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雪夜溫存

  「嶼聲,我們下次一起去看雪吧!」

  周嶼聲緊緊地擁著許初,鼻尖親昵地蹭著她的臉,爽朗地回應著:「好。」

  許初也曾偷偷幻想過,有朝一日,能和周嶼聲看遍祖國的大好河山,能一起經歷一年又一年的四季。

  可是,幻想終究是過於美好。

  許初也是沒有預料到,他們一起看雪,會是在這種場景下。

  氣氛安靜下來,周遭的空氣愈發凝滯。

  為了打破這份沉寂,許初輕聲開口,隨意找了一個話題:「這家民宿,你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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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嶼聲望著窗外的落雪,視線一直落在茫茫的夜色里,聲音淺淺淡淡:「嗯。老雷算是我的髮小,和星闊、恆洲他們一樣。」

  他的語氣鬆弛,像是回憶起往事,只剩下平靜的敘述口吻:「他家裡還有幾個哥哥,所以不用回家繼承家業。」

  「年輕的時候和幾個同學搞過民宿,他就喜歡上了這個,最後在山裡盤裡這塊地,自己設計改造,便開了這家民宿,當年還拉著我一起投資了一些。」

  許初靜靜地聽著,視線不受控制地朝著男人的側臉看去,那股鋒利散去,只剩下了一片清冷的溫和。

  周嶼聲垂眸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語氣輕淡:

  「我以前心煩或者壓力大的時候,也來過這裡住過一段時間,這裡安靜,能讓人靜下心來。」

  許初忽然想起了高羽珊的話,以前,她和周嶼聲一起來過這邊。

  所以,他那時候,都是和高羽珊一起的嗎?

  那些她沒能有機會參與的過去。

  心底莫名泛起一陣酸澀,然後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明明是一些陳年舊事,卻總是讓她不由得心口發堵。

  許初轉過頭,嘴角溢出一絲苦澀,語氣平淡:「這裡確實很好,很安靜,讓心裡,很清靜。」

  「雷哥很灑脫,自由又隨性,這種生活,讓人很嚮往。」

  周嶼聲微微垂眼,看向窗外不斷飄落的雪花,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是啊,讓人羨慕。」

  「是我擁有不到的隨心所欲。」

  一句話,輕描淡寫。

  很久以前,有大哥周嶼川背負著家族眾望,他也是可以這樣,自由自在,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直到,大哥的突然離世,那個重擔,被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那時候他才知道,大哥的學生時代,就背負了那些沉甸甸的責任,替他遮擋住了許多風雪。


  或許是生病時的脆弱,讓所有的情緒被無限放大,周嶼聲此刻忽然有些想念大哥。

  思至此,太陽穴突然一陣抽痛,周嶼聲幾不可察地蹙起眉頭,下意識地抬手,按壓眉心以緩解疼痛。

  臉色又比方才淡了幾分。

  「怎麼了?」許初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周嶼聲的身上,此刻更是第一時間發現,面露緊張之色。

  周嶼聲垂下頭,輕闔著眼,許久都沒有回答。

  許初心生緊張,立馬從沙發上離開,半蹲在周嶼聲的身前,小心翼翼地查看著他的臉色和狀態。

  她輕輕抓了抓他的衣袖,輕聲道:「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周嶼聲看到那雙急切又擔憂的眼睛,突然有些抽離,從身體的那些不適感中緩緩地抽離出來。

  心底的某處再一次被複雜的心情堵得悶悶的。

  好似只有生病的時候,才能見到這麼柔軟的許初。

  他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笑容,語氣平和了不少:「大晚上的,這麼大的雪,你送我開山路好像會更危險?」

  許初本就急得有些心神慌亂,如今聽他這麼說,立馬解釋著:「不然我去叫錦禮或者雷哥他們。」

  一說到此,許初迅速站起身,準備離開去找人。

  卻被周嶼聲一把給拽住了手腕。

  「不用這麼大動干戈。」周嶼聲沉沉地呼了一口氣,「已經吃過藥了,休息一會兒緩緩就好。」

  許初依舊釘在原地,臉上的擔憂之情絲毫沒有褪下。

  周嶼聲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太陽穴那股脹痛一陣陣地發作,話到嘴邊,只剩下一聲輕微的:「只是有些頭疼。」

