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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的孩子,還輪不到你來護

  沈祁用力捏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全面封鎖老宅後院,把那張殘紙拍下來直接發給我。」

  沈祁嗓音干啞:「誰都不許碰水裡的東西。」

  電話剛切斷,屏幕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沈祁按下接聽鍵,聽筒里直接傳出沈崇山驚恐交加的嘶吼聲。

  「阿祁!老井冒出一張字條,青嶺山祖墳出事了!」

  往日裡那個把豪門體面看得比命還重的老爺子,此刻連偽裝的鎮定都沒有了。

  「沈祁!馬上派人去把雲淺弄回來!就算是拿繩子綁,也得把人塞進車裡拉回老宅!」

  他的聲音里依然透著那股根深蒂固的高高在上。

  

  沈祁站在冷白色的落地玻璃窗前,風衣下擺還淌著剛剛帶進大樓的冷雨。

  「她不會來。」

  乾脆利落的四個字,直接掐斷了沈崇山的狂妄與恐慌。

  「你個混帳東西!這是沈家的根基命脈!不看沈家的面子,她難道連自己生下來的孩子都不顧及?那兩個小崽子身上流的可是沈家的血!」

  「少拿血緣去綁架別人。」

  沈祁語氣沒有任何波瀾:「想讓她看一眼可以,先把當年我媽篡改醫院檔案的原件,還有二叔從基金會洗出去吃回扣的帳本,全給我交出來。六年前誰幹的噁心事,誰拿的沾血錢,這筆舊帳一個都別想逃。」

  說完之後,他直接按斷通話。

  半小時後,古玩街。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巷口,沈祁推開車門,冒著大雨徑直走向天機工作室。

  風雨拍打著青石板,厚重的玻璃大門被推開。

  大廳里安靜整潔,紅泥小火爐上的粗陶茶壺正發出咕嘟咕嘟的沸水聲。

  雲淺坐在長條黃花梨木桌後方,身上穿著極簡的黑色棉麻衫,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挽著。

  她手裡拿著一支毫毛筆,正在批註一份客人遞交的生辰八字。

  聽到大門推開的動靜,她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雲知珩坐在高腳凳上,短胖的小手指正飛快划動平板電腦,聚精會神地核對星盤數據。

  沈祁大步走近,然後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木桌最外側的邊緣。

  文件被一份份抽出。

  「殘紙照片剛從井裡撈出來的。」

  「旁邊那份是青嶺山祖墳的詳細圖紙,還有二叔經手的所有基金會資金去向明細。」


  雲淺隨手擱下毛筆。

  視線順著桌面,從那些充滿戾氣的實證物件上淡淡掃過。

  「沈先生今天是來交底交差,還是代表老爺子來求救的?」

  清冷的聲音,不帶一點多餘的情緒。

  「都不是。」

  沈祁雙手用力壓在木桌邊緣。

  他閉口不提「救沈家」,視線越過證物,牢牢鎖定在雲淺身上。

  「這凶煞既然能順著血脈一路往上找人。」

  男人咬緊牙關,嗓音里壓著毫不掩飾的驚懼:「那老宅里溢出來的那些髒東西,會不會碰到孩子?」

  坐在高腳椅上的雲知珩放下平板。

  清脆的小奶音直接無縫插入。

  「大叔,原來你也會怕家裡那堆爛攤子牽連無辜呀。那個沒有臉的壞娃娃成天追著你喊爸爸,現在它脾氣變大了,你就不怕它順著網線直接爬進我們家?」

  雲知珩的話字字見血。

  沈祁被刺得眼眶發酸,卻沒有反駁半句。

  他只是盯著雲淺,那是他現在唯一能指望的。

  雲淺伸手捏起那張封著照片的塑封袋。

  掃了一眼殘紙上的字跡,立刻丟向一旁。

  「小陳,羅盤。」

  沉甸甸的黃銅羅盤迅速遞了過來。

  雲淺單手托盤,手指撥動最外側的金屬轉盤邊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原本死寂的黃銅指針,在對準那張青嶺山地圖的瞬間,開始瘋狂震顫。

