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發現硝石

  林老太太看明白了。

  張氏的表情出賣了一切。

  她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絕望,從絕望變成崩潰,眼淚嘩地淌下來。

  這還用得著說嗎?

  林老太太站在院子中間,拐杖攥得骨節發白,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憤怒了,是某種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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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這個家當了四十年家,什麼事沒見過。

  這三個潑皮賭咒發誓的模樣,可不像假的。

  張氏攔著不讓報官的模樣,更不像假的。

  這事跟林現脫不了干係。

  她在乎的不是林現乾沒幹壞事。

  就算是她孫子現哥兒乾的壞事,她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林硯要報官。

  報了官,林現就完了。

  林家唯一的讀書人,她捧在手心裡養了十六年的寶貝,不能毀在三個潑皮嘴裡。

  她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頓,「硯哥兒,夠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不是也要讀書嗎,家裡惹上官司,對你也不好。」

  「銀子的事,家裡解決,你丟了多少?」

  「五兩。」林硯伸出五根指頭。

  「娘!」

  張氏尖叫起來,「他訛人,什麼五兩!」

  「你閉嘴!」林老太太猛回頭,拐杖朝張氏一揮,差點打到她臉上。

  張氏往後一縮,差點絆倒。

  林老太太轉回來,看著林硯,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你大伯母賠,五兩,這事就算了了,不許報官。」

  林硯沒說話。

  他在等,等大伯母的意思。

  大伯母意思到了就好。

  否則,讓大家全沒意思。

  張氏站在院子中間,臉上的表情像吞了只活蒼蠅。

  她看看林老太太,又看看跪在地上的三個潑皮,再看看林硯那張不動聲色的臉,渾身抖得像篩糠。

  她知道這五兩銀子是怎麼回事。

  明知道林硯在訛她,但她不能不給。

  不給就報官,報了官林現就完了。

  她慢慢伸手進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手指頭抖得解了半天才解開。

  她蹲在地上把碎銀子一枚一枚往外掏,邊掏邊數,數了十幾枚,手一攤,「娘,只有三兩半,多一分也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林硯看著她手心裡那堆碎銀子,不說話。

  不表態。

  就是最鮮明的態度。

  張氏回頭看了一眼林富貴,求救!

  林富貴眼淚又淌下來,「老二,你倒是說句話啊,這是你大嫂,你不能看著你侄兒毀了啊!」

  林老實站在堂屋門口,脊背佝僂著,臉上的褶子在油燈下顯得更深了。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張氏,又看看站在院子中間的兒子,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

  終究還是良心過不去。

  他走到林硯身邊,粗糙的大手在林硯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硯兒,三兩半……就算了吧。」

  柳氏也站出來了。

  她走到林硯身邊,沒說話,只是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拽了拽,眼神里不是勸。

  是求!

  林硯看著柳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把那三兩半碎銀子收起來。

  「行,三兩半就三兩半,剩下的就算了。」他看著張氏,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大伯母,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但如果還有下次……」

  「誰來求情都沒用,我說到做到。」

  張氏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口走。

  剛到院落門口,林富貴就被林老太太的拐杖攔住了。

  林老太太看著三個潑皮,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老大,把這三個人弄走。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要是傳出去半個字,你以後就別進林家的門。」

  林富貴點頭,趕緊去解潑皮身上的繩子,手忙腳亂解了半天才解開,押著三個人往外走。

  連林硯都忍不住佩服林老太太的手段。

  厲害啊!

  怪不得,林老爺子從不插手家裡的事。

  因為壓根不需要。

  林老太太考慮的太周全了。

  若是男子,必然是官袍加身。

  「好了,爹娘,回去睡覺吧!」林硯回了屋。

  林河一臉崇拜,「硯哥兒,你這腦子咋長的,你咋知道今夜林現會找人來偷錢。」

  「猜的。」林硯胡亂回答他。

  林河拍了拍腦袋,「我咋猜不出來呢?硯哥兒,你說……」

  林硯懶得聽他絮叨,腦子全是賺錢的事。

  五十兩束脩,加上今夜訛的大伯母的三兩半,攏共還不到二十兩。


  差一半多。

  「明天再去山上碰碰運氣。」

  與此同時。

  祖母祖父和大房一家出了院門,巷子裡安靜了。

  張氏剛鬆了口氣,正想著回去怎麼跟兒子交代,周氏的巴掌就到了。

  「啪!」

  一巴掌正正扇在張氏左臉上。

  整個人打得轉了半圈,後腦勺差點磕在土牆上。

  張氏捂著臉,耳朵里嗡嗡響,半邊臉麻了沒知覺,瞪大眼睛看著林老太太,嘴角滲出血絲。

  林老太太的手還抬在半空中,臉上那表情不是憤怒,是冷。

  冷到骨頭裡的那種冷,比憤怒更讓人害怕。

  「你辦的好事!」林老太太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你幹壞事,我不管,但你不准帶上現哥兒。」