  「李奶奶經常頭疼,我跟著學過一些頭部按摩,可以稍微緩解一點。」

  許初說著,又坐回到他的身邊:「要給你試試嗎?」

  周嶼聲沒有拒絕,身心俱疲之下,他連繼續嘴硬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他微微閉上眼,身體向後,靠在沙發寬大的靠背上,凌亂的睡衣領口依舊敞著,柔軟的髮絲垂在額前,滿身疲憊。

  許初移了移位置,想到方才的事,便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沒有過分貼近。

  她抬起手,掌心搓得微微發熱,指尖輕輕落在他兩側的太陽穴上。

  力道不輕不重,把握得恰到好處,指腹緩慢打圈按壓。從前很多個夜晚,許初都跟著李奶奶反覆練習,這套指法早就熟練於心。

  那個時候,她就在想,周嶼聲一直患著頭痛症,若是以後有機會……沒想到,如今還真的是用得上了。


  「許初,你什麼時候還會這個。」周嶼聲的聲音低啞,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李奶奶有頭疾的老毛病,我跟著她學過一些按摩手法,小薄荷也跟著學過一些,現在李奶奶犯病的時候,他還會幫李奶奶按摩。」許初的語氣極輕,生怕吵到他。

  「這小子倒是不像你那麼沒有良心。」

  許初沒有回答,猝不及防地被周嶼聲噎了一句,指尖微頓。但她很快調整好了情緒,也不是第一次被他這樣冷言冷語了。

  周嶼聲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周遭又安靜了下來。

  許初的動作依舊溫和,她柔軟的指節緩緩揉開周嶼聲的穴位,那些脹痛的地方一點點地鬆弛下來,頭痛被大大的緩解,連日來緊繃的情緒得到片刻的喘息。

  安神茶的暖意也一點點地蔓延至四肢,窗外風雪安靜,室內一盞昏暗的燈,光線柔軟。

  周嶼聲閉著眼,呼吸漸漸放緩,陷入了一段極淺的小憩。

  但到底身體還纏綿著不適,他睡得並不沉,只是意識昏昏沉沉地懸在半夢半醒之間,一點細微的聲響就能將他拉回現實。

  許初見周嶼聲雙目緊閉,眉頭舒展,呼吸也平穩了很多,便覺得他應當是熟睡過去了,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

  但她不敢就這樣離開,生怕半夜他會繼續發作,無人照料。

  許初從一旁拿了一條針織毛毯,躡手躡腳地蓋在了周嶼聲的身上,又替他整理好衣領。

  她沒有走開,只是坐在一旁,隔出一小段距離,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安靜地留意著他的狀態。

  今日整整一天飽滿的行程,經歷過晚宴和步道打卡上發生的各種擾人心神的事,再加上一直懸著一顆心擔憂著周嶼聲的身體,許初今天的精神一直緊繃著。

  而此刻風雪寂靜,屋內暖光融融,那根繃了一天的弦,一點點地鬆懈了下來,鋪天蓋地的疲憊突然席捲而來。

  許初原本還在整理著今日發生的這些荒唐的事,強撐著想再多守一會兒,可眼皮越來越沉重,幾乎讓她振作不起來。掙扎了沒多久,腦袋微微一歪,身體緩緩靠後,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沉沉睡了過去。

  長長的睫毛垂落,她的呼吸也開始變得均勻綿長。熟睡之後,卸下了所有的顧慮和偽裝,神色安靜溫順。

  大雪不斷飄落,睡在沙發上的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各自靠在兩邊,距離不遠,遠遠望過去,像是一對繾綣的戀人,安靜又美好。

  不知過了多久。

  夜裡山間氣溫降得更低,一絲涼意鑽進了窗縫,又或者是胸口處那一陣熟悉的心慌感。


  淺眠中的男人驟然驚醒。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睫毛快速顫了兩下,胸口處微微起伏,雙眼還是剛睡醒時的茫然。

