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來要錢!

  林硯前世不是搞化學專業的,可也在中學化學課上學過。

  硝酸鉀!

  火藥的原料之一。

  這東西在古代是軍用物資,兵部和火藥局管控的,民間私采犯法。

  但管控歸管控,黑市上一直有價。

  林硯把石頭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是硝石沒錯,心頭跳了一下。

  但他沒說什麼,只是把石頭隨手揣進懷裡,站起來繼續走。

  林河在前頭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又撿石頭,撇了撇嘴,「又撿啥寶貝?上回野草根子賣了好幾十文,這回石頭也能賣錢?」

  林硯笑了笑沒解釋。

  

  硝石的事他還沒想好怎麼用,大淵王朝對火藥原料管得嚴。

  這東西在民間能不能交易?

  交易了會有什麼後果?

  這事他得先打聽清楚。

  暫時,只能另尋他法。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還早。

  推開院門,院子裡靜得不對勁。

  三隻小羊擠在牆角,小糰子看見他回來,細聲細氣地咩了一聲,但也沒跑過來。

  林晚晚沒有像往常一樣撲出來抱他的腿。

  堂屋的門半掩著,裡頭有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是母親柳氏的嗓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

  林硯把麻布口袋往牆根一扔,大步走到堂屋門口推開門。

  屋裡光線昏暗,林老實蹲在門檻邊上,手裡攥著菸袋,煙鍋子沒點火,低著頭,佝僂著脊背,臉上的褶子在陰影里顯得更深了。

  柳氏坐在炕沿上,眼眶通紅,手裡攥著條帕子,帕子已經被揉成了一團。

  林晚晚縮在柳氏懷裡,小臉上全是淚痕,看見林硯進來,嘴一癟又想哭,使勁憋住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硯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屋裡三個人的臉,最後目光落在柳氏臉上,「娘,出啥事了?」

  柳氏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看了林老實一眼,林老實把臉別過去了,菸袋在手裡抖得咯咯響。

  她又低下頭,拿帕子擦眼角,擦了又擦,帕子已經濕透了。

  林晚晚忍不住了,哇地哭出來,「硯哥兒,大伯來過了,把……把錢拿走了,說祖母病了,要銀子抓藥,拿走了五兩!」

  林硯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蹲下來看著林晚晚,「拿走了多少?」

  「五兩!」林晚晚伸出五根手指頭,哭得鼻涕都冒泡了,「大伯說祖母病得很重,要人參,要好多銀子,娘把藏在米缸里的銀子都給他了!」

  林硯站起來看著柳氏,「娘,你給了他五兩?」

  柳氏點了點頭,眼淚又淌下來,「你大伯說……說祖母病得起不來床了,要銀子抓藥,不給就是不……不孝。」

  「族裡要是知道了,咱二房以後在村里沒法做人。」她抬起頭看著林硯,眼裡的淚水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刺眼,「硯兒,娘是不是又做錯了?」

  林硯沒說話。

  他走到灶房,從水缸里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冰涼的井水順著喉嚨下去,把他心裡的火往下壓了壓。

  把瓢往水缸里一丟,水花濺出來,他轉過身靠在灶台上,閉上眼睛。

  祖母病了。

  病得起不來床了。

  要五兩銀子抓藥。

  五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上回他在濟生堂賣了十幾棵黃精才得了一兩,一棵幾百年份的野山參也不過賣了十四兩。

  什麼病抓藥要五兩?

  除非是人參當飯吃。

  這哪是祖母病了,這是大房的心病了!

  那天夜裡沒偷到銀子,反被他訛了三兩半,這口氣憋了好些天,終於想出個新招。

  裝病!

  孝字當頭,二房的人都是軟柿子,一捏就碎。

  祖母往床上一躺,林富貴往門口一站,柳氏就得乖乖掏錢。

  他睜開眼,心裡苦笑了一下。

  他防著潑皮翻牆,防著族規壓人,沒想到人家還有這一招。

  這招比搜家體面,比潑皮安全,比祠堂里硬碰硬更讓人沒法翻臉。

  他走到柳氏跟前,聲音放緩了,「娘,你做得對,祖母病了,咱不能讓人挑理,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柳氏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她把手伸進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一個小布包,塞到林硯手裡。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打開一看,裡面是那剩下的三兩半碎銀子,還有上回賣黃精剩的幾十文銅錢。

