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趙文瑄,一府之長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直接把林河心頭的怒火激了出來。

  「畜牲,你找死!」

  林河臉色鐵青,低頭看著林硯懷裡瑟瑟發抖的妹妹。

  怒火直衝天庭。

  看著她嘴角磕在石子上,滲出的血痕。

  看著她領口被扯開的扣子。

  看著她臉上那道被趙捕頭一巴掌扇出的紅腫指印。

  他那隻纏著布條的左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胸腔里有一股火。

  這股火,從腳底板一直燒到天靈蓋,燒得他每一根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他把輕輕拍了拍林硯懷裡的林晚晚,轉過身,走向牆根下那攤爛泥。

  趙捕頭正掙扎著爬起來,想要找腰刀。

  在看他那張臉,鼻樑斷了,血流了一臉,糊住了眼睛,嘴裡還含混不清地罵著。

  「王八蛋,一群泥腿子也敢闖縣衙,這次老子不把你們全家凌遲處死,算你們命大!」

  一隻大手攥住他的衣領,單手把他整個人提離地面。

  趙捕頭雙腳在空中亂蹬,兩隻手拼命去掰林河的手指。

  可那五根手指像掰一根根鐵鉗,根本掰不動。

  林河把他摁在牆上,右手攥成拳頭。

  那不是打架的拳頭。

  是山上搬石頭的拳頭。

  是劈柴劈了十幾年的拳頭。

  是剛才一根扁擔打翻四個邊軍悍卒的拳頭。

  一拳砸在趙捕頭肚子上。

  「啊!」

  「疼死我了!」

  趙捕頭整個人弓成蝦米,嘴裡的血沫噴出來濺了一牆。

  第二拳砸在他腮幫子上,兩顆牙從他嘴裡飛出去,彈在牆上又落在地上。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拳頭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每一拳都帶著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

  每一拳都帶著從桃花村到縣衙這一路上所有的屈辱和憤怒。

  「這一拳,替我爹打的。」

  「這一拳,替我娘打的。」

  「這一拳,替我大哥打的。」

  「這一拳,替我妹妹打的。」

  趙捕頭已經說不出話了。


  滿臉是血,鼻子歪在一邊,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林河鬆開他的衣領。

  整個人順著牆滑下去癱在地上,像一攤被剁爛的豬肉。

  王屠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從牢房裡衝出來。

  一眼就看到了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趙捕頭,臉色當場變了。

  他呆了一瞬,隨後拔出後腰插著的殺豬刀,朝身後吼了一嗓子,「來人啊,有人闖縣衙,打死了趙捕頭,快來人啊!」

  大牢兩側的甬道里,先是探出一個迷迷瞪瞪的腦袋,擦了擦眼睛,「出什麼事了?」

  等看清眼前,登時大驚,叫嚷道:「快,有歹人夜闖縣衙,兄弟們,快起來,抓歹人!」

  立馬湧出十幾個捕快,個個手持腰刀鐵尺,把院子圍了個半圓。

  趙王屠戶握著殺豬刀指著林河,臉上的橫肉一抽一抽的,「敢在縣衙動手,還打死了趙捕頭,你們找死,兄弟們,為趙捕頭報仇,拿下他們!」

  「上!」

  蕭磐石靠在院牆上,匕首在指間轉了個圈,朝身後那七八個隨從揚了揚下巴。

  隨從們把腰刀拔出來,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去。

  他們沒有列陣,沒有喊殺,甚至沒有擺出正經的戰鬥姿勢。

  有人嘴裡還叼著草莖,有人刀還扛在肩上,有人一邊走一邊活動手腕,像在熱身。

  王屠戶愣了一下,在市井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嗅覺很靈敏,這些人不像是那群泥腿子,倒像是當兵的。

  那幾個捕快橫行霸道慣了,根本沒注意。

  十幾個捕快揮舞著腰刀鐵尺一擁而上。

  一個捕快掄著鐵尺,砸向最近那個隨從的腦袋。

  那隨從側身一讓,鐵尺擦著他肩膀砸空,他反手一刀背敲在捕快手腕上。

  捕快慘叫著鬆了手,鐵尺還沒落地,那隨從已經一腳踹在他胸口上,他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倒了身後兩個同僚,三個人滾成一團。

  另一個捕快從背後偷襲,刀鋒直劈一個隨從的後腦勺。

  那隨從頭也不回,身子往下一矮,刀鋒貼著頭皮掠過,他反手攥住捕快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擰。

  咔嚓一聲關節錯位的脆響,捕快的刀掉在地上。

  「啊!」

  一聲慘叫,整個人被擰得轉了半圈跪倒在地,疼得臉都變形了。

  又一個捕快被一個隨從揪著領子提起來摁在牆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兩條腿懸在空中亂蹬,嚇得連喊都喊不出來了。


  還有個捕快更慘。

  被兩個隨從一人架著一條胳膊拖到院子中間,像拖一袋稻穀似的,往地上一扔,一隻腳踩在他背上,他臉貼著地,嘴裡全是泥,拼命拍著地面求饒。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院子裡橫七豎八全是捕快。

  有的抱著脫臼的手腕嗷嗷叫,有的趴在地上裝死,有的被自己的鐵尺銬在欄杆上動彈不得,還有幾個乾脆把刀一扔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這些捕快在縣城裡橫行慣了,平日裡仗著一身官皮嚇唬老百姓,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這些隨從下手又准又狠,每一招都是戰場上磨出來的殺人技,刀背鐵拳,招招到肉,但又不致命,疼得你哭爹喊娘,卻死不了。

  王屠戶站在院子中間,手裡的殺豬刀還在舉著,但刀尖已經在抖。

  他看著滿院子橫七豎八的捕快,臉上的橫肉從憤怒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額頭上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

  壞了!

