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雨里三小時

  聽見女兒的這句話,雲淺垂下眼,目光看向女兒手指的地方。

  黑紋同源,只是顏色稍淺。

  這不是普通的邪物作祟。

  是沈祁命宮裡那隻被丟棄的嬰煞,已經不再滿足於啃食沈家的根基,開始向外圍胡亂試探其他活人孩童的命格了。

  「去關門,今天不見客。」

  雲淺沒有多作解釋,轉身走向大廳。

  人群中正在直播的網紅看見正主都已經走了,於是也一個接一個地關閉了直播之後離開了古玩街。

  小陳拿著平板走過來:「老闆,全網的熱搜徹底反轉了。那幫造謠的大V全被網友罵得關了評論區,幾家官方媒體下場給咱們點名表揚了。」

  

  經過這一場直播救人,天機工作室的招牌,徹底在公眾視野里打響。

  雲淺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直接轉身走向後院。

  到了晚上,下起了大雨。

  江城西郊的沈家老宅,此時已經是一片混亂。

  主臥的大床上。

  周韻芳雙眼緊緊閉著,渾身就像觸電般劇烈抽搐,睡衣全被冷汗浸透。

  「不要!不要打開柜子!」

  她的雙手在半空中揮舞,指甲死死抓著真皮床頭,喉嚨中發出一種變了調的叫聲。

  「柜子里的東西不能見光!別開佛堂的門!」

  旁邊的家庭醫生急得直冒汗,連續推了兩支鎮定劑,根本壓不住她這發瘋一樣的魘狀。

  沈明遠嚇得躲在門框後,連房間都不敢進。

  沈崇山站在床邊,一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透著駭人的鐵青。

  龍頭拐杖被他重重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猛地轉過頭,盯住一直沉默的沈祁。

  「阿祁!你媽已經燒得快沒命了!」

  沈崇山的聲音裡帶著恐慌,往日裡那種發號施令的高高在上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去求雲淺!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磕頭也好,跪下也罷!去求她給沈家指一條明路!」

  沈祁看著病床上瘋魔的母親。

  短短几天,老宅水井冒黑水,槐樹倒塌,沈氏集團內部亂成一團。

  如今,連向來最強勢的周韻芳都被邪氣徹底拖垮了。

  他一言不發,轉過身拉開主臥大門,直接走進了暴雨中。

  古玩街,雨下得就像天河倒灌似的。


  大量的水汽不斷地撞擊在天機工作室的玻璃門上,形成一條條水痕。

  沈祁就站在大門外的青石板台階下面。

  他沒有去拍門,也沒有強行闖入,就那樣在暴雨中靜靜地站著。

  整整三個小時。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不斷往下淌。

  貼在額角的防水創可貼早被暴雨沖刷脫落,露出那道剛結痂沒幾天的新疤。

  純手工定製西裝吸飽了雨水,沉重地壓在他的雙肩上。

  西裝內側靠近心口的位置,爆出一股極度灼熱的溫度。

  那塊早就被老宅井邊的煞氣焚燒到只剩下一縷符膽的護身符,此時最後一絲硃砂已經發熱到了如同烙鐵一般,硬是給它擋住了空中到處飄蕩的陰氣。

  第二張護符所剩的最後一絲保護之力也快要耗盡了。

  他的右手五指緊緊握成拳頭,但是因為用力過猛而導致手掌失去力量而微微抖動了一下。

  掌心裡,那顆雲知月給他的橘子味硬糖,彩色糖紙也已經被雨水泡得軟塌塌的了。

  他猛地收攏五指,再次將那顆糖緊緊地握進手裡,生怕被雨水沖走。

  玻璃門內。

  暖黃色的壁燈打在大理石地面上,與門外的世界截然不同。

  小陳站在工作檯後,看著外面那個搖搖欲墜的男人。

  她實在看不下去了,拿起旁邊的一把黑長傘,快步走到長木桌前。

  「老闆。」

  小陳壓低聲音:「他在外面死站了三個小時了,臉色白得像鬼。再這麼澆下去,估計真的死在咱們台階上。」

  紅泥火爐上的水壺正冒著熱氣。

  雲淺坐在藤椅里,左手翻閱著一本古籍,右手捏著毫無雜色的毫毛筆。

  連看都沒有往門外看一眼。

  「把傘遞出去。」

  雲淺的話非常冷。

  「人不能放進來。」

  她給的從來不是心軟,是徹底劃清界限。門外是沈家的爛攤子,門內是她要護住的人。

  雲知珩從旁邊走了過來,他穿著柔軟的睡衣,直接從小陳手裡拿過那把黑長傘。

  「小陳姐姐,我去開門。」

  他邁著小短腿走到大門前,雙手握住金屬把手。

  厚重的玻璃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

  雨聲增大了幾十倍,狂風帶著雨水吹進了大廳。


  台階下的沈祁聽見大門打開的響聲,原本沒有生氣的眼睛裡頓時射出一束光亮。

  他向前進了一步

  「淺......」

  剛喊出一個字,就被眼前的人給打斷了。

  「啪」的一聲。

  一把黑傘從門縫裡被扔了出來,直接滾落在沈祁的面前。

  沈祁望著地上的傘,感覺喉嚨里好像被生鏽的刀片給卡住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叔。」

  雲知珩看著雨中的男人,稚嫩的聲音里沒有一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柔軟。

  「當年媽咪肚子裡裝著我們的時候,肚子好痛好痛,連路都走不動。外面也下著跟今天一樣大的雨,她想去醫院看醫生。」

  他盯著沈祁慘白的臉,把六年前最殘忍的那塊遮羞布徹底撕開。

  「可是你們家有那麼多大人,誰也沒有管她。連一把這樣的小破傘,都沒有人給她遞過。」

  這句話,就像是一塊兒巨石一樣,狠狠地砸在沈祁的心上。

  「呃......」

  沈祁突然踉蹌了一下,右腳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

  原來她那個時候,不僅承受著隨時失去孩子的恐懼,還要被沈家人當成喪家犬一樣扔在大雨里不管不顧!

  而他這個丈夫,甚至不管她。

  無盡的後悔變成一根又一根的尖刺,在心口上攪來攪去。

  他連伸出手去撿那把傘的力氣都沒有。

  雲知月躲在通往後院的防風布簾後方。

  小姑娘露出半張小臉,看著那個站在雨里連站都站不穩的倒霉叔叔。

  大眼睛裡閃動著複雜的光,小手捏緊了玩偶的長耳朵。

  但她只是停在了那裡,並沒有往前邁出一步。

  門馬上就要關閉的時候。

  雲淺清冷的聲音傳了出去。

  「看在有外煞沾染了無辜孩童的份上,我最後給你一句提示。」

  「回去好好查查,佛堂柜子里的東西,到底是不是給活人祈福用的。」

  「砰——!」

  玻璃大門關上了。

  沈祁站在原地,任憑暴雨將他僅剩的自尊撕扯得支離破碎。

  佛堂柜子里,莫桑桑送來的翡翠。

  母親發瘋時的胡言亂語。


  這三個信息瞬間在他混亂的腦海里串聯成一條惡毒的線。

  他沒有去碰地上的那把黑傘。

  轉身拖著麻木的雙腿,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走入黑暗的雨夜深處。

  剛邁出古玩街的巷口。

  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沈祁用滿是雨水的手指劃開屏幕接聽鍵。

  小張驚恐的聲音從聽筒傳了出來。

  「出大事了!沈總,佛堂柜子的鎖,自己裂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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