  「娘,我……」張氏捂著臉,眼淚淌進指縫裡,「不是我帶的,是……是現兒他自己……」

  「住口!」林老太太壓著嗓子吼了一聲,手指頭戳到張氏鼻尖上,「現兒是讀書人,以後要考功名的,你讓他做這種事,傳出去他的名聲就毀了!」

  「這帳我以後再跟你算!」說完,她轉過身拄著拐杖走了,竹杖杵地,篤篤篤,每一步都像踩在張氏臉上。

  張氏一個人站在黑漆漆的巷子裡,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眼裡湧出來的不是委屈,是恨。

  她扭頭朝林硯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比今晚任何一刻都更陰毒。

  回到老宅,林現已經回來了。

  他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本書,但眼睛沒看書。

  油燈的火苗在燈盞里輕輕跳著,映在他臉上,曾經的意氣風發,此刻全變了。

  慌張,害怕,擔憂,在臉上不斷變幻。

  張氏捂著腫了半邊的臉進屋,把門關上,一五一十把晚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說到三兩半銀子被林硯訛走的時候,她的聲音都劈了。

  林富貴蹲在門檻上抽菸袋,悶聲說了一句,「林硯這小子太難纏了,三兩半說沒就沒了,以後別招惹他了。」

  林現放下書。

  他臉上的表情在油燈底下看不太分明。

  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了,聲音不緊不慢,「三兩半不能就這麼算了,我有個辦法……」

  「夠了!」林富貴直接打斷他的話,「林硯已經不是那個人人可欺的軟蛋了。」

  「現在,他就是一頭雛狼,別看小,已經露出獠牙了。」


  說到這裡,他語重心長道:「現哥兒,你現在只需要一門心思放到讀書上,其他的不要管。」

  林現低著頭,眼裡全都是恨。

  父親這是在逼他。

  逼他向林硯退步。

  可他怎麼會聽?

  林硯那個廢物,從前都是被他踩在腳下的。

  讓他給廢物讓步,他做不到。

  張氏忽然小心靠近林硯,「現哥兒,你說你有辦法,什麼辦法,不管什麼辦法,都不能咱們出頭,林硯那個孽子,不好惹。」

  「不需要咱們出手,有人替咱們。」林現薄唇輕勾,眸子滿是陰險。

  「誰?」張氏不解,「連族長都吃過林硯的虧了,還有誰能收拾林硯?」

  「有,祖母,讓祖母把錢要回來。」

  林現看著燈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祖母年紀大了,年紀大的人,說病就病,她一病,誰惹她生氣的,誰就得賠。」

  張氏愣住了,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

  然後,她看著林現那張在油燈下斯文白淨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兒子,比他爹精明多了。

  不愧是我的兒子!

  翌日。

  林硯和林河兄弟二人在山裡轉了大半天,比上次還不如。

  一無所獲。

  這一回,連林河都懶得抱怨了。

  兩個人坐在崖壁底下的大石頭上,水囊遞過來遞過去,誰也不說話。

  崖壁上的黃精被他們挖了好幾茬,剩下的不是太小就是品相太差,挖回去也賣不上價。

  人參更不用想,上回那棵是踩了狗屎運,這種級別的野山參可遇不可求。

  老采參人在深山裡轉一個月,都不見得能碰上一棵。

  林河扛著弓在林子鑽了一上午,連根兔子毛都沒見著。

  獵物好像也學精了,知道這山頭最近不太平,全躲到更深的山裡去了。

  麻布口袋空蕩蕩的,扁扁地搭在林河肩上。

  風一吹直晃蕩。

  林硯仰頭喝了口水,把水囊遞給林河,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吧,今天白跑。」

  林河把水囊別回腰間,弓往肩上一甩,悶聲道:「明天咱換個山頭,野豬嶺不行了,就去鷹嘴崖,鷹嘴崖不行,就去黑松坡,我就不信這麼大一片山,全被咱挖光了。」

  林硯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換山頭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藥材和獵物都是看天吃飯的買賣,碰運氣的事不能當長久之計。

  但這話他沒說出來,只是彎腰撿起一塊石頭隨手往山澗里一扔,石頭在岩壁上彈了兩下,咚一聲掉進水裡。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路過一片碎石坡的時候,林硯忽然停下來,盯著腳底下一堆白花花的石頭看了好一會兒。

  那些石頭嵌在岩縫裡,半透明,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結晶,在日頭底下泛著玻璃似的光。

  不知為什麼,好奇心驅使他蹲下來撿了一塊。

  掂了掂,湊近了仔細看。

  石頭上有一層細密的針狀結晶,冰涼滑手,指甲一刮能刮下粉末來。

  「這……這是硝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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