  這些人可能是那個守備的人。

  壞事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牢房的門框上,退無可退。

  然後他忽然把殺豬刀往地上一扔,嗓門又尖又響,但底氣明顯已經虛了。

  「你們聽好了,趙捕頭的姐夫是縣太爺,你們殺了趙捕頭,已經得罪了縣太爺……跟縣太爺作對,就是跟朝廷命官作對,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蕭磐石靠著院牆,匕首在指間轉了兩圈,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趙文瑄站在他旁邊,負手而立,嘴角也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那幾個叼著草莖的隨從也跟著嘿嘿笑起來,有人把草莖吐在地上,有人拿刀背輕輕敲著自己的掌心。

  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不是嘲諷,是那種大人在看小孩撒潑時才會有的,帶著三分無奈七分不屑的笑。

  「你們笑什麼,趙捕頭真的是縣太爺的小舅子,真的是!」王屠戶像是怕他們不信一樣,努力強調道。

  結果,引來更大的嘲笑聲。

  「林硯,你別以為守備大人替你撐腰你就可以牛叉了,我告訴你,守備大人是軍隊,管不了縣衙,除非你能請來知府大人。」

  王屠戶一個屠戶,對官場上的事,竟然門清。

  林硯眉頭一挑,不可思議的看向蕭磐石,他竟然是守備。

  一府之軍隊大佬!

  這個壯漢這麼厲害嗎?


  蕭磐石被林硯看的老臉一紅,「林公子,不值一提,區區守備而已。」

  可林硯轉念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守備大人再厲害,也管不了縣衙的事。

  這時。

  蕭磐石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指了指趙文瑄,「你這廝漢,懂得還不少,還知道老子管不了縣衙。」

  聞言。

  王屠戶心裡暗暗竊喜,誤打誤撞,以前他跟趙捕頭喝酒,趙捕頭跟他吹牛逼時聽到的,今天竟然用上了。

  大淵王朝還真是軍政分家的。

  軍不管政,政也管不軍。

  王屠戶也不蠢,蕭磐石雖然管不了縣衙,可畢竟是守備將軍,得罪不得,當即喊道:「守備大人,這事與你無關,你現在離開,等縣太爺來,我保證不提你的名字,如何?」

  「你這廝到底是會說話,可惜啊,這事還真跟我有關。」

  蕭磐石抬手指了指林河,滿眼都是喜歡,「那漢子,本將相中了,這事,我還就管了。」

  王屠戶老臉一黑,咬牙道:「你就不怕縣太爺來了,到知府大人面前告你一狀嗎?別為了一個泥腿子,丟了官,甚至腦袋不保!」

  誰知。

  蕭磐石聽到這話後,竟然哈哈大笑起來,全然沒有畏懼,扭頭看向趙文瑄,「趙兄,他要讓縣太爺找你告狀,我有點怕了,哈哈哈!」

  林硯聞言,一愣神,什麼意思?

  趙兄難不成是知府大人?

  一府之長?

  他猜測過趙文瑄身份不一般,可沒料到對方級別這麼高。

  在後世,知府都是省級幹部了。

  他竟然在古代跟一個省級幹部稱兄道弟。

  王屠戶舉著殺豬刀的手開始抖,額頭上汗珠子滾得更快了,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壞了!

  今天惹麻煩了。

  就在這時,縣衙後堂傳來一聲怒罵,「好大的膽子,竟然敢闖縣衙鬧事,活膩了是不是?」

  帘子一把掀開。

  縣太爺披著官袍踉踉蹌蹌衝出來,帽子歪了,腰帶沒系好,一隻腳穿著官靴一隻腳趿著便鞋,臉上還帶著剛從被窩裡被吵醒的慍怒。

  他一看滿院子橫七豎八的捕快,再看那幾個提著刀面不改色的隨從,臉當場漲成了豬肝色。

  驚堂木沒帶出來,他拿手掌往牢房的門框上重重一拍,嗓門尖銳得破了音。


  「你們這些土匪,竟敢夜闖縣衙,毆打官差,持械行兇,你們是要造反……」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他看見了蕭磐石。

  有點眼熟,僅此而已。

  然後看見了蕭磐石旁邊,負手而立的趙文瑄。

  趙文瑄身上那件便袍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料子不張揚,但腰間的玉佩、袖口的暗紋,以及站在那裡紋絲不動的那股氣勢。

  再看看趙文瑄那張臉。

  他整個人身子霎那間涼了一大截。

  「知……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可隨後他就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喃喃自語,「一定是喝酒喝多了,知府大人怎麼會自己衙門!」

  「一群歹人,我看你們是活膩了,夜闖縣衙,造反鬧事,把你們全抓了,全家砍頭!」

  目光掃視,他忽然注意到牆邊那攤爛肉,臉色登時一變。

  「那……那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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