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沒理可講
王屠戶還沒被打傻。
他早就發現不對勁了。
林硯不過是個泥腿子,可林硯背後的幾位,可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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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縣太爺看到那幾個人,可是撲通就跪下了。
屁都不敢放!
王屠戶眼珠一轉,一路跪行到林硯面前,對著那張圓鼓鼓的胖臉就開始抽了起來。
邊抽邊罵道:「我嚇了狗眼,我是畜牲,我不是人,我是狗糧養的!」
他雙手抓著林硯的草鞋,「林硯爺爺,饒了我吧,就當我是一個屁,放了我吧,以後我當牛做馬報答您,求求您了!」
看到這一幕,大伯母張氏,林現和林富貴立馬傻眼了。
這什麼情況?
怎麼就給林硯跪下了?
林硯厭惡的拔出腳,語氣冷漠如寒冰,一字一句道:「這事不是我饒不饒你,是看律法饒不饒你,勾結貪官,殘害百姓,律法自會處置你。」
王屠戶瞬間如同被抽了魂魄,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一攤爛肉。
不等大伯一家反應過來,馬縣令開口了。
馬縣令跪在地上,額頭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慌忙朝趙文瑄的方向磕了個頭,聲音都在打顫。
「趙老爺,這都是這兩個狗東西私自妄為,跟下官絕無半點干係,下官真不知情,下官這就徹查,一定給公子一個交代!」
趙文瑄沒看他,對林硯抱了抱拳,「林兄,此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林硯點點頭,滿臉感激,今夜若不是趙文瑄,他們一家人就交代在這裡了。
「趙兄,今日大恩,林硯永世不忘,來日,我必還。」
聲音鄭地有聲。
趙文瑄點點頭,心裡大喜。
林硯大才,未來前途不可估量。
得其一諾,比千金重。
蕭磐石哈哈一笑,「林硯,今晚我老蕭也沒少出力啊!」
林硯抱拳致謝,「是,小子不敢忘蕭兄大恩,來日……」
「別!」
蕭磐石當場拒絕了。
林硯眉頭一皺,這幾個意思,莫非他要自己什麼東西,可自己窮的就剩下自己了?
難道蕭兄好這口?
「林兄!」蕭磐石朝林河努了努嘴,「你二哥我相中了。」
「啊!」林河頓時汗毛直立,一臉為難,「我……我不行。」
「咋滴,老子相中你了,有啥不行的!」蕭磐石急了。
林硯更是一臉為難,這次救了妹妹,又把二哥坑進去了。
「蕭兄,這種事講究雙方自願,強人所難,實在是太……」
「想啥呢!」蕭磐石更急了,老臉一陣泛紅,更黑了,「我是看中他一膀子力氣了,給我當侍衛長,干幾年,升個千戶,問題不大。」
「你們一家人都什麼思想,我老蕭是這種人嗎?」
「哈哈哈!」
壓在林家心頭的夢魘,此刻被這個小插曲,驅散不少。
林硯看了一眼林河,他早就想讓林河當兵,這一身力氣,不當兵,可惜了。
難不成要當一輩子獵人?
有什麼出息。
若是當兵,未必不能搏一個前程。
可這事,是林河自己的事,他自己不願意,強求不得。
「二哥,你自己覺得呢?」林硯把問題拋給了林河。
林河想了想,沒回答。
蕭磐石忽然笑道:「林河,當兵可是有軍餉,跟著我老蕭,虧待不了你,到時候再給你娶他三五房媳婦,不比在地里刨食強?」
聽到有軍餉,林河眼都亮了,「行,等家裡事解決差不多了,我就去。」
「好,那就說定了。」蕭磐石大喜過望,這樣的人才,可不能丟了。
縣衙門口,月光灑在青石板台階上。
林硯扶著林老實走下台階,轉過身朝趙文瑄和蕭磐石深深作了一揖,聲音誠懇。
「趙兄,蕭兄,今晚的事,林硯記在心裡,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趙文瑄伸手虛扶了一下,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儒雅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溫和但意味深長。
「林兄不必多禮,你我之間,沒有那麼多凡俗禮節,趙某交的是你這個朋友,不是你的身份。」
林硯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半息,然後點了點頭。
蕭磐石走過來,伸手在林河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力道足以拍碎一塊磚頭。
可林河紋絲不動。
「好小子!」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揉手腕的隨從,咧嘴笑了,豎起大拇指朝林河晃了晃,「小子,老子這些兄弟都是邊關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你一根扁擔全給撂翻了,天生當兵的料,老子在軍營里等著你。」
林河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說了句,「謝謝將軍。」
蕭磐石又看了看林山,見他脖子上那道血痕還在滲血,卻一聲不吭,脊背挺得像根鐵樁,便也點了點頭。
沒說多的話,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這兩兄弟,都不是孬種。
此刻。
縣衙里的燈籠還亮著,院子裡忽然又傳來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緊接著是馬縣令壓低了嗓子卻壓不住暴怒的咆哮。
以及趙氏撕心裂肺的嚎哭。
沒有人回頭。
這事,馬縣令不給林硯一個交代,他的小命就交代了。
張氏跟在隊伍最後面,攙著周氏,臉上的諂媚早已褪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沉沉的怨毒。
她看著前面被趙文瑄拍著肩膀的林硯,看著被蕭磐石誇讚的林河。
看著那個全家簇擁,連知府和將軍都替他出頭的泥腿子,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她偏過頭,朝林現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母子二人聽得見,但語氣里的陰狠像淬了毒的針。
「等著,他得意不了太久。」
林現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吱響,沒有應聲,但那雙藏在袖口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怨毒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掃過林硯他們後背。
心裡更是翻起無數嫉妒。
憑什麼林硯能跟那樣的大人物稱兄道弟?
