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一車廂的各懷心思

  京城火車站。

  月台上人潮湧動。

  綠皮火車停在鐵軌上。車窗里探出一張張臉。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揮手。

  沈棠拎著帆布包站在月台上。陸衍之背著一個大雙肩包站在她旁邊,包里全是實驗數據和論文。

  穆清寒拄著單拐站在她左邊。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肩膀筆挺。

  

  "你們三個在八號車廂。"裴征站在後面幫忙拎行李,"我都給你們買好了。"

  "謝了。"穆清寒接過車票。

  "別謝我。都是哥安排的。"裴征沖沈棠齜牙一笑,"沈棠,複賽加油!拿了第一回來我請你吃涮羊肉!沒有第一名你請我!"

  上次叫了沈棠小嫂子回頭被清寒說了沈棠害羞,這次就規規矩矩叫沈棠。

  "好,一言為定!"沈棠笑著點頭。

  裴征又湊到穆清寒耳邊,聲音壓低:

  "哥,剛剛我看見那個戴眼鏡的小白臉也來了。到那邊你看緊點,小白臉壞心眼,戴眼鏡的最陰了。"

  小白臉戴眼鏡?穆清寒回頭看了一眼。

  遠遠地他看到了葉澄,白襯衣,金絲眼鏡,混在人群里想不注意都難。

  "就是那個葉教授。他和審查組在另一個車廂。這可是關係你的終身幸福,你可操點心。"

  穆清寒瞥了他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什麼時候這麼囉囉嗦嗦的了?」

  兩兄弟在這兒說話,另一邊沈棠和陸衍之站在一邊。

  "棠棠——"陸衍之忽然拽了一下沈棠的袖子。"你看,葉老師也來了。"

  沈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月台另一側。評審團和審查組的人正在陸續上車。

  似乎感受了沈棠的視線,他回頭看到了這邊。

  隔著距離,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葉澄微微點了點頭。笑了。

  沈棠舉起手擺了擺,"葉師兄!"

  葉澄揚了揚手。

  裴征碰了一下穆清寒的肩膀,小聲嘀咕:「看見沒?我剛說什麼來著。兄弟你還在站在這兒,都這麼明目張胆?」

  穆清寒沒回應裴征,也沒看葉澄。


  但他不動聲色走近了沈棠,伸手搭在了沈棠的肩上。

  "別看了,該上車了。"他語氣沒有什麼波動。

  手掌的力道不重,但搭得很穩。

  沈棠被他半推半帶著往八號車廂走。

  "哎——我還沒跟葉師兄說話呢。"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到西北了再說。"穆清寒的腳步沒停。

  裴征在後面暗挑大拇指,還得是他哥,不用說的,直接上手。這行動力拉滿了。

  陸衍之則跟在後面,看著穆清寒搭在沈棠肩上的那隻手,又看了看裴征,默默咽下了嘴邊的話。

  算了,之前穆清寒還吃他的醋呢,他還是少摻合。

  等上了車,他把沉重的書包放下,掏出自己的筆記本,又開始檢查了複賽資料,生怕什麼落下。

  清寒也收拾東西,掏出口袋裡的糖給沈棠吃,自己端著杯子準備去接水。

  汽笛聲響了。

  幾節車廂之隔。

  評審團的軟臥包廂里,氣氛斯文了許多。

  錢宗銘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顧景深,手裡翻著一份參賽項目匯總材料。

  "顧主任,這次西北那個鹽鹼地養蝦的項目,你看過材料沒有?"錢宗銘隨口問了一句。

  "看了。"顧景深翻了一頁,"數據很紮實。尤其是那個嗜鹽菌梯度投放模型,思路很新。"

  "何止是新,"錢宗銘想到那個千分之十七點五的閾值跳變,但他沒多說,"跨學科的東西,往往最出人意料。"

  競賽複賽倒在其次,這次他到西北主要目的是要親自採樣。

  如果真的有稀土礦……那價值就大了去了。

  顧景深不知道錢老心裡在想什麼,他也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候包廂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葉澄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茶。

  "錢老,顧主任。"他笑了笑,把茶遞進來,"剛在餐車打的。這趟車開二十多個小時,怕你們坐久了不舒服。"

  "哎,小葉有心了。"錢宗銘接過茶杯。

  "應該的。"葉澄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目光自然地往車窗外掃了一眼。


  火車剛剛啟動。月台在窗外一寸寸退後。

  "對了,"錢宗銘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沈棠和衍之怎麼沒跟評審團坐一起?一般參賽者不都安排在這邊的車廂嗎?"

  葉澄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們的票是穆團長自己安排的,"他笑著說,"就沒和我們在一塊,他們在八號車廂了。"

  錢宗銘笑了一聲。他在西北見過穆清寒,知道這小子對沈棠有意思。

  想和沈棠膩在一起,多半是嫌他們礙事。

  顧景深沒有笑。

  沈棠,他知道,但沒見過。

  沈瑤說那是沈家的親生女兒,來京城參賽。

  沈瑤說沈家偏心她。從小什麼好的都給她,所以成績才好。

  當時他是心疼沈瑤的。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偽造簽名的項目書。

  這樣的事都能幹,那沈瑤的話還有幾分可信?

  那這個姑娘,到底是什麼樣的?

  什麼樣的姑娘高中畢業就能參與競賽?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葉澄的肩膀,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沈瑤也一起來了,被他安排在另一節車廂。

  明面上是和他一塊回沈家遷戶口,實則是去沈家探查。

  一是知道沈瑤乾的那些事,他打心眼裡厭惡。二來他覺得沈瑤膽子太大,到京城才幾天都能勾結上一個鄭學林,要是讓她和審查組的人接觸還不知道鬧出什麼事。

  於是給沈瑤安排的遠遠的。

  ……

  最後一節車廂。硬座。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坐在角落裡。短寸頭。體格壯實。手裡拎著一個舊帆布包。

  馬奎。

  他買的是最後一節車廂的票。

  沒有人注意到他,就連葉澄都不知道他也來了。

  火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由慢到快。

  京城的站台在窗外一寸一寸退後。梧桐樹,電線桿,灰色的屋頂。

  所有人都在這趟火車上——

  沈棠,穆清寒,陸衍之。

  葉澄和馬奎。

  顧景深和沈瑤。

  以及評審團。


  火車一路向西。目的地只有一個,西北。

  窗外的景色從綠變黃。從平原變丘陵。從丘陵變戈壁。

  七月的西北,熱浪從地面往上翻湧。

  火車進站的時候,車窗外已經能看到戈壁灘上的熱氣蒸騰。遠處是灰黃色的山脊線,天空藍得像是被水洗過。

  沈棠站在車廂連接處,深吸了一口氣。

  乾燥帶著鹼味的氣味,很熟悉。

  "到了。"穆清寒拄著單拐站在她身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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