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敢不給,銅盆敲碎
「硯哥兒,你這是什麼意思?」張氏冷著臉,「莫不是,還要你大伯母和祖母給你下跪不成?」
「不敢!」
林硯人畜無害的笑道:「大伯母這話,豈不是折煞小侄?」
「哼!」
張氏怒哼一聲,裝都懶得裝了。
「我是想讓大伯母當著諸位左鄰右舍的面,講講為何如此逼迫我家?難不成非要置我們二房於死地不可?」
隨著林硯話音落地,周圍頓時一片唏噓。
「可不是嘛,林家大房太欺負了。」
「就是,太欺負人了,二房倆孩子掙點錢容易嗎?非要摳出來?」
「我都看不下去了!」
「……」
左鄰右舍的議論聲,逼得張氏老臉通紅,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林富貴快步走出,一把拉住林硯的手,「硯哥兒,你不嫌丟人嗎?」
「丟了咱們老林家的臉,對你有什麼好處?」
林硯甩開他的手,「丟人現眼的,可不是我林硯,今日我就要一個說法。」
「憑什麼大伯一家如此欺負我們家?」
林富貴恨得咬牙切齒,卻也不知該怎麼反駁。
林家大房欺負二房,全村沒人不知道。
可事不關己,誰也不願意多管閒事,也沒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今日,林硯當著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撕破了。
露在了陽光下。
那這事可不會輕易了結了。
「林硯,你到底要幹什麼?」林富貴急了。
林硯淡然開口,「不幹什麼,要一個說法。」
「胡鬧!」林富貴還想拉林硯,反被林硯一把推開。
「大伯,你這是要動手打侄兒不成?」
林富貴一愣,「誰……誰要打你了?」
「那你,這是要幹什麼?」林硯質問,隨即對周圍圍觀的村民,抱了抱拳,「諸位嬸子大娘,叔叔大爺,我林家的事,也叨擾了諸位,今日我就要一個結果。」
「噔噔噔!」
老宅傳出一陣拐杖砸地的聲音。
隨即。
便是一聲刺耳的尖聲,「林硯,你到底想要什麼結果!」
祖母來了。
林老太太是真的坐不住了。
被自己親孫子逼迫至此,讓她在全村人的面前,丟盡了臉。
她如何淡定。
「分家!」
林硯說出了今日的目的。
「嘩!」
此言一出,現場譁然一片。
林老太太那張老臉瞬間鐵青一片。
「不可!」
大伯林富貴第一個急了。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結果有多要命了。
這麼多年以來,家裡的一切收入,幾乎全靠二房輸血。
沒了二房輸血,別說林現上私塾,他們一家吃喝都成問題。
張氏也急的滿臉通紅,「娘,不可啊,絕對不能分家!」
林硯皺眉,明知故問道:「為何不能分家?」
「難不成,你們要我全家養你們一輩子?」
「我……」大伯母張氏張了張口,沒說出反駁的話。
「砰!」
林老太太拐杖又一次砸在地上,「我說不行就不行,我這把老骨頭還沒死,就不准分家。」
「理由呢?」林硯開始借勢,對著圍觀村民說道:「祖母說我們二房不孝,既然如此,為何不把我們二房分出去,眼不見心不煩,還是說,另有什麼天大的隱情,比如……」
「一碗水端不平,還是說林家老宅,靠的就是我們二房家輸的血?」
「你……你胡說八道!」林老太太急了,真急了。
她實在是想不出理由。
事實真是二房養活一大家子,可又不能說出來。
說出來,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咳嗽從老宅中傳出。
「咳咳!」
祖父林老太爺來了。
這是他第二次登場。
這一次,是被逼無奈。
林硯見來人,立刻行禮,「祖父,您來了,正好給評評理。」
林老太爺心知肚明,這事不能再僵持下去,林家老宅的臉也不能一直丟下去。
「硯哥兒,事情我知道了,這事在大房一家,也在你祖母身上,回頭我讓你大伯一家登門給你們家道歉。」
「不過,分家一事,非同小可,此事日後再談。」
林硯皺眉,心裡暗暗道:「這老頭挺會啊,以退為進,字裡行間,全是圈套。」
「祖父,這話從何說起,我家可擔不起大伯一家的道歉,何況,孫兒的束脩還沒著落。」林硯慢理條斯道。
你以退為進,那我就將計就計!
拿束脩說事,看你怎麼辦?
林老太爺瞪了林硯一眼,沒有發怒,反而笑著讚許道:「硯哥兒,想讀書,是好事,束脩之禮的費用,理應家裡公中出……」
「老頭子……」林老太太一聽這話,登時急了。
大伯兩口子也是急得渾身發抖。
林老太爺不管他們反應,難為道:「不過,公中不是銀山,取之不盡,這樣吧,你束脩之禮的銀子,老宅出……」
不等他說完,林硯撲通跪地,「多謝祖父深明大義,資助孫兒十兩束脩之禮。」
聞言。
林老太爺眼睛都亮了。
這種被坑的滋味,老太爺多年沒感受到過了。
還是被自己親孫子坑的。
「好,十兩就十兩。」
林老太爺看了大伯林富貴一眼,「老大家的,掏銀子吧!」
大伯母張氏還想反抗,被林老太爺一個眼神嚇住了,不情願的掏出一個布包,數了又數,才丟給了林硯。
接住布包,林硯掂了掂,打開看了一眼,十兩碎銀,一枚不少。
「祖父,多謝您的銀子,不過……」
林老太太尖銳叫道:「林硯,你還要幹什麼?」
林硯一臉為難,「昨日祖母裝病,還騙了我娘五兩……」
「你……」林老太太老臉瞬間黑了。
林老太爺自然心知肚明,「老大家的,拿銀子。」
「爹,真沒了,真的沒了!」大伯母張氏這個時候,還想耍賴。
大伯林富貴看明白了,再拖下去,林硯還不知道搞什麼么蛾子。
趕緊把這個孽子「請」走吧!
