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佛堂里的那段舊視頻
離婚前,兩個月。
那時候她就已經懷了雙胞胎。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天機工作室的。
小張拉開邁巴赫的車門,他上車的時候膝蓋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卻連揉都沒揉一下。
「回老宅,開快點。」
小張從後視鏡里看著他的臉色不對勁,然後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在江城的柏油路上狂飆,沈祁一把扯鬆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
那張紙靜靜躺在他的掌心裡,像是在嘲笑他這六年來的盲目與自負。
一路上,沈祁的腦子裡全是雲知珩遞給她這張紙時的眼神。
沒有恨,全是看垃圾的冷漠。
邁巴赫在沈家大宅門口一個急剎,沈祁踹開車門,大步跨上青石台階。
主廳里暖氣開得很足。
周韻芳剛在工作室丟了人,正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發火。
傭人小心翼翼地遞上熱茶,被她一把推開。
二叔沈明遠在一旁大聲咒罵著雲淺不懂規矩。
堂妹沈嘉寧窩在單人沙發里,手指飛快劃著名手機屏幕,時不時冷笑兩聲。
「砰——!」
沉重的紅木大門被沈祁一腳踹到牆上,巨響在挑高的客廳里猛地炸開,所有人都齊齊看向門口。
沈祁站在門口,昂貴的西裝扯出了褶皺。
「阿祁,這大白天的你跑回來幹什麼?」周韻芳站起來,滿臉不悅。
沈祁沒看她,直接越過那一圈錯愕的沈家人,偏過頭盯著嚇傻的管家下死命令。
「去把技術部所有人都給我叫過來,立刻去調六年前三月十七號,後院小佛堂的全部監控!」
這話一出,原本還想教訓兒子的周韻芳,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沈明遠最先跳了起來,他將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砸。
「阿祁,你這是發什麼瘋?佛堂那種供著菩薩的地方,監控早就廢了。這都過去六年了,你上哪調舊監控去。」
沈明遠擺出長輩的架子,走上前指手畫腳:「你堂堂沈氏集團的總裁,為了一個外人,回老宅查你親媽的監控?你懂不懂規矩!」
沈祁猛地轉頭,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鎖住沈明遠。
「壞了就給我找人來修,修不好就換掉所有設備。去機房把這六年淘汰下來的舊硬碟一個一個拆開查!」
沈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要見血的瘋勁。
沈明遠被噎了一下,立刻換了套說辭。
「你講不講理!家裡安保系統兩年升一次級!以前那些破銅爛鐵早讓傭人當廢品處理掉了,哪還有什麼舊備份!」
「處理了?」沈祁冷笑出聲。
他一步步逼向沈明遠,逼得這位長輩連連後退:「那就把當年經手這批廢品的人,從安保隊長到收破爛的,全部給我找回來。找不到硬碟,我就叫人拆了這棟房子裡的每一根線,大家都別過了!」
沈明遠被這股六親不認的氣勢鎮住了,張著嘴半天不敢出聲。
窩在沙發里的沈嘉寧把手機一摔,不耐煩地開了口。
「哥,你是不是有病啊!不就是一個雲淺嗎?都離婚多少年了,至於為了她那點六年前的破事,把全家折騰得雞飛狗跳?她當年自己拿錢走人的,現在你裝什麼深情!」
沈祁腳步一頓,他轉過頭,視線像刀片一樣刮過沈嘉寧。
「六年前佛堂那天,你也在老宅。」沈祁盯著她問。
沈嘉寧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
她立刻躲開視線,伸手去抓剛才扔掉的手機,掩飾著說道:「我、我一天那麼多事,誰記得什麼六年前那天在哪......」
她不敢再接話了。
沈祁懶得再看她一眼,轉頭看向管家,下達最後的通牒。
「半個小時,我不管技術部用什麼辦法,找出那段畫面,否則今天參與安保的人全部收拾東西滾蛋。」
半小時後,老宅地下一層的影音室。