憑什麼?
連林河那個傻子都能得到守備將軍的看中。
而他,林家長房長子,自詡天才,竟然淪為陪襯。
憑什麼!
嫉妒在他的心底開始變態一樣的瘋漲,徹底淹沒了他。
林硯剛剛作別了趙文瑄,蕭磐石他們,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拐杖聲。
林老太太從人群中擠出來,衝到林硯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林硯左臉上,力道大得他整個人往旁邊偏了半步,嘴角磕在牙齒上滲出一絲血痕。
林河猛跨一步擋在林硯面前,被林硯一把拽住胳膊按了回去。
「你還有臉回來,我打死你這個喪門星!」
林老太太的嗓門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惹誰不好去惹官府,差點把全家害死在大牢里,你爹娘一把年紀了還要替你挨板子,你妹妹差點被畜生糟蹋了,都是你害的!」
「你當初老老實實在家種地不就行了,非要念什麼書,非要逞什麼能!」
張氏立馬上前,扶住林老太太的胳膊,拿帕子給她擦臉上的灰,尖著嗓子接了一句,唾沫星子橫飛。
「娘,你跟他廢話什麼,他就是個掃把星,從燒了七天沒死那天起,我就說他不對勁。」
「你看看他幹了什麼,把王屠戶嚇跑了,把咱家鬧得分了家,把現兒害得被學堂趕出來,現在又把全家送進大牢,早知道有今天,當初就該讓他燒死在床上,也省得連累咱們!」
林富貴也從後頭擠上來,一隻手捂著被趙捕頭踹青的後腰,一隻手指著林硯的鼻子,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聲音又粗又啞,像砂紙磨鐵皮。
「你這個孽子,你就是想害死我們全家,得罪了縣令大人,我們以後在縣裡還怎麼待,現兒還要考功名,你把他前途全毀了!」
林現縮在旁邊,臉上淚痕還沒幹透,但見眾人都在罵林硯,膽子又壯了起來。
他整了整被抓皺的衣領,嘴角往下一撇,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往人心口上戳,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堂弟,你這脾氣真得改改,在學堂里目中無人,在村里目中無人,到了縣衙還是目中無人,你以為你是誰?」
「別忘了,你還是一介白身,連個功名都沒有,就敢跟縣令大人頂嘴,今天要不是那位趙老爺恰好在場,咱們全家都得跟著你陪葬。」
「你不替自己著想,也得替二叔二嬸想想吧,替晚晚想想吧,她今晚差點被王屠戶帶走,都是因為你,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還有林晚晚!」張氏猛轉過身,手指頭指著縮在林硯身後的林晚晚,眼珠子瞪得溜圓,嗓門又尖又響,像個被人踩了尾巴的潑婦,「都是你個賠錢貨!」
「當初祖母把你許給王屠戶,那是你的福氣,你老老實實嫁過去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非要哭,非要鬧,把你這個不成器的哥哥招來,鬧得全家雞飛狗跳,你今天要是在牢房裡乖乖從了王屠戶,我們還用得著受這罪?你還有臉哭!」
林晚晚渾身一顫,眼淚又湧上來,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把頭深深埋進林硯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硯把她護到身後,站著一動沒動。
任由他們罵,一句話也不說。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個被林老太太扇出來的紅印子照得清清楚楚,血絲還掛在嘴角。
他沒有抬手去擦,也沒有反駁,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林河忍不住了。
他猛地把扁擔往地上一杵,青石板震得悶響一聲,指著張氏吼道,「夠了!你們大房有什麼臉罵硯哥兒!」
「在縣衙,是誰跪下來求王屠戶饒命,是誰要把晚晚推出去頂罪?是誰趴在縣太爺腳邊磕頭求饒,跟條狗似的?」
「你們知不知道,硯哥兒在外頭拼了命找人救你們,你們倒好,剛出了大牢就翻臉罵人,說你們是白眼狼,都侮辱狼!」
張氏被他這一嗓子震得退了一步,嘴唇翕動著想反駁,但看著林河手裡那根還沾著王屠戶鼻血的扁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現早就縮到人群後頭去了,臉埋在陰影里,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老太太狠狠剜了林河一眼,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反了,孫子敢罵祖母了,你不怕天打雷劈?」
「你們都住口!」
一道蒼老沉重的聲音在人群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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