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打入黑風堂
深夜。
客棧後門。
一個瘦瘦的影子正蹲在牆根,拿指甲摳磚縫。
「撲通!」
林硯翻牆跳下來,影子蓋住他半邊身子,吹了一個口哨。
馬六抬頭,眯了眯眼,一招手,「在這邊!」
「來說說。「林硯靠近便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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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六站起來,腿傷還沒好,斜著身子,靠在牆上,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沒人,這才慢慢開口,「府城破粿巷有家酒樓,「又伸手比了個方向,「就是那邊,酒樓牌匾上刻了個很小的'風'字,筆畫裡頭藏刀痕,不湊近看不見。「
林硯沒動,思索道:「門口怎麼過,可有密語?「
馬六咽了口唾沫,喉結滾了一下,「進門點菜,小二問你喝什麼,你說'來壺最烈的'。他再問'要多烈',你說'烈到燒心'。「
「然後呢?「林硯繼續追問。
「掌柜的會出來,矮胖子,圍裙上永遠有油。「
馬六的手抖了一下,他攥了攥拳頭,指節發白,「還有一點,光銅牌分量不夠。「
「什麼?」林硯臉一沉,盯著他,「這個時候了,你告訴我份量不夠,你知道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馬六急忙開口解釋,「我不是要害你,就是說你不能太客氣了。」
「什麼意思?」林硯越聽越是一頭霧水,有點亂了,「什麼叫不能太客氣。」
馬六嘿嘿一笑,「不瞞你說,我之前陪陳虎接過上一位總壇使者,不是這個,這個不一樣。」
「上一個總壇使者,要多囂張有多囂張,就差騎在陳虎腦袋上拉屎了。」
林硯皺了皺眉,「能有多囂張,難不成還敢給陳虎戴綠帽子不成?」
「唉,你還真說對了。」馬六說到這個事,眼睛都放光,眉飛色舞的說:「還真是如此,陳虎有一個大老婆,六個小老婆,除了大老婆,又老又丑,其他的六個小老婆都被睡了。」
林硯點點頭,明白了,裝囂張富二代,就跟李善堂之流的。
他最討厭無德行的富二代,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裝這種富二代。
翌日。
酒樓在府城東市,門面不大,油幌子掛了一排。
林硯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按照馬六的說法開始找,還真找到了。
其中一個三層的酒樓,牌匾上那個「風「字,確實藏了刀痕——第三筆的撇里,一道細紋,像指甲劃的。
他整了整領口,把腰帶扯歪,袖口翻出來一截。
富二代的穿法,松垮,招搖。
他踹門進去。
「砰!」
門板撞在牆上,響了一聲。
堂里五六桌客人都被動靜嚇了一跳,都看了他一眼。
林硯一臉囂張,挑了靠窗最大的桌,一屁股坐下,翹腿。
左腳踩在椅子橫檔上。
小二過來,笑得殷勤,一邊擦桌子一邊問,「客官吃點什麼?「
「你們這兒最好的,一樣來一份。「林硯一揮手。
小二愣了,沒見過這麼點菜,嘴唇動了一下,「客官,我們家一共三十七道……「
「聽不懂人話?一樣來一份,快點。「
林硯拿筷子敲桌面,「篤,篤,篤」手指敲得發紅。
小二跑了。
菜上了滿桌。
林硯夾了一筷子松鼠魚,嚼了兩口,吐在碟子裡。
「腥。「
又舀了勺佛跳牆,抿了一口,擱下勺子。
「寡淡。「
他抓起酒壺,仰頭灌了半壺,拿袖子擦嘴。
酒順著下巴淌,洇進領口。
小二過來添酒,林硯一巴掌把壺扇開,「什麼破酒,叫你們掌柜的來。「
壺摔在地上,碎了。
酒液濺了小二一褲腿。
小二手捧著碎壺,愣在原地,眼底明顯露出一抹狠辣之色,一聲不吭離開了。
掌柜的從後廚出來。
矮胖子,圍裙上油亮亮一片,他笑著走過來,笑到一半看見桌上的狼藉,嘴角抽了一下,「客官有什麼吩咐,可是有什麼不滿意?「
林硯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上,「吱」一聲尖的。
「吩咐?沒吩咐,我吃完了,沒錢。「
滿堂安靜。
掌柜的笑僵在臉上,腮幫子的肉抖了一下,兩對亮晶晶的眼珠子轉了轉,「客官說笑了……「
「誰跟你說笑了?「
林硯抓起一盤紅燒肘子,連盤子扣在桌上,瓷片碎了兩塊,湯水濺了掌柜一圍裙。
掌柜的臉沉了。
林硯哼了一聲,「老子是跟你開玩笑嗎?」
掌柜退後一步,眼底殺意暴露無遺,朝後廚喊了一聲,「來人。「
出來三個夥計,擀麵杖舉著。
林硯沒退,他站在原地,慢慢從袖子裡摸出那塊銅牌。
往桌上一拍。
「啪!」
銅牌翻了個面。
正面「風「字,背面三道刀紋。
掌柜狠辣的眸光一頓,仔細看清銅牌後,膝蓋彎了。
撲通一聲。
額頭砸在油膩的地磚上,響的。
「爺……爺恕罪,小的不知道是總壇里的人……「
三個夥計愣了,擀麵杖還舉著,放也不是。
林硯把銅牌收回來,拿袖子擦了擦邊角,「起來。「
掌柜的爬起來,腰彎成九十度,額頭上紅了一塊。
這時,旁邊一個夥計不合時宜的罵了一句,「大哥,這小子留不留?」
「閉嘴!」掌柜怒罵一聲,給了夥計一個閉嘴的眼色,「這是總壇來的大人,還不賠罪!」
「夠了,你算個什麼東西。「林硯打斷他,聲音平,不高。
掌柜的嘴閉上了。
