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學堂霸凌

  張氏,孫茂他娘,王魁他娘皆臉色一變,她們害怕林硯突然變卦。

  林硯轉過身,說道:「你們還欠一個人道歉。」

  「剛才誰罵他罪人崽子的,誰說他娘是官妓的,給他賠不是。」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卻無一人開口。

  「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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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肉扭了好幾下,嗓子眼裡擠出一句:「陳實,對……對不住。」

  王魁他娘也跟著低了頭,孫茂他娘第三個低頭道歉,胖臉上的橫肉垂著,不敢抬眼看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陳實站在月光底下,看著那幾個剛才還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罪人崽子的婦人,一個個低頭給他賠不是。

  他的手不抖了,攥著衣角的手指頭慢慢鬆開了,嗓子眼裡有什麼東西湧上來,堵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使勁點了一下頭。

  這一刻,他不自覺的仰起頭,月光落入眼帘中,浮現出一抹光輝。

  人群散了。

  林硯把院門關上,轉過身來。

  柳氏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手裡那張按了三個人手印的認罪書,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只是走過來替他,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林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碗,從頭到尾沒說話,只是看著林硯,渾濁的老眼裡亮著一層光。

  看!

  這就是我林家的麒麟兒啊!

  他不禁想起自己老伴誇讚林現,說林現是他們林家的麒麟兒。

  今日得見林硯的表現。

  這才是真正的麒麟兒。

  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從容。

  被逼到絕境,還能絕地反擊。

  厲害啊!

  換了他,決計是做不到的。

  他現在越看林硯,越是高興。

  至於林老實和林河他們兄妹三人,仿佛門口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習慣了。

  與此同時!

  張氏推開老宅院門,踉蹌著跨過門檻,銀簪子隨著她的愁容,微微發顫。

  林老太太拄著拐杖坐在太師椅上,看見張氏垂頭耷腦地進來,結果連問都懶得問。

  肯定又輸了!

  「砰!」

  她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頓,「鬧夠了?老大家的,我跟你說了多少回,別惹林硯,別惹林硯!」


  「上回裝病,上上回搜家,上上上回翻牆頭,哪回占了便宜?你就是不聽。」

  大伯母張氏咬著嘴唇,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滾了好幾圈,差點掉下來,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手指頭絞著帕子絞得骨節發白,嘴唇翕動著,嗓子眼裡擠不出一個字,只是低著頭站著,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那雙手!

  絞帕子的手。

  青筋暴突,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了四道白印子。

  她嘴上沒反駁,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老太太怕林硯,她可不怕。

  今天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林現站在自己屋門口,臉上的肌肉在月光底下一跳一跳的,手指頭攥著門框攥得木茬子都嵌進了指甲縫裡。

  他沒有哭,也沒有罵。

  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隨時可能崩斷!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林硯,明天,明天我一定要你好看。」

  第二天一早。

  林硯照常推開學堂的門。

  屋裡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跟昨天不一樣。

  昨天是好奇,是打量,是竊竊私語裡夾著幾聲壓不住的笑。

  今天不是。

  今天他一進門,滿屋子的說話聲像被人一刀切斷了似的,齊刷刷地停了。

  十幾雙眼睛從他身上掃過,然後各自移開,沒有一個人跟他打招呼。

  林硯沒在意,走到中間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論語》從懷裡掏出來,擱在桌上。

  手指剛碰到書頁,旁邊一個穿藍布長衫的學生就把自己的書往另一邊挪了挪,挪得不動聲色,但幅度很大,連帶著硯台都拖過去半尺,在桌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林硯看了一眼那條空出來的桌面,心裡立刻瞭然,繼續翻書。

  緊跟著,後排傳來幾聲壓低了嗓子的笑。

  林硯有點無語了。

  兩世為人,他什麼沒見過。

  學校霸凌?

  小孩子把戲。

  他們是沒經歷過職場霸凌,那才是真正的地獄模式。

  而林硯就是從地獄裡摸爬滾打出來的,真漢子,鐵漢子。

  這種小孩子把戲,他都懶得搭理。


  一上午課程很快就過去。

  午飯。

  林硯端了碗雜糧粥,坐在槐樹底下的石桌邊。

  剛坐下,王魁就端著碗過來了,沒跟林硯說話,只是朝旁邊幾個學生努了努下巴。

  那幾個學生端著碗站起來,往另一張石桌挪過去,像躲瘟疫似的。

  王魁把碗往石桌上重重一頓,碗底磕在石面上噹啷一聲響,翹起二郎腿,隔著石桌朝林硯咧嘴一笑。

  林硯沒抬頭,用筷子攪了攪粥,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王魁討了個沒趣,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嗓門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你們說,有些人是不是皮厚,穿草鞋的泥腿子,和我們坐在一起,他配嗎?」

