底翻不了身。一旦把他逼急了,他會做什麼?」
朴月抬眼,目光清澈而冷靜。
「他會狗急跳牆。一支私兵,再加上一個不擇手段的玄月教,足以讓整個京城亂起來。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幾百個染疫的百姓了。」
季驪盯著桌上的水痕,指尖在聖旨邊緣壓了壓。
他想把季鴻繩之以法。
為了當年屈死的母妃,也為了這回無辜送命的百姓。
可季鴻要是被逼到無路可退,發瘋拖下水的人只會更多。
過了半晌,季驪伸手把那捲聖旨重新收進懷裡。
「那就暫且不動三皇子府。」
朴月看向他。
季驪眼底的怒意並未散去,只是被他強壓在心底。
「先挖他的私兵。」
「順藤摸玄月教。」
「等把底子摸透了,再一刀剁了他的退路。」
季驪走了。
屋裡只剩朴月一人。
她靜坐在原處,目光在方才擺放聖旨的桌面停頓片刻,才垂眸繼續翻理藥材冊子。
如今的季鴻,被逼急了定會反咬一口,把整個京城拖下水。
得先把他那些底牌一點點拔乾淨。
朴月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道縫。她沒有多停,只看了外頭一眼,又將窗戶關上,回到桌邊坐下,繼續整理她的藥材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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