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六扇門空降女仵作
驛館已經人去樓空,昨夜還亮著燈的前堂,此刻只剩幾張翻倒的桌椅。
驛丞也不見了蹤影,廚房灶膛里的火早滅透了,桌上的飯碗還擺著,顯出走的倉促的痕跡。
朴月只看了一眼,心頭便沉了下去,從他們踏進來那一刻起,這間驛館怕是已經被人布好了。
院中血腥味濃重,三具屍體橫在地上。
兩具死於劍傷,另一具倒在牆邊,額角破裂,臉上沾著乾結的粉末,雙眼紅腫潰爛,顯然是在劇痛中失了方向,撞上牆角而死。
朴月蹲下身查看。
「死亡時間對的上昨夜打鬥。」
她翻開那人的眼瞼,又去看口鼻。
「石灰灼傷眼部,辣粉嗆入氣道,他看不清路,慌亂中撞上牆角,額骨破裂,當場斃命。」
季驪已經蹲到另一具屍體旁,低頭搜身,手下動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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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身上沒有文書,沒有銀票,連衣料上的標記也被提前拆去。
太乾淨了。
季驪眼神沉了幾分,手指繼續摸向屍體腰側。他從對方裡衣夾層里抽出一枚半掌大的銅牌。
銅牌邊緣被磨的發亮,正面無字,背面刻著七星紋,其中天樞一星,被陰線圈住。
盯著那枚銅牌,季驪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朴月察覺到他的異樣。
「你認的?」
季驪攥緊銅牌,聲音壓低:「天樞衛。三皇子養在暗處的人。」
朴月心頭一沉。
三皇子。
他們還沒到京城,季鴻府的人已經先一步找上門了。
這說明季驪要查的案子,早就碰到了最不能碰的人。
她看向那具屍體,又看向空蕩蕩的驛館。
「驛丞也是他們的人?」
「說不好。」季驪收起銅牌,「可能被買通了,也可能已經死了。」
朴月沒有再問,答案其實已經擺在眼前。
暴雨斷路,孤驛留宿,半夜圍殺,每一步都卡得太准。
季驪慢慢站起身,掌心將那枚銅牌攥的極緊。
「他已經知道我在查他了。」
朴月忽然想到什麼,抬頭問:「他知道你是誰?」
季驪轉過頭,看了她許久。
山風穿過破舊院門,門板被吹的輕輕晃動。
半晌,他點了點頭。
「我的身份,在京城那些人眼裡,從來就瞞不住。」
他沒再解釋,朴月也沒再多問,收好屍體身上的線索後,又抹去兩人留下的明顯痕跡,這才帶著朴月離開驛館。
餘下的路,誰都沒有說話。
騎馬在前的季驪背脊挺直,右臂傷口又滲出血色。
那枚刻著古怪圖騰的銅牌,被他貼身收著,隔著衣料壓在胸前,存在感沉的叫人無法忽視。
三皇子,他的三哥,季鴻。
他竟已經急到這個地步,連最隱秘的殺手組織天樞衛都派出來了。
那是季鴻藏在最暗處的刀。
這意味著,他在臨河縣查案的每一天,都可能暴露在季鴻眼皮底下,而他直到今日才察覺。
季驪的嘴唇越抿越緊,羞辱,後怕,還有被人窺伺許久後的寒意,一併壓在胸口。
坐在馬上,朴月能清楚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還有那份壓著沒發出來的怒火。
她沒有開口詢問,也沒有出言安慰,她很清楚,此刻說什麼都沒用。
季驪現在需要的,是先把這股怒火壓下去,再想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
......
馬蹄踏過最後一段官道,前方視野忽然開闊。
京城到了。
青灰色城牆橫在晨光里,城樓高聳,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門下車馬往來,人聲鼎沸。繁華熱鬧的氣息迎面撲來,和臨河那樣的小縣城完全不同。
季驪帶著朴月,沒有在主街上多停留,穿過幾條縱橫交錯的坊巷,直奔皇城東側。
六扇門的總衙便坐落於此。
朱漆大門,石獅鎮守,門前懸掛的明鏡高懸牌匾在陽光下泛著亮色,氣派非凡。
可仵作房不在正院。
繞過主院後,季驪領著她穿過一條狹長的夾道,來到一處偏僻後院。
院子裡雜草叢生,牆根潮濕,空氣里混著陳腐的藥味和舊木味。
「我就送你到這兒。」
季驪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他的臉色仍舊不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慣有的銳利。
「六扇門裡人多眼雜,你自己多留心。」
朴月點了點頭:「你也是。」
季驪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光複雜。
有些話他想說,比如讓她有事去找他,比如三皇子的勢力在京中盤根錯節,比如不要輕信任何人。
可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這趟渾水,是他把她帶進來的,如今再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能不能護住她,要看他接下來怎麼做。
「進去吧。」
最終,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朴月不再多言,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一側種著幾棵歪脖子槐樹,另一側便是三間低矮瓦房。
正中的一間房門開著,房內三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圍著一張褪色的八仙桌喝茶。
他們穿著洗的發白的灰色布衣,神情懶散,其中一人還在用小指掏耳朵。
朴月定了定神,走上前。
她還沒踏進門檻,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聽說了嗎?上面給咱們這兒調了個人過來。」
「聽說是從臨河縣上來的。」
門軸聲一響,三人齊刷刷抬起頭。
目光落在朴月身上,先是審視、詫異,隨後便多了幾分輕慢。
為首那名山羊鬍王頭兒上下打量著她,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
「新來的?女的?」
他的嗓音沙啞,拖得很慢。
「上面的人是怎麼想的?」
另一個臉上有幾顆麻子的老張頭接了話,咂了咂嘴:「嘿,咱們這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陰氣重得很,女人家身子骨單薄,招不招的住啊?」
第三個老李頭始終悶頭喝茶,沒說話,但那一聲輕哼,已經把態度擺明了。
這顯然不是歡迎,而是排擠和刁難的開始。
朴月心裡有數,仵作這行當,向來是子承父業,或是由走投無路的光棍漢來做,地位低下,被人瞧不起。
如今突然塞進來一個年輕女人,還是從外地調來的,這三個地頭蛇不可能痛快。
她沒理會他們的議論,徑直走到桌前,將那封蓋著六扇門朱印的調令「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茶壺裡的水被震得一晃,濺出幾滴,燙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三個老頭的聲音頓時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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