他上手直接從張氏腰上摸出一個荷包,數也沒數,丟給了林硯。
林硯接住,掃了一眼,「大伯,大伯母大氣!」
他把銅盆往地上一擱,燒火棍靠在門框上,朝圍觀鄰居拱了拱手,「各位嬸子大爺,銀子要回來了,打擾大家了,都散了吧。」
圍觀的人群里又響起一陣議論,趙老三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大聲說了句「好小子」,轉身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林硯轉身就走,頭也沒回。
老宅堂屋裡,林老太太坐在床上攥著拐杖,臉色鐵青,拐杖在手裡微微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張氏站在門後,手裡絞著帕子,牙齒咬得咯吱響。
今日一下子出了十五兩,家底都空了。
林富貴悶頭抽菸,煙鍋子一明一滅,一句話不敢說。
林現站在自己屋門口,看著林硯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指慢慢攥緊了門框上的木條。
原本臉上那副斯文的面具徹底沒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珠子陰沉沉的。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把門關上,在書桌前坐了好一會,然後拿起桌上的毛筆,在一張廢紙上寫了兩個字,林硯。
寫完盯著看了半天,把紙揉成一團,使勁攥在手心裡。
林老太爺先開口了,「今個,我下一個命令,從今往後,誰再招惹二房,看我怎麼收拾他!」
「難道就這麼算了,我……」張氏急切想給林硯拉仇恨。
可不等她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打她的是林富貴。
「蠢貨,還看不出個眉眼高低!」
林富貴恨鐵不成鋼,心想,自己怎麼娶了這麼個蠢貨。
林老太爺瞪了她一眼,「不然呢,你斗得過硯哥兒嗎?」
「你看看你們娘幾個這幾日整的么蛾子,那一次,占便宜了?」
「你們沒一個是硯哥兒的對手,再斗下去,吃虧的還是你們。」
說完,他徑直走到院子,抬頭看天,點燃煙杆,猛嘬一口,「二房家,這是出了條真龍啊!」
與此同時。
林硯回到家。
推開院門,林晚晚第一個撲上來抱住他的腿。
柳氏站堂屋門口,手攥著門框邊,臉上全是緊張。
林老實蹲門檻上,菸袋還是沒點火。
林河從牆根站起來,「硯哥兒,要回來沒有?」
林硯走到桌邊,把布包擱在桌上,打開。碎銀子滾出來,在桌面上叮叮噹噹響。
五兩!
劉氏看著桌上那攤銀子,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像做夢似的,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冰涼的碎銀,又縮回去,眼眶又紅了,「硯兒,你祖母她……她就這麼給你了?」
下一秒。
林硯又掏出一個荷包,打開,又一堆碎銀子滾出來。
更多!
十兩!
「這……這是?」柳氏都驚住了。
「束脩之禮的銀子,十兩。」他頓了頓,「老宅給的,祖父資助我的。」
「怎麼可能?」
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硯在桌邊坐下,把銀子堆在一起,笑了,「沒什麼不可能,敢不給,我把銅盆敲爛。」
說完,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們知道,林硯真的敢。
林老實走到桌邊蹲下,粗糙的手指頭在碎銀上輕輕碰了一下,抬頭看林硯,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是重重點了點頭,低下頭,拿袖子在眼角上擦了一把。
他這輩子被老太太壓了幾十年,從沒在她面前贏過一回。
那是他自己無能。
可他兒子替他把銀子要回來了。
還讓老太太乖乖認栽。
他看著林硯,心裡那個念頭又浮上來了。
這是他養了十三年的硯兒嗎?
但他沒說,只是又點了一下頭。
林晚晚趴桌上數銀子,小手在碎銀堆里扒拉,眼睛亮晶晶的,「哥,好多銀子,祖母以後再也不敢來拿了吧?」
林硯揉了揉她的頭,「不敢了。」
把銀子收好。
他坐在桌邊開始算帳,床底下十五兩多點,加上這十五兩,攏共三十兩。
離束脩還差二十兩。
藥材靠運氣,打獵也靠運氣,不能指著這個湊夠束脩。
他得找一條更穩妥的進項。
正琢磨,柳氏從灶房出來,手裡拿了塊舊布頭在縫補。
是件林晚晚的舊褂子。
袖口磨破了,她拿針線在補。
針腳歪歪扭扭的,補丁比破洞還大,柳氏縫了兩針又拆了重新縫,嘴裡嘟囔著「這針腳太粗了」。
林硯的目光停在那塊布頭上。
不是看針線活,是看那塊布。
靛藍色的粗布,洗得發白了,但質地還結實。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嘴裡嘟囔著,「要是把這塊破布變個花樣,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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