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瞭然於心

  簡熙心頭一軟,剛要應下,又聽她極輕的補了一句:「讓他別躲起來,好不好?」

  簡熙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小孩子只當哥哥是躲起來了,可落進簡熙耳朵里,卻像針尖輕輕一紮。

  五皇子哪裡是躲,分明是被逼的沒有立足之地,只能把自己藏起來,連最親的小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見。

  她蹲下來,與五公主平視,溫聲道:「好,我替你告訴他。那糖,也替你看著,等五殿下親自來拿。」

  五公主眼睛亮了一下,重重點了點頭。

  簡熙又牽了牽她的小手,才起身告退。

  回東宮這一路,簡熙走的極慢。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千百條線頭絞在一處,怎麼也理不順。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少年夜裡被鎖在屋裡時,是不是就靠那壺酒熬過一宿又一宿。

  等回到東宮,天已經擦黑。

  廊下福喜見她神色不對,只笑著遞了句:「太子殿下在書房呢,女史自己進去吧,雜家去膳房看看。」

  簡熙低低應了聲,抬手整了整衣裳,又把臉收拾的跟平日一般溫順,才推門進去。

  書房裡亮著燈。慕容庭仍坐於案後,手邊堆著半尺高的摺子,面上沒有多餘表情。

  「去過了?」

  簡熙屈了屈膝:「回殿下,去過了。五公主那兒還有隨雲軒也去了。」

  「說。」慕容庭只吐出一個字。

  簡熙也不瞞,把她從五公主處問到的話,福喜指路的事,趙美人那頭聽來的「回宮後才開始喝酒」,一五一十的說了。

  慕容庭沒說話,只把身子靠進椅背里,修長的手指在案沿不輕不重的叩了兩下。燈影落在他眉骨間,神色晦暗不明。

  過來好一會,正想再迂迴著問一句「殿下可要奴婢再盯著五皇子那頭」,卻見慕容庭忽然把摺子一合,站起了身。

  簡熙一愣,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孤還有事要辦。」他繞過案幾,直直朝門口走,經過她身側時,腳步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你下去吧。」

  就這麼一句話。連個眼風都沒多給她。

  簡熙垂首,規規矩矩的應了聲「是」。

  等那扇門在身後合上,她才慢慢抬起頭,朝慕容庭離開的方向望過去。

  他今晚要是真去辦事,那辦的必然跟五皇子有關。


  她白天遞上來的樁樁件件,分明是早就等著她把這些線索送到他耳里,好印證他心裡的猜測。

  如今印證完了,他拍拍袖子就要走,留下她跟個用完就扔的炮仗殼似的。

  憑什麼?

  簡熙咬了咬下唇,面上仍是一派溫順,腳下卻已經輕手輕腳的朝另一條迴廊去了。

  好,她倒要看看,這大夜裡,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到底能查出什麼她白天沒看出來的東西。

  她從東宮後頭的小角門出來。

  前頭一個拐角,燈影閃了一下。

  簡熙縮回牆後,只露出半隻眼去瞧。果然是慕容庭。

  他走在最前,那盞羊角燈搖搖晃晃,將主僕二人的影子拉的又長又斜。

  簡熙屏住呼吸,等他們走出一段,才悄悄跟上。

  她不敢貼太近,只遠遠綴著。

  從東宮往北,過金水橋西頭,再進北御花園。

  福喜忙上前一步,側耳過去也不知說了什麼。

  只見慕容庭沒回頭,只微微偏了偏臉。

  片刻後,他淡淡一擺手。

  一旁的福喜便不吭聲了,退後半步掌著燈。

  見慕容庭在原地立了有幾息的工夫,感覺像是察覺到什麼。

  該不會發現她了吧!

  要是被逮著,那她怎麼解釋。

  就說夜裡睡不著,出來摘桂花泡茶!

  可慕容庭沒回頭,只繼續朝前走了。

  簡熙鬆了口氣,又覺著哪裡不對。

  管他呢!來都來了!

  她繼續跟。

  越跟,簡熙心裡越犯疑。

  她原以為太子會去承乾宮,因為五皇子被這樣拿捏,誰都會先往賢嬪身上想。

  如今賢嬪雖然禁足,可那手伸的出宮牆,宮裡人人都清楚,若說有人趁著夜色去承乾宮外探探那才合情合理。

  可慕容庭沒去承乾宮。

  穿過北御花園,拐上一條簡熙白日裡剛剛走過的小路。

  路的盡頭,灰牆綠瓦,門前兩株老槐。

  簡熙停住腳,眼睛睜的溜圓。

  這裡是隨雲軒,她白天剛來過。

  太子爺要辦的事,竟在趙美人這裡。

  就在這時,慕容庭忽然停了。


  他沒再朝隨雲軒的正門走,而是繞到西牆外頭。

  那裡早候著兩個穿禁軍服飾的人,簡熙差點探出頭去,又死死忍住了。

  她看見慕容庭背對著她,只有極低極低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從風裡飄過來。

  她一句都聽不清。

  福喜站在半丈開外,高舉羊角燈。

  簡熙豎著耳朵,幾乎要把後腦勺貼在槐樹幹上,也只聽見幾個零碎的音,像從水底往上冒的泡,散的極快。

  「看住……別驚動裡面的人……若天亮前有人出去……扣下……」

  這男人深更半夜跑來,果然是早有布置。

  禁軍都安排在西牆下了,這是要拿人,還是要守株待兔?

  正焦躁間,忽然一道極輕的聲線,毫無徵兆的鑽進她耳里。

  【外頭有人。不是德順。德順沒這麼穩的腳。】

  簡熙渾身都僵住了。

  是五皇子的心聲。

  那聲音還在繼續。

  【也不是母妃的人。母妃的人,走路都很輕,像怕被我聽見。這兩個人,站的反倒四平八穩的。】

  簡熙心跳的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五皇子竟這樣警醒,隔著幾重牆,都能用腳步聲辨出來者不是身邊舊人。

  她一方面心驚,一方面又忍不住想,這少年在隨雲軒里,得熬成什麼樣,才能把每個人的腳步聲都分的清清楚楚?

  她再也按捺不住,實在不想漏掉半句。

  那半截身子便不自覺的往斜前方傾過去。槐樹長的偏,枝杈橫斜,正好擋在她和隨雲軒之間。

  她若想再往前看,就得從一根探出來的粗枝底下鑽過去。

  她心口一跳,還想再湊近些。

  可腳下一步沒留神,正踩上根半埋在土裡的枯枝。

  那枯枝被夜露浸的發脆,只聽得「咔嚓」一聲,極響,在靜夜裡簡直像憑空炸開一道雷。

  簡熙臉色「唰」的白了。更要命的是,她整個重心正往前傾,身子一晃,不受控制的朝下栽過去。

  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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