  「硯哥兒,這銀子你收著,娘不管了,娘管不了。」

  娘只會壞事,你爹說得對,家裡的銀子以後都歸你管,娘再也不碰了。」


  說著說著又哭了。

  林硯把布包攥在手裡,握了握,點了點頭,「行,我管,」

  他看著柳氏,「娘,你別哭了,銀子的事有我。」

  他轉身走進堂屋,把手伸進床底下那個鬆動的土磚縫裡,摸出另一個布包,把三兩半碎銀塞進去,重新包好藏嚴實了。

  然後直起腰,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

  天色已經擦黑,老宅的屋頂上冒著炊煙,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林晚晚跟在他屁股後頭,仰著臉問,「哥,祖母真的病了嗎?」

  林硯低頭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在她亂蓬蓬的頭髮上揉了揉,「病沒病,明天就知道了。」

  「明天?」

  「嗯,明天。」林硯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落在老宅那扇緊閉的大門上,嘴角微微一挑,「明天我去探病。」

  他說「探病」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林河蹲在牆根磨箭頭,聽見這兩個字,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瞭然。

  上回林硯說「請祖母來一趟」,結果三個潑皮跪了一院子。

  這回他說「探病」,林河覺得老宅那邊最好提前燒炷香。

  入夜,林硯躺在草墊子上翻了個身,懷裡的硝石硌了他一下。

  他掏出來放在枕頭邊上,盯著黑暗中那塊隱隱泛光的石頭,腦子裡盤算著兩件事。

  一是銀子,手頭不到十六兩,束脩還差大半,光靠採藥打獵不是長久之計。

  二是分家,祖母裝病這一招只是個開頭,只要不分家,這種把戲就沒完沒了。

  他要的是科舉,是青雲直上的路。

  是林家二房昌盛之路。

  不是在村里勾心鬥角,磋磨這幾兩銀子。

  他把硝石攥在手裡,翻了個身。

  眼下,還是先探病。

  探完了,再想下一步。

  第二天一早,林硯提了半罐羊奶,揣了兩個雜糧餅子,出門往老宅走。

  林河要跟,他沒讓。

  「今天不動手,動嘴。」

  聽到這話,林河把扁擔靠回牆根,表情有點遺憾。

  林硯走到巷子拐角,回頭看了他一眼,「在家等著,銀子拿不回來,你再上。」

  林河咧嘴笑了,笑完又覺得不對。


  我去!

  硯哥兒這話,怎麼說得跟去抄家似的?

  到了老宅門口,門虛掩著。

  林硯沒敲,直接推開。

  堂屋裡,林老太太正靠床頭上喝粥,氣色紅潤,端碗的手穩得很。

  大伯母張氏坐小板凳上剝雞蛋,剝好的雞蛋,在碗裡堆了三個。

  林富貴蹲門檻上抽菸袋,煙鍋子一明一滅。

  林現站窗邊捧著本書,目光在書頁上定著,半天沒翻一頁。

  一家人各忙各的,挺齊全。

  也挺和諧。

  不過,這和諧很快就結束了。

  林硯一腳跨進門檻,腳步聲不輕不重。

  聽到動靜,林老太太下意識瞥了一眼,端粥碗的手頓了一下。

  下意識的反應。

  林硯這個孫子的手段,讓她打心底發怵。

  不過,她沒放下來。

  上回裝病被林硯當場戳穿,這回她學乖了,索性不裝了。

  看你能奈我何?

  大伯母張氏見到林硯,下意識的想躲。

  「林硯見過大伯母,大伯母這是要跑?」林硯拱了拱手,「怎麼?侄兒是老虎不成,用得著躲我嗎?」

  這是赤果果的挑釁。

  大伯母老臉一黑,卻也不服輸,嗓門尖細,「喲,硯哥兒來了,你祖母病還沒好利索,你就空手來的?」

  林硯把羊奶和雜糧餅子擱桌上,回了一個「你瞎嗎」的眼神。

  張氏頓時啞口,氣的的差點把碗丟了。

  林硯掃了一眼林老太太紅潤的臉,又掃了一眼桌上那碗剝好的雞蛋,在床邊的條凳上坐下。

  他直接開門見山,「祖母,聽說您病重,孫兒特地來看看您,聽我娘說,你從她那兒拿了五兩銀子抓藥,我今天來就一件事?」

  「五兩銀子,花哪兒了!」

  此言一出,老宅大堂瞬間鴉雀無聲。

  這是來要錢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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