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的孩子姓雲
沈明遠說出的這句話,當天晚上以最快的速度傳回沈家老宅。
篡改產檢報告的背後藏著對沈家命盤崩塌的恐懼,消息剛傳回來,沈崇山徹底坐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
一本厚重陳舊的燙金黃皮族譜,被人用力地拍在天機工作室的紅木桌面上。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巨大的聲響震得桌角的一疊符紙散落一地。
沈崇山穿著深灰色純手工唐裝,雙手拄著龍頭拐杖跨過接待區,重重坐在沙發主位上。
這是六年來雲淺第一次直接面對沈家真正的最高掌權人。
「孩子可以暫時不回沈家住。」
沈崇山開口直指角落裡的兩個孩子。
「我沈崇山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沒見過沈家的種流落在外的道理。今天我親自帶著東西走這一趟,就是給你留足了最大的體面。但是這名字今天必須記進沈家的族譜里。」
他的語氣里全都是理所當然的強硬。
大廳里出奇的安靜。
坐在高腳木凳上的雲知珩,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線裝厚書合上。
他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直接迎上沈崇山居高臨下的視線。
「這位老爺爺,拿一本破舊的書砸別人的桌子也是你們豪門留出的體面嗎?」
男童聲音很清脆。
「上了這本族譜以後,那個成天大喊大叫的奶奶就不會再指著鼻子罵媽咪是孤兒院裡出來的野丫頭了嗎?要是上了族譜還要挨罵,這種挨罵的體面我們可不稀罕要。」
這一連串的反問沒有任何激烈的字眼,卻給出最響亮的一擊,把沈崇山高高在上的恩賜做派當眾撕碎。
沈崇山握緊龍頭拐杖,拐杖底端在瓷磚上狠敲一記。
「放肆!」
然後他指著茶几後的雲淺。
「沒大沒小的毫無規矩!大人議事小孩子亂插什麼嘴!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教養?」
雲淺站在原處,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純黑色線衫沒有任何花紋,長發隨意用舊木簪綰著,轉身邁開步子走向紅木桌前,手指準確扣住族譜邊緣,手腕猛地翻轉。
「啪嗒。」
象徵江城頂級豪門身份的族譜被當成廢紙直接合上,粗暴地推到桌角邊緣。
「老爺子找錯地方了。」
雲淺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教養是對講理的人用的,跑上門強取豪奪還指望別人畢恭畢敬端茶倒水伺候,這種倒貼的規矩我可沒學過。我的孩子出生證明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她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
「孩子姓雲。」
沈崇山的巴掌重重地拍在沙發扶手上。
「敢跟我叫板!」沈崇山提高音量。
「兩個孩子身體裡流的是沈家的血!這是天註定的骨血親情,由不得一個外人說半個不字!」
雲淺拿起鈍角裁紙刀在手指上轉了半圈,裁紙刀噹啷落地。
「外人?」
「需要血緣替你們頂債,給沈家撐門面的時候,沈家就搬出族譜高調跑來強行認血脈。六年前不需要這層血緣,一家人拿來逼我簽字的協議里印得明明白白,再無任何法律及血緣瓜葛。」
雲淺頓了頓繼續說道:「白紙黑字簽過名的東西到了沈家人嘴裡說作廢就作廢?有用就認,沒用就扔,沈家當真什麼便宜都想占盡。天下沒這麼好的買賣,請出門右轉慢走不送。」
跟在一旁的周韻芳再也繃不住了。
當眾被扒皮的難堪,讓她那張精緻的臉微微扭曲。
她咬著後槽牙直接往前跨了一步。
「雲淺你別給臉不要臉!」
周韻芳用力端出婆婆的架子,高聲叫喊。
