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醜聞
她這邊正滿腦子漿糊,頭頂卻忽然一涼,像有道視線,不輕不重的落在了她身上。
簡熙僵住了。
不用抬頭,她也知道是誰在看她。
那目光罩在頭頂,甩都甩不掉,她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老皇帝,怎麼還看上了?
她不過就是一個通身灰撲撲的小宮女,有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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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那視線沒挪開,反倒更近了幾分。
接著是一道低緩的嗓音,不緊不慢的響起來:「這個,又是誰?」
簡熙頭皮一炸。
她太清楚了。
這聲音是沖自己來的,那調子不重,甚至稱的上慵懶。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沒發出一點聲。
她慌的要死,這老皇帝有多風流,她是知道的。
近些年雖然昏庸,可越昏庸的人,在女人這事兒上越不講道理。
尤其她還是個罪臣之女,若被聖上多問兩句,再一查籍,簡家那檔子事又得被翻出來。
她難道要死在這裡?
就在她手指尖都開始發抖的時候,眼前忽然一暗。
一旁的慕容庭動了。
只見他往前斜跨半步,不偏不倚的正好擋在她身前,把她整個人遮在身後。
他身量高,絳紫常服在夜風裡輕輕一擺,便將她縮在角落裡的身形遮的嚴嚴實實。
慕容庭開口,聲音淡的沒一絲波瀾:「是照看軒兒的女史,兒臣宮裡的,夜裡軒兒鬧人,兒臣來看過一眼,這丫頭跟著記個事。」
簡熙在背後聽的心裡直突突。
慕容庭這話張口就來,偏好像說的跟真事一樣。
可她不敢拆穿,只能把頭垂的更低,當真裝出一副老實相。
更沒敢看老皇帝的表情,只覺那黏糊糊的視線又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去。
好在老皇帝沒再同她計較,只把目光轉到慕容庭身上,臉色也斂回了幾分正經。
他開口問道,語氣比方才冷了些:「趙氏的事,查的如何了?」
慕容庭點了點頭,聲音壓的很低:「屬實,兒臣今夜來只在這巷外按了人,沒有驚動裡頭。」
老皇帝聞言,又問道:「可曾進去問過?」
「未曾。怕打草驚蛇。」慕容庭說。
老皇帝「嗯」了一聲,目光仍停在那扇緊閉的院門上。
簡熙縮在慕容庭身後,腿還是軟的,怎麼都暖不過來。
她心裡只盼著這父子倆趕緊把話說完趕緊走。
這地方她半刻都待不下去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
就在這當口,隨雲軒里「砰」地響了一聲。
又悶又重,就像拿著什麼硬物,一下一下往木頭上砸。
她正想仔細分辨,一道極細極弱的聲音,像從地底下漏出來似的,鑽進她耳里。
【母妃……別打臉……明日還要去……去給太后請安……】
這是五皇子的心聲。
聽見這話的簡熙像被人當胸捶了一拳,整個胸腔都塌下去。
她慌忙朝那院牆看去,只見方才還亮著的那點昏光,不知何時已經滅了。
整座隨雲軒,黑的像口棺材,只有風從那兩株老槐枝葉間穿過去,發出嗚嗚咽咽的響聲。
那聲音又斷斷續續的浮起來,比方才更輕。
【燈……吹了也好。吹了,就沒人看見……】
這時候簡熙的指甲摳進掌心,掐的自己生疼。
她有些站不住,只能把背死死抵在牆根上。
老皇帝顯然也聽見了那一聲悶響。
此刻他面上最後那點閒散驟然褪盡,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陰色。
偏過頭,朝身後那兩個禁軍使了個眼色:「給朕把門撞開。」
簡熙甚至沒看清那兩名禁軍是怎麼動的。
眼前只晃了一下,那兩扇舊院門便「轟」地朝里砸去。
門閂崩飛,木屑四濺,整條夾道都跟著震了震。
一旁的慕容庭幾乎是同時邁了進去,幾步便過了前院。
簡熙想也沒想,拔腿就跟上。
前院空蕩蕩的,青磚上落著些半枯的桂花瓣,被夜風吹的七零八落。
正屋的門半掩著,從門縫裡漏出一線極暗的紅光。
福喜掌著燈追在後頭,鞋底磨著石板,發出細碎的聲音。
可他那盞羊角燈還沒舉到門口,慕容庭已經一腳踹開了正屋的門。
門板「哐」地撞在牆上,彈了兩下。
簡熙跟著跨進去,只往裡看了一眼,渾身的血就全凍住了。
五皇子被吊在正梁下。
他上身只穿了件極薄的裡衣,已經撕的不成樣子,兩條胳膊被一根粗麻繩綁著,高高吊過頭頂。
腳尖勉強能夠著地,整個人像具被抽去了骨頭的空殼,隨著繩子的擺勢,極輕的晃。
他背後橫七豎八全是藤條打出來的血棱,新的疊著舊的。
有些地方皮都翻開了,血順著脊溝往下流,把半邊裡衣染的發黑。
他甚至沒出聲,只垂著頭,臉白的像新糊的窗紙,連喘氣都叫人聽不見。
趙美人就站在他跟前。
她披頭散髮,身上只穿了件素白寢衣,前襟上濺著斑斑點點的紅,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梅。
手裡攥著根半舊的藤條,手背繃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像從陰間爬回來的厲鬼。
她見門被踹開,先是渾身一僵。
那張清秀的臉上飛快的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她張了張嘴,似要解釋又像是喊人。
可她的視線只那麼一錯,越過滿屋的人,直直落到最後頭那一抹絳紫上。
老皇帝!
趙美人的臉白了,她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身子撞上身後的供桌。
桌上一隻素麵花瓶「噹啷」翻倒,水瀉了一地,幾枝半枯的桂花滾在血水裡,被慢慢浸透。
門口的老皇帝沒進去,就站在門檻外頭,背著月光,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可那雙眼冷的嚇人。
誰知下一秒,趙美人的慌亂忽然就停了。
她不再往後退,反慢慢站直了身子。
隨即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老皇帝。
「皇上。」她開口嗓音沙的不成樣子:「您看看,這是您的兒子。」
老皇帝似是在壓抑怒火:「你為何要這樣做。」
「為什麼?哈哈哈?為什麼!」她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您當年在江南,一句話就把我整個人從給搶了過來。」
「他母親哭瞎了眼,父親也跪斷了腿,我……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她越說越急:「如今您兒子也叫我這麼吊著打,您說這像不像您做下的孽報應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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