  還沒等他完全理清思緒,側過頭時,視線猝不及防地撞進身側女人熟睡的臉龐上。

  許初就靠在他不遠處的沙發轉角處,安安靜靜地陷在睡夢中。

  一瞬間,周圍只剩下山間晚風敲打窗戶的細碎聲響。

  周嶼聲的目光瞬間頓住,落在那張清麗的臉上,挪不開眼。

  方才短暫的睡意瞬間消散乾淨,鈍鈍的頭痛已經舒緩許多,但是胸腔內時不時泛起虛慌,身體依舊有些難受,可他再也沒有閉上眼睛休息。

  這樣的時光,像是上天突然贈予他的一顆糖。

  很甜很甜,卻有些不切實際,像是一場夢境。

  許初睡得很乖巧,也很溫順,像是他們最美好的那段時間一樣。

  而他,也只有在她徹底失去防備,看不見聽不見的時候,才敢卸下全部盔甲。眼底翻湧著那些壓抑不住的貪戀與愛意。

  他不敢往她那邊靠近半分,生怕再次控制不住,像方才那般,徹底失去理智。

  靜默片刻,周嶼聲將自己身上的針織蓋毯拿下,動作極輕,幾乎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小心翼翼地蓋在許初的肩頭身上,連邊角都仔細攏好,替她隔絕這山里深夜的寒氣。

  之後,他重新靠回沙發靠背,繼續和她隔著方才的那方距離。

  像是夢境一般,等到天光破曉,一切又會恢復如初。

  窗外大雪漫天,漫漫長夜,時間一分一秒地緩緩流逝,屋內暖光依舊。

  ——

  夜色一點點褪去,深山民宿的黎明來得很慢。

  窗外的風雪已停,下了一夜的漫天飛雪將遠處的山都染得一塵不染的白,灰濛濛的天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滲進房間,將室內暖黃的燈光慢慢沖淡。

  沙發上的人緩緩有了動靜。

  許初率先甦醒。

  睡意一點點地抽離,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動作遲緩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剛睡醒的腦子還有些混沌,目光失焦地落在窗簾處,渾身筋骨因為一整夜蜷縮在沙發上而泛著淡淡的酸僵。

  鼻尖縈繞著山間清新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安神茶的氣息。

  良久,意識慢慢回籠,昨晚那些碎片的記憶也慢慢涌回腦海中。身體一片暖意,她緩緩抬起手,才發現昨晚那件針織毛毯竟然蓋在了她的身上。


  許初這才意識到她竟然還在周嶼聲的房間內,猛地轉頭看向身側。

  他們依舊保持著昨晚的那個安全距離。

  周嶼聲雙目緊閉,看樣子還沒睡醒。昨晚她竟然睡著了!所以,他們兩人,就是這樣靠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許初緩緩起身,動作輕緩,目光牢牢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他的黑髮亂糟糟地散落在眉間,臉色是病後的那種淡淡的蒼白,眼下浮著一圈淺淺的青黑,看得出來睡得並不安穩,眉間還微微蹙著。

  他就這樣睡了一夜嗎?許初的呼吸下意識放輕,心裡泛著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躡手躡腳地移到周嶼聲的身旁,緩緩抬手,將掌心置於他的額頭,探了探溫度。幸好,體溫正常。正當她想要放下手時,身下的人,睫毛微微顫動,而後,緩緩睜開眼睛。

  那睡醒的眼眸帶著片刻的迷茫,僅僅一瞬,那點朦朧便盡數斂去。

  四目相對。

  許初瞬間心生慌亂。

  「早……早上好……」她的聲音磕磕絆絆的,「我……我只是擔心……」

  許初只覺得自己一瞬間失去了語言組織能力。

  「睡醒了?」他問,語氣平靜,一雙深邃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臉上。

  「嗯。」許初點點頭。

  幾秒鐘後,她才意識到他們兩人此刻已經超出了安全距離,立馬慌亂地起身,與他拉開距離。

  許初很快斂起情緒,輕聲道:「抱歉,昨晚不小心睡著了。」

  周嶼聲緩緩起身,視線淡淡投向窗外白雪皚皚的山林,雪停了,很快,也會消融。他的語氣平淡無波:

  「醒了就回去吧。」

  昨晚的一切旖旎仿佛只是夢一場。

  許初緩緩起身,整理好衣裳,猶豫片刻,終是忍不住又叮囑了一句:「早餐後也別忘記吃藥。」

  然後離開,房門被輕輕合上。

  房間內再一次恢復了無邊的寂靜。

  周嶼聲坐在巨大落地玻璃窗前,帶著一絲落寞。他突然側目,目光落在那條靜默的針織毛毯上,手不受控制地緩緩收回,那裡,還殘留著許初的淡淡氣息。

  讓人不受控制地貪戀。

  手機屏幕亮起,高羽珊的消息發來,而在十分鐘前,也有一條她的未讀消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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