「要不是沈家最近事多需要這兩個孩子回老宅轉運,你以為我們願意跑來這個破破爛爛的地方受氣!只要兩個孩子同意改回沈姓乖乖上了族譜,過去六年耍的心機和那些破事我們全家人可以大度一點不計較!給你個台階就順著下!」
這份居高臨下的施捨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尤為滑稽。
一雙柔軟的小手突然抱住雲淺的腿。
「媽咪又沒有做錯過事情。」
小姑娘軟軟開口。
「不僅沒做錯過事情,還每天很辛苦地賺卦金養活我和哥哥。沒有做錯事情的人為什麼需要奶奶假裝大發慈悲的原諒呀?」
旁邊站著的幾名工作室助理沒忍住,直接嗆出明顯的笑聲。
周韻芳所有的體面被這單純的疑問徹底踩在腳底碾碎,戴著水鑽長甲的手不管不顧地直奔小女孩衣領抓去。
「小丫頭片子瞎說什麼——」
「哐當!」
工作室厚重的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到兩邊牆壁上,門把手撞擊牆面發出巨大聲響。
周韻芳的手還沒碰到雲知月,一道嚴厲的男中音直接截斷動作。
「我看誰敢動。」
秦家大管家穿著定製的燕尾服領著四名提著公文包的高級律師跨入門檻。
門外,兩排清一色的秦家頂級保鏢像一堵鐵牆,直接將工作室的巷子徹底封死。
大管家徑直越過面色發白的周韻芳,走到雲淺身前,恭敬地垂下頭,雙手遞上一個沉甸甸的檔案袋。
「雲大師。」
大管家的態度無可挑剔。
「這是秦老夫人命法務部連夜為您加急出具的全套未成年人監護保護令以及安保授權文件。從這份協議生效起,您及兩位孩子的全部安保防禦,由秦家全權負責。」
沈崇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大管家轉過身,凌厲的視線對準沈崇山和周韻芳。
「秦家會以全集團的名義,協助雲大師處理一切外來的非法糾纏與騷擾。各位如果再敢用血緣名義登門撒野,那就先問問秦家的律師團答不答應。」
騷擾二字結結實實地抽爛了沈家所有的狂妄。
沈崇山雙手在龍頭拐杖上劇烈發顫。
江城地界上,秦家若是鐵了心要死保一個人,那手段絕對會讓人骨頭都碎個乾淨。
如今秦老夫人明目張胆地遞出這把保護傘,直接把沈家所有的狂妄拍滅。
「好,好本事!攀上高枝了!」
沈崇山一雙手在龍頭拐杖上劇烈發顫。
「沈家的血脈,我看你能藏一輩子!韻芳,帶上族譜!我們走著瞧!」
老頭子再也沒有臉待在這受辱,轉身一瘸一拐往門外走。
周韻芳惡狠狠地瞪了雲淺一眼,帶著隨從灰溜溜地夾著尾巴逃竄離去。
當夜,江城大雨傾盆。
沈家老宅後院,常年懸掛著避邪風鈴的百年老水井旁,異變正在瘋狂滋生。
值夜班的保安打著手電筒,哆嗦著靠近。
慘白的燈光剛打過去。
「啪嗒。」
手電筒脫手砸在泥水裡。
平時清澈見底在深處的老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漫出了井口,黑色的水像黏稠的爛泥一般倒灌上青石板。
那水就像墨水一般的漆黑,咕嚕嚕地往外冒著大泡,空氣里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臭味。
「咔!咔嚓——」
頭頂上方傳來震耳欲聾的木材撕裂聲。
後院正中央,那棵一直被沈家當做老宅鎮宅陣眼的百年老槐樹,突然發出一聲恐怖的哀鳴。
沒有狂風吹動,更沒有外力撞擊。
龐大粗壯的樹幹從根部橫向斷裂開來,「轟隆」一聲巨響,帶著數以萬計的枝葉,直接倒塌砸向西側的磚瓦客房,碎石飛濺,整片宅子瞬間斷電。
幾分鐘後。
沈崇山披著大衣,被管家攙扶著跌跌撞撞衝進後院。
夜空劈開幾道閃電。
沈崇山慘白著一張臉,盯著那口溢出黑水的百年水井。
那黏稠刺鼻的黑水中央,詭異地波動了一下。
借著幾個傭人凌亂的手電筒光束,一團浸滿黑泥的猩紅線頭,就那麼直挺挺地從井水最深處浮了上來。
紅線在黑水裡瘋狂扭曲,像是被斬斷肢體卻還在蠕動的毒蟲,令人毛骨悚然。
隨之而來的,是老宅的溫度降到了冰點,冷得人骨頭縫發疼。
那是因果在集體索命的絕境。
沈崇山那張倨傲的臉徹底變了形,唯物信仰在這一池翻騰的死水面前崩塌殆盡。
他扔掉拐杖,一把抓住身旁管家的領口,連呼吸都在劇烈戰慄。
「快!快去備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