林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腿,手指點桌面,「府城分壇還真是一群廢物,總壇已經知道府城分壇的事了。「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沒敢搭話,額頭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壇主陳虎死了,手下折了大半。「林硯的聲音壓下來,慢了,「上頭要重振分壇,我來辦。「
掌柜的膝蓋又軟了一下,手扶住桌沿,指尖發白,「大人說得對,爺要小的做什麼?「
「把你手底下的人,全叫出來。「
聽到這話,掌柜的低頭,眼睛轉了一下,總感覺有點不太對勁,「這……人散了些,有的回了隱藏了,有的躲在外頭……「
「三天。「
林硯伸出三根手指,語氣不是商量,指甲縫裡還沾著剛才扣盤子時的醬汁,「我就給你三天時間,府城所有人三天內到齊,老子要幹大事。「
掌柜的點頭,腰彎得更深了,「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他退了兩步,轉身往後廚走,腳步比平時快。
林硯看著他的背影,暗暗鬆了一口氣,對付這些殺人不眨眼的狠辣角色,還真是壓力山大。
掌柜的走到後廚門口,手搭上門帘,手指捏著布邊,捏得布料皺成一團,開始琢磨林硯,總是感覺不對勁。
往日總壇使者到來,也是這般狂妄不羈,可今天這位……夠狂,可不夠狠。
此刻。
林硯站起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踏步朝二樓走去。
門口夥計問了一句,被他罵了一句,「滾!」
而此時,馬六瘸著腿,正靠在巷口的牆上等著。
林硯出來,馬六迎上來。
「成了?「
「成了。「
馬六吐掉嘴裡的草莖,卻是一臉擔憂,「他信了?「
「暫時是信了。「
林硯摸了摸袖子裡銅牌的邊角,硌手的,「三天後他聚人,你在外頭盯著。「
「知道。「
馬六一拐一拐的離開,腳步輕重切換。
林硯站在街口,太陽曬著半邊臉,他眯了眯眼,掌柜的剛才捏門帘那個動作,不對。
太緊了。
應該是沒全信。
以防萬一,必須儘快動手解決。
與此同時?
府城三十里外。
柳溝村。
柴房門開了。
光進來,刺眼。
陳虎睜開眼,頭頂一根橫樑,霉味沖鼻子,身上蓋著粗布被子,補丁摞補丁。
他動了動,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左肩疼,像骨頭裂了縫。
他低頭看,紗布纏著,血滲出來暗紅色一片。
他想起最後的事。
埋伏。
從周圍密林山坡里衝出來的邊軍,還有一個邊軍壯士,力量大的嚇人,他轉身擋了一下,落入水中,肩膀又挨了一箭,後來就黑了。
再後來,有人拖他出來的,是誰?
他撐著坐起來,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這不是自己手下的地盤。
自己手下不會把家收拾的一塵不染。
柴房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一個弓著腰的老婆婆端著碗進來,看見他醒了,手一抖,碗差點掉了。
「你……你醒啦?「
陳虎張嘴,嗓子幹得像砂紙刮的,就吐出一個字,「水。「
老婆婆把碗遞過來,糖水,甜的。
他喝完了。
手還在抖,碗沿磕著牙,響。
「大……大娘,這是哪兒?「
「柳溝村,前天夜裡你倒在村口,我兒子把你背回來的。「老婆婆一臉慈祥回道。
陳虎閉上眼,柳溝村,他記起來了,從前出任務,有手下提過這個地名。
「村里最近有沒有別人來過?「
「沒有,就你一個。「
陳虎點頭,靠回牆上,糖水碗擱在膝蓋上,晃了一下。
「孩子,好好歇著,別亂動。」老婆婆出去了。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他透過縫看外頭,普通農村院子,一口井,一架葡萄藤。
籬笆牆上爬著絲瓜。
安靜的,太安靜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虎口一道新疤,結痂了,左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繩——不是他的。
他扯下來繩子上打了個結,結扣里塞了張小紙片。
「這……這是!」
他以為是手下人找到他了。
捏出來。
湊到門縫透進來的光底下。
兩個字。
「平安。「
筆跡不認得,寫的歪歪扭扭,像是個孩子寫的。
他的手攥緊了那張紙片,紙角戳進掌心,疼的。
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深夜。
酒樓三樓一處房間內,林硯站在窗口,風起來,吹得窗紙鼓起來。
三天。
三天後掌柜的把人聚齊,他得記住每一張臉,得把名單帶出來。
他摸了摸袖子裡的銅牌。
涼的。
眼下,他不能出錯,一步錯,便是萬丈深淵。
而酒樓後廚,依舊掌著燈。
掌柜的關上門,確認無人才落座。
他坐在板凳上,手還在抖,圍裙上的油漬混著剛才濺的肘子湯,黏糊糊的。
他伸手從灶台底下摸出一塊木牌,和林硯那塊銅牌不一樣,木的,刻了個「信「字。
他翻過來,背面一行小字:「疑者,報。「
掌柜的把木牌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他抬頭看了一眼後廚的窗。
窗紙破了個洞,風灌進來,吹得油燈晃。
他沒點第二盞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