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機鎮紋

  「這道天機鎮紋,你從哪學的?」

  陸老緊盯著桌子上的那張符,枯槁的手背繃出清晰的青筋,他的嗓音裡帶著一些難以掩飾的急促。

  聽到這句話,原本癱坐在泥水裡的錢懷安站了起來。

  他像是抓住了一些把柄似的,連滾帶爬地往台階上爬了幾步,指著屋裡的女人大喊大叫。

  「會長!您千萬別被她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糊弄了!」

  錢懷安顧不上被燒爛的袖口,梗著脖子狡辯:「她連個正統師門都不敢報,絕對是從哪個旁門左道偷學來的野路子!她用的就是邪術!是騙子!」

  聒噪的叫罵聲傳進大廳,雲淺將手裡的黃銅羅盤收好。

  「陸會長,他們今天帶人堵到這裡,質疑的是天機工作室能不能看局、斷凶、救人。」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趴在地上的人,聲音淡淡地說道:「至於查戶口,你走錯門了。」

  

  雲淺的話乾脆利落,並且毫無懼色。

  陸老被這幾句直接堵住了嘴,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卻罕見地沒有浮現出任何怒意。

  他的視線越過長桌,最後落在那堵白牆上。牆面的正中央,正投放著剛才留檔的三段關鍵性證據。

  搬家客戶孩子退燒的視頻截圖、古董銅擺件里那灘化作灰燼的黑符死灰、還有從東區車行星月雕塑底座里摳出來的黑灰玉片。

  陸老看完牆上的畫面,接著轉過頭,看向門檻外邊的錢懷安。

  「老朽今天,以江城玄學協會會長的名義,把話撂在這裡。」

  陸老中氣十足,渾厚的聲音順著大門直接傳到街外。

  「天機工作室破局解難,用的是清清白白的鎮煞正法。這幾單的判斷,絕無半分紕漏,更談不上什麼謀財害命的邪術。」

  他轉過身,手裡的龍頭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反倒是你!帶著粘了暗煞的舊銅錢上門構陷同行,差點禍亂江城安寧!」

  錢懷安滿頭大汗,雙手胡亂揮舞:「會長!我冤枉啊!那真的是我不小心帶在身上的意外!」

  「是不是意外,回協會執法堂慢慢說!」

  陸老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對著身後兩個中山裝弟子冷聲下令。

  「把他的法器袋、黑木盒,還有那枚舊銅錢,全部裝袋帶走!順便讓他在裡面好好交代清楚,那灰燼里聚出來的『九』字暗印,到底是從哪個見不得光的黑市販子手裡沾惹來的!」

  錢懷安徹底癱成一灘爛泥,他被協會的兩名黑衣弟子架住雙臂,硬生生拖向停在巷口的商務車。


  大廳內,小陳手腳麻利地扯過一個加厚牛皮紙袋。

  她將昨晚營銷號發黑稿的統一數據截圖,還有錢懷安那封囂張的挑戰函,連同剛才白牆上投屏的展品藏煞照片,一股腦塞進紙袋,直接卷緊了封口。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好停在街角。

  陳律師推開車門,提著公文包大步走到天機工作室外的雨棚下。

  小陳將牛皮紙袋交到陳律師的手裡:「陳大狀,造謠的源頭和那些買水軍的底細都在裡面,一份不落已經做好了分類。」

  陳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拉開公文包的拉鏈。

  「所有相關帳號的起訴材料,今晚前我會全部分發。」

  兩人交接證據的間隙,沈祁站在斜後方的冷雨里。

  雨水順著他深灰色的風衣下擺不停往下滴,他拿著幾份早已被體溫捂得溫熱的紙質文件,走上台階遞給陳律師。

  沈祁的嗓音嘶啞到了極點:「拿去做法務核對,不用留任何情面。」

  「Susan基金會近三年擬定入境的展品名單,沈氏以往提供背書的所有資金記錄,還有莫桑桑名下所有海外帳戶被強制暫停的凍結書。」

  陳律師將這些文件平整地裝進包里。

  「這些關聯單據全部合法合規,律所會立刻進入追蹤流程。」

  沈祁的身邊,小張看著天機工作室敞開的大門,壓低了聲音開口。

  「沈總,您冒著這麼大風險把底帳全端過來了,不進去跟雲小姐表個態嗎?」

  沈祁看著坐在藤椅上的女人,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她不需要。」

  大廳里,掛鍾發出規律的咔噠聲。

  雲知月抱著那隻毛茸茸的長耳兔子,慢吞吞地從木桌另一側繞了過來。

  小姑娘一直走到雲淺的腿邊,兩隻小手抓住她的棉麻衣角。

  她抬著頭,那雙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陸老右手腕的唐裝袖口。

  暗紅色的盤扣末端,繫著一枚極不起眼的陳舊銅扣。

  「媽咪。」

  雲知月將下巴靠在雲淺腿上,軟糯的童音裡帶著強烈的好奇。

  「這個老爺爺身上的風,不臭。」

  小姑娘的鼻子動了動,小聲嘟囔著:「上面有很重的大山裡的味道。但是,這扣子上的光好舊好舊呀。」

  話音未落。

  陸老渾身一震,他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遮住了袖口。


  這枚銅扣是他年輕時誤入深山,得高人隨手贈予的信物。這麼多年來,連許多修道數十載的老傢伙都看不出它的端倪。

  現在被眼前這個才五歲的小女孩,一眼道破了它的年代和氣場!

  老頭子震撼地看著小女娃,又轉頭看向雲淺。

  雲淺只是掃了那銅扣一眼,目光沒有停留,她順勢拍了拍雲知月的後背,根本沒打算開口解釋一個字。

  陸老活了大半輩子,看懂了這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思。

  他嘆了一聲氣,從內側口袋摸出一張沒有任何頭銜的黑色金屬名片,雙手壓在長木桌角。

  「雲小友。」

  陸老刻意將聲音壓到極低,僅能讓兩人聽見。

  「若是你真與青玄山有什麼牽扯,聽老朽一句勸。最近這段日子,千萬不要輕易離開江城地界。」

  留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警告,陸老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天機工作室的大門。

  與此同時,江城市中心頂奢酒店的行政套房內。

  「砰——哐當!」

  莫桑桑將抓起梳妝檯上的限量版香水砸向牆面,玻璃碎片混合著濃烈的液體在昂貴的地毯上炸開。

  電視屏幕上,那些原本被她買通的營銷號全都成了縮頭烏龜,網絡上的評論區被路人沖得徹底淪陷,全都在罵她這種打著慈善旗號搞洗錢套現的海歸女賊。

  「為什麼!為什麼這種局面都能讓她翻了盤!」

  莫桑桑披頭散髮地跪在地毯上,尖利的指甲摳進地毯纖維里。

  她費盡心思設下的絕命殺局,反倒成了推著雲淺坐實玄門泰斗地位的鋪路石!加上沈祁剛才切斷的最後一根資金鍊,她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事業將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就在莫桑桑急喘連連的時候,隨手扔在地板上的備用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一條沒有來電顯示,沒有通訊地點的單字母簡訊強行跳了出來。

  莫桑桑渾身發抖著爬過去,點開那條信息。

  黑底白字的屏幕上,只有一句透著陰寒的話。

  「她比我想的,更像那個人。」

  天機工作室的巷口。

  陸老走到商務車旁,拉開車門的動作突然停頓。

  老頭子回過頭,一雙滿是風霜的眼睛望向天機工作室的方向,獨自念叨出聲。

  「青玄山的人,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回江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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