一家人被沈祁逼著坐在後排的沙發上。
周韻芳坐在那一言不發。
幾個技術員滿頭大汗,從機房最底部的廢棄雜物里,拼湊出了一台滿是灰塵的舊伺服器。
線路連上控制台,前方那塊巨大的投影幕布閃了幾下雪花,畫面定格。
技術員調出了隱藏的備份文件。
上面的時間很清晰:六年前,三月十七日。
屏幕里,光線很暗,沈家後院的那個小佛堂。
雲淺正跪在冰冷的蒲團上,她穿著一件很薄的毛衣,長發隨便拿皮筋扎著。
她面前的矮桌上,摞著一疊厚厚的沈家族訓。
那時候的雲淺,身形薄得像一張紙,連跪都跪不穩。
她正吃力地捏著筆寫字,畫面里沒有一點聲音,她每抄幾行,就要停下來搓搓手掌。
沈祁站在屏幕前。
他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那是沈家的季度家宴。
周韻芳在飯桌上挑剔雲淺布菜的動作不夠規矩,當眾把她趕去了佛堂抄族訓。
當時他就在前廳談事,他聽到了傭人的匯報,可是他沒管,他覺得沈家的少夫人,就該懂得並忍下這些家法。
畫面里,雲淺終於放下了筆。
她試圖站起來,可是她的雙腿早就麻木了,整個人重重地往前一栽,險些連桌子帶人一起砸倒。
站穩的那一刻,她的一隻手下意識地護在了自己的小腹前。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看得幕布前的沈祁渾身大震。
技術員飛快地敲了幾個鍵,一陣雜音過後,視頻的收音功能被打開了。
周韻芳那刻薄的聲音,立刻充斥了整個影音室。
「抄完沒有?那麼點規矩都學不會,還成天做夢想當沈家少夫人?」
畫面里的雲淺沒有反駁,她甚至抬不起頭。
她撐著桌子,虛弱地懇求道:「媽,我抄完了。我肚子很疼......能不能讓我,先去一趟醫院?」
周韻芳想也沒想,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裝病也要有個限度,前面那麼多親戚都在看,你非要挑這種時候跑出去?你不嫌丟人,沈家還要臉!」
雲淺不再說話,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佛堂半敞的門外,大步走過去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一身黑色西裝的沈祁。
他當時一邊走一邊在電話里跟對方交代什麼,他走得飛快,根本沒有往佛堂里多看一眼。
視頻里的雲淺聽到了聲音,猛地轉過頭。
「沈祁!」
她連跨出房門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對著走廊大喊了一聲。
畫面里,門外的那個男人沒有放慢腳步,他依舊打著電話,徑直走了過去,連個背影都沒留下。
他把她扔在了那個冰冷的屋子裡。
「啪——」
沈祁手裡的投影遙控器被砸在地板上,塑料外殼摔得粉碎。
他盯著幕布,親眼看著當年的自己,就那樣錯過了她最後的求救。
這一幕比任何控訴都要來得實在。
視頻還在推進,周韻芳罵完後也離開了佛堂。
房間裡空了兩分鐘。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推門走了進來。
沈祁認得那張臉,那是周韻芳用了十多年的私人助理。
助理徑直走到矮桌前,一把拿起桌角上放著的那張紙質預約單,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包里。
影音室後排,沈明遠看到這裡,像詐了屍一樣彈了起來,他大步撲向技術台。
「這是瞎剪輯的!別放了!全都關掉!」
沈明遠伸手就去拔主機的插頭,他還沒碰到線,後領子就被一雙大手給掐住。
「滾開!」
沈祁掄起胳膊,一把將沈明遠狠狠推了出去,沈明遠倒撞在真皮沙發上,摔得四仰八叉。
沈祁大步走到技術台前,指著屏幕命令。
「倒回去!把她拿走的那張單子,放大!」
技術員手指哆嗦著操作滑鼠,一幀一幀往回拉,在助理拿起單子的那一秒按下了暫停。
畫面開始局部放大,像素也變得粗糙。
但在單子的右下角,卻露著一張扎眼的黃色便簽。
「再放大!」沈祁大聲命令著。
技術員把畫面拉到了極限的解析度。
所有人都看清了便簽上的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