  天干地支盤面亂轉,最後死死卡在正北極陰位。

  沖天煞氣,即便隔著相片,也瞬間驚動了天機盤的底層感應。

  「禍不及不知情者。」

  雲淺給出最終判詞:「沈家自己埋在祖墳里的毒蘑菇,就算爛得汁水四濺,只要我不鬆口接這筆因果,就斷然漫不到這間屋子裡來。」

  沈祁那緊繃的後背,這才鬆懈了下來。

  雲淺拉開身側的抽屜,三張畫滿硃砂重紋的黃底符紙被她抽出。

  「拿走。」

  沈祁愣住了。

  「祖墳地脈陰氣沖煞,比之前塞在牆裡那隻木偶凶絕百倍,連我畫的鎮煞陣都未必能硬扛。」

  雲淺端起青瓷茶盞,用杯蓋刮去水面上的浮沫,目光涼涼地落在男人滿是雨水的衣服上。

  「一張貼車上,一張放辦公室,一張隨身帶著。」

  沒有任何廢話,規則界限劃得涇渭分明。

  「只護三次。」

  沈祁垂下目光,盯著桌面上那三張黃符。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摺疊平整。

  「多少錢?」沈祁嗓音緊繃。

  「不要錢。」

  雲淺將黃銅羅盤放回布包里,「這些符紙壓不住你的嬰煞,更破不了你們沈家祖墳被人布下的死局。只用來擋那些胡亂溢出地面的陰煞小鬼,權當是你今天把這些圖冊親自送過來的跑腿費。」

  明碼標價,不摻雜半點人情牽扯。

  「三次用光,死活與我無關。」

  沈祁喉嚨里像堵著一團生鏽的鐵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猛地將三張護身符攏在手裡。

  「那孩子呢?」男人滿心掛念著可能外溢的危險,「要是他們不小心碰到外面的髒東西怎麼辦?」

  雲淺放下手裡的茶蓋,青瓷觸碰木桌,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沈先生,我的孩子,還輪不到你來護。」

  沈祁喉嚨發乾。

  他把剩下那些無用的關切全部咽回肚子裡。

  沒有辯駁,沒有動怒,轉身邁開沉重的腳步走向工作室的大門。

  「沈叔叔。」

  一道軟糯糯的童音突然在大廳中央響起。

  沈祁腳步猛地一僵,迅速轉過身。

  雲知月穿著粉色的毛衣外套,懷裡牢牢抱著那隻長耳兔子玩偶,邁著小短腿,蹬蹬蹬跑到他面前。

  小姑娘仰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烏黑髮亮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手手。」

  雲知月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指了指他垂在身側的大手。

  沈祁呼吸一滯,緩緩彎下腰,單膝半跪在小姑娘面前。

  「月月......」然後他攤開手。

  雲知月探出另一隻緊緊捏著拳頭的小手,在沈祁的掌心裡輕輕一放。

  一顆包著彩色糖紙的橘子味水果硬糖,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沈祁雙眼微微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顆連五毛錢都不值的廉價糖果。

  「沈叔叔,那個沒有臉的黑娃娃,今天沒有咬你哦。」

  雲知月歪著腦袋,聲音脆生生的。


  小姑娘轉頭指了指坐在高腳凳上的雲知珩,一字不差地複述著哥哥的話。

  「哥哥說,因為你今天進門,第一句話問的是我們會不會有危險,沒有問你們家那些亂七八糟的破房子。」

  「所以這顆糖給你吃。」

  極輕極輕的孩子式鬆動。

  沒有原諒,僅僅只是因為他放棄了家族那點自私的算計,在這一分鐘裡問出了一句關於他們安危的話。

  這一顆微不足道的糖,瞬間化作萬鈞重石,狠狠砸碎了沈祁所有強撐的硬殼。

  他緊緊地捏著那顆糖,手指用力到顫抖起來。

  一股酸澀從鼻腔一路往上燒,沖得眼眶脹疼。

  「謝謝。」

  沈祁的嗓子完全啞了,吐出的這兩個字粗糲不堪。

  他站起身,將那顆橘子糖像對待什麼絕世珍寶一樣,緊緊握在手裡。

  然後推開玻璃門,大步走回漫天風雨中。

  沈祁拉開黑色邁巴赫的車門,坐進駕駛座。

  雨刮器瘋狂運轉。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抽出第一張硃砂黃符,抬手按在正前方的真皮中控台上。

  就在手指剛剛離開符紙表面的那一瞬間。

  沒有任何明火靠近,更沒有任何熱源接觸。

  「哧——」

  原本色澤明黃的硃砂符紙毫無徵兆地無火自燃!

  一股幽綠色的暗焰瞬間竄起,僅僅半秒鐘的時間,整張材質極佳的符籙直接被燒成了一截刺目的黑灰,洋洋灑灑地散落一地。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屬於百年老井底部的腐爛腥臭味,瞬間填滿整個密閉的車廂空間。

  只護三次。

  第一張符,竟然連三十秒都沒有撐過去!

  沈祁雙眼死死盯著那攤黑灰。

  車載中控屏幕忽然爆發出一陣狂閃。

  原本當作背景音播放的早間新聞廣播,在一陣刺耳的電流干擾聲後,徹底失真斷頻。

  新聞男播音員的聲音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揚聲器里開始反覆循環播放出一道空靈的詭異童聲。

  「回家......回青嶺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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