  「哈哈哈!」

  旁邊幾個學生跟著鬨笑。

  孫茂接了一句,聲音又尖又細,「可不是,人家可橫了,咱們惹不起。」

  說完,還故意往旁邊縮了縮,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這個舉動,逗得旁邊幾個人前仰後合。

  林硯把碗裡的粥喝完,站起來去灶房洗碗。

  路過院子時,幾個學生正在踢毽子,七八個人圍成一圈,毽子在半空中翻著跟頭。

  孫茂看見林硯過來,跑過去一腳把毽子踢飛。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林硯後背上。

  悶悶的一聲響。

  「哎喲,對不住,沒看見你!」孫茂的嗓門拖得老長,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你不會跟夫子告我狀吧,我好怕怕啊?」

  林硯彎腰把毽子撿起來,擱在旁邊的石桌上,直起腰,轉過身看了孫茂一眼。

  那個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就是看了你一眼。

  然後走了。

  孫茂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僵了半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裝什麼裝!」身後傳來王魁的嘟囔聲,但這次沒人接茬了。

  踢毽子的圈子散開了一點,有人悄悄把毽子撿了回去,沒再往林硯那邊踢。

  林硯回到座位上默背《尚書》,這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

  他一刻時間,也不捨得浪費。

  後排幾個學生圍在一起翻一本舊書,仔細討論。

  他們跟林現一樣,已經參加過一次縣試,可惜,落榜了。

  但個個學問還是比普通學生強的多。

  他們每日可以不聽夫子課,自行學習,自行準備縣試,這也是夫子特許的。

  他們手上的舊書,正是大淵朝歷年縣試的試題彙編。

  紙張泛黃,邊角卷得厲害。

  但卻是他們這些學子,難得的寶貝。

  一個穿青布長衫的學生念完題目,把書往桌上一攤,攤著手看了一圈,「前年縣試策問題,『今之賦稅,田賦丁稅各半,然田有肥瘠丁有貧富,何以均之』。

  「這題也太刁了,誰能答?」

  滿屋子學生面面相覷。

  有人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搖搖頭把筆擱下了。

  有人低頭翻書,翻了好幾頁也沒找到半個有用的註疏。

  方巾學生嘆了口氣,「去年這道『漕運之費歲增不減,何以節之』還沒人答出來呢?策問一科就占四十分,帖經墨義合起來才六十分,策問答不好,總名次直接掉出前十。」

  林硯將心思從書中抽出來,細細琢磨這幾個題。

  這幾個題,對他而言,不難。

  他在大學選修過一門漢語言文學課,一位教授曾經講過這個課題。

  只不過,他大學也是「混子,」沒怎麼認真聽。

  現在回憶起來,頗有些頭疼。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此時。

  一直盯著林硯的林現見林硯沉思,立馬朝王魁努了努嘴,王魁馬上心領神會。

  「諸位,這問題你們可以問問林硯大秀才。」

  「林硯大秀才?」

  幾個人對視一眼,一臉問號。

  王魁指了指林硯後背,「還能有誰,他唄?」

  方巾學生皺了皺眉,前幾日他們幾個去縣裡找一位考秀才請教問題,一直沒回來上課。

  自然也不認識林硯。

  平日裡,他們整天討論學問,也不知道林硯的事跡。

  「我沒見過他,他是新來的?」方巾學生打量著林硯,眉頭緊皺在一起,扭頭看向王魁,「王魁,你知道他,莫非他的學問比我們還高?」

  另外一個穿青布長衫的學生,眼神鄙夷的哼了一聲,「笑話,我們都資格參加過一次縣試的人,都解不出這個題目,就他,行嗎?」

  孫茂一臉壞笑,故意拉長音,「幾位學長,你們不在學堂不知道,最近這位林硯大秀才可是出盡了風頭,連夫子都連連誇他。」


  「夫子都夸?」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一抹不可思議。

  他們從幼時就跟隨劉夫子蒙學,直到現在,也沒得到過夫子的誇讚。

  林硯,他憑什麼?

  少年向來氣盛,豈能允許有人壓自己一頭。

  好勝心驅使下,方巾學生走到林硯面前,聲音滿是不屑。

  「林硯是吧,聽說你學問很高,在下特來請教一下剛剛那個問題。」

  林硯靜靜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這一舉動,在方巾學生眼裡,就是對他的輕視。

  登時大怒。

  「你這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嗎?」

  林硯明知是林現他們的把戲,自然不會鑽進去,而是淡淡開口,「田賦丁稅那道題,我真知道。」

  話音一落,四周登時一片死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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