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級事態,第二次
「不管是跪著還是爬著,一定要把雲淺給我請過來!」
暴雨瓢潑,凌晨一點。
古玩街的青石板路上積水成河。
管家渾身被雨水澆得透濕,他跪在緊閉的玻璃大門外,對著裡面哀求。
「雲先生,老爺子說,只要您肯去,沈家什麼條件都答應。」
工作室內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雲淺隔著滿是水痕的玻璃看了他一眼。
她的聲音冰冷到極致。
「沈家的單,加價也不接。」
這一句冰冷的話,混著門外的傾盆大雨,徹底砸碎了沈家管家的最後一絲僥倖。
他跪在水窪里,雙唇劇烈顫動,發不出任何聲響。
而此時的沈家老宅後院,儼然成了人間煉獄。
暴雨澆在漫過青石板的黑水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臭味。
四台大功率工業水泵並排運轉,柴油發動機發出刺耳的震響。
抽水管前段瘋狂噴吐,湧出的全是黏稠的拉絲黑泥。
十幾名傭人穿著黃色防水雨衣,舉著強光手電筒連連倒退。
保安隊長衝到電源箱前,一把拉下總閘,大聲嘶吼:「全部關機!這黑泥越抽冒得越多,井底下絕對藏著活物!」
強光手電光束聚集在斷裂的樹根處,褐色的根須叢中,成百上千根褪色的猩紅線頭交錯纏繞。
「風水還壞不到這步田地,這分明是地下壓著的凶煞徹底拔了根,要掀翻沈家所有家底。」
沈老爺子自言自語的說著這些話。
紅線吸飽泥水,就像無數隻活體螞蟥,在泥漿表層一根根的鼓脹扭曲。
沈明遠拿著手機手足無措:「老爺子,這事是不是該報警處理?」
沈崇山手裡的拐杖重重拄進泥水裡,發出一聲悶響,然後轉頭咆哮道:「給管家打電話!」
撥號鍵盤在手機屏幕上重重按下。
「通知古玩街的人!請不來雲淺,就把大門死死封住!不管她提什麼天價條件,就算拿沈氏股份換,也必須讓她來!實在敬酒不吃,就派人把前後路全給我封死!那兩個孩子身上帶著沈家的血,哪怕綁,也得給我帶回老宅鎮宅子!」
清晨,暴雨停了。
古玩街的街道被雨水沖洗得乾乾淨淨。
管家扶著水泥電線桿跌跌撞撞地爬起身,然後用手反覆地揉捏發麻膝蓋骨。
想起沈崇山剛才的電話。
管家越過天機工作室的落地玻璃,正面對上握著拖把清潔地面的小陳。
小陳丟開拖把杆,轉身走到後門。
後門的寬巷裡,兩輛貼著純黑防窺膜的無牌改裝越野車橫向停放,死死的堵住通道出口。
越野車前排的車窗降下一半,幾名留著圓寸,手臂布滿刺青紋身的肌肉壯漢正叼著菸捲,朝院內指指點點。
這些生面孔全都是練家子,這是小陳的第一反應。
緊接著她掏出手機飛快按下一串號碼。
「陳律,一級事態。」
掛斷電話之後,小陳迅速走到主廳。
雲淺穿著一件素淨的黑色長袖棉麻衫,長發照舊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雙手端著兩隻白瓷碗走到長條木桌旁。
淡黃色的小米粥熱騰騰的冒著氣。
雲知月坐在高腳木椅上,晃蕩著兩條短腿,用瓷勺連續敲擊桌面。
雲知珩翻過一頁線裝古籍孤本,然後熟練的剝開一個水煮蛋。
小陳快步繞出木製雕花屏風,貼近木桌邊緣低聲匯報情況:「老闆,古玩街前後巷子全被無牌套牌車堵死。外面站著十幾個體型魁梧的陌生保鏢,看架勢準備隨時強行沖門拿人。」
小陳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說道:「剛才我已經給陳律打過電話了,估計他馬上就到。」
雲淺把一碟醃黃瓜推向桌面中央,單手端起粥碗:「先安靜吃飯,吃完把門全部打開,照常營業。」
十五分鐘後。
古玩街的路口爆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三輛改裝版的加長邁巴赫直接衝進巷子,車頭直接抵住無牌越野車的保險槓,將對方徹底卡死在兩牆之間的死角。
邁巴赫的車門齊刷刷的彈開。
陳律師提著定製真皮公文包,從車上走下來。
八名身穿戰術防彈背心的秦家頂級安保人員緊跟在陳律師的身後。
安保隊員動作乾脆利落,下車之後直接將越野車周圍的暗樁打手盡數摁倒在水泥地上。
沈家管家見勢不妙,剛想貼著牆根溜走,就被兩名保鏢架了起來。
兩名保鏢就像是提著一袋廢棄重物,將管家直接強拖進天機工作室。
管家雙腳懸空胡亂蹬踹,張開嘴就大聲叫嚷:「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綁架!還有沒有王法!」
陳律師大步走到大理石茶几旁,將公文包重重地甩在桌面上。
金屬卡扣應聲彈開。
「管家先生,不如先解釋一下,今晨六點十分,與沈崇山進行的那通長達兩分半鐘通訊內容?」
陳律師翻出一支黑色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沈崇山那句「哪怕綁,也得給我帶回老宅鎮宅子!」,這一句話在主廳內循環播放。
管家瞬間閉上了嘴巴。
緊接著一沓蓋著鮮明紅色公章的文件被陳律用力地拍打在木桌上。
陳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一份一份地講解。
「第一份,江城最高人民法院連夜加急批覆未成年人安全監護令。」
又一份厚重紙質文件被甩出。
「第二份,針對沈崇山及沈氏集團全員開具刑事騷擾取證告知書。麻煩將這些複印件原樣帶回沈宅交差。」
律師函與警示文件轉眼間堆了厚厚一摞。
陳律師整理了一下西裝,一字一句地讀出警告規則。
「帶著這些紙張回去復命。轉告沈家所有人,從這一秒鐘開始算起,誰再敢踏進天機工作室五百米安全範圍,或者企圖控制雲淺母子三人的日常行蹤。秦家法務部立刻啟動最高級別全面訴訟程序。」
法務維權只是開端,接下來的才是現實商戰維度徹底圍剿。
陳律師翻開皮質備忘錄:「秦家集團目前樂意全面接管沈家名下停擺的所有核心業務,法庭與商界雙線等著各位光臨。」
一瞬間,管家的雙腿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量,爛泥般的癱倒在木質地板上。
雲淺將兩個空瓷碗摞放在一起,拿起一塊方巾擦拭木桌。
棉布摩擦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音,整個過程她沒有對這些沈家的人施捨任何關注。
工作室玻璃大門外。
秦老夫人穿著深青色盤扣刺繡旗袍,牽著孫子秦子軒跨進大門。
秦家大管家緊緊的護在一側。
「外面的閒雜人等,一律扔出古玩街地界。」
秦老夫人無視滿地的狼藉,徑直走向雲淺。
「雲大師。」
雲淺擦了擦手上的水漬,順手將木凳推入桌底,然後微微頷首:「老夫人。」
秦老夫人輕輕拍了一下秦子軒的後背,將孩子向前推了半步。
「子軒剛醒轉過來,家裡的人太多,不適合清靜修養。您這地方氣場絕佳,就讓子軒暫住十天半個月,陪兩位小師傅一起讀讀書識識字。」
這就是明目張胆的送上終極護身符,直接用秦家唯一的長孫,來強行綁定這間工作室安全防禦等級。
秦老夫人伸手揉了揉雲知月的頭髮,然後轉身看向地上的沈家管家。
「你最好回去將這幾句話給我一筆一划地刻在沈家的祖宗牌位上。」
秦老夫人緩慢地轉動左手腕上的帝王綠翡翠佛珠。
「以後,誰再敢動雲大師母子三人一根毫毛,先問問秦家答不答應。」
兩名秦家保鏢踏步上前,拽著沈家管家的雙腳把人拖出門外。
越野車隊集體點火,在秦家保鏢的強權押送下灰溜溜地駛離。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平靜。
秦子軒背著雙肩卡通書包,走到長桌側邊坐下。
小手從書包里掏出兩盒未拆封的立體建築拼圖。
「月月妹妹,這是我珍藏的限量版玩具,送給你一起玩。」
雲知月端坐在木椅上,沒有伸手去接。
那雙烏黑髮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越過秦子軒,死死地盯向後方。
秦老夫人剛坐下,端著茶杯的手瞬間懸在半空。
雲淺將方巾丟進塑料水盆,轉身走到長木桌旁。
雲知月從高腳椅子上利落蹦下,兩隻胳膊牢牢抱住雲淺右腿膝蓋。
然後一根小肉手指向秦子軒,清脆的童音在大廳內響起。
「媽咪,子軒哥哥帶回來的這些黑點點,和剛才沈家管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秦子軒茫然地轉過頭查看身後,襯衫乾乾淨淨,空氣中什麼都沒有。
小姑娘兩隻小手用力的揪緊裙擺,雲淺順著女兒小手指著的方向看去。
「媽咪,那東西正在往哥哥身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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