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江城的冬天,沒有雪
短暫的溫存像是偷來的片刻安寧。
周嶼聲在許初的頸窩處喘息了許久,將所有的疲憊與失控盡數收斂,不過短短几秒鐘,那點卸下防備的柔軟便被他強行壓回心底。
他緩緩撐起手臂,從許初的肩頭起身。
大病初癒的身體本就虛弱,方才一番情緒大起大伏後,驟然起身的瞬間,一陣濃重的脫離感瞬間席捲全身。
起身的瞬間,周嶼聲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動,指尖下意識地撐住沙發的邊緣穩定身體的重心。
他的呼吸有些輕促,胸膛微微起伏,氣息有些不穩,眼下壓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慘白。
周嶼聲刻意避開了許初的視線,語氣恢復了疏離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淡漠,像是在刻意劃清界限。
「你回去吧。」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
許初慢慢起身,整理好凌亂的衣領,看到周嶼聲疏離落寞的側影,心口發堵。
他單薄的睡衣被揉得有些凌亂不堪,領口鬆散敞開了大半,鎖骨處的線條若隱若現。額前柔軟的黑髮垂落下來,遮去了大半的眉眼,沒有了方才強勢的壓迫感,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脆弱又落寞的破碎感。
許初的指尖緊緊地攥著沙發邊緣。
正如王駱所說,周嶼聲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
他的臉色泛白,呼吸很是不穩,身形單薄又脆弱,回想起王駱發來的那些消息,她現在怎麼可能會放心走。
許初輕聲問道:「你今天……有沒有吃過藥?」
周嶼聲側眸睥睨了許初一眼,眼底平靜,依舊帶著那股疏離與淡漠,打斷了她剩下的話:「不用你管。」
依舊的冷淡無情,但許初心裡只剩下濃濃的擔憂。
「周嶼聲……就算你討厭我,但是身體是你自己的……」她的聲音極輕,卻很執著。
時間緩緩流逝了幾秒,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與艱難。
周嶼聲終究是鬆動了一些,沉聲道:「我會吃的。」
「藥在哪裡?」許初繼續追問,一雙清澈的眸子堅定地看著他。
周嶼聲這次倒是沒有繼續僵持,他知曉,許初雖然看著軟綿綿的,但是對待很多事一直很固執,所以他很是配合地指了指桌面的一個位置。
許初安靜地起身,走進開放式的小廚房裡,燒水,然後又去拿了藥,仔細地查看了說明書,動作輕緩安靜,生怕吵到心緒不寧的他。
沸水很快氤氳出薄薄的白霧,許初端著溫水,拿著藥,走回到落地玻璃窗前,遞給周嶼聲。
「水是溫的,可以直接喝。」
周嶼聲抬眸,沉沉地看著許初,最後,什麼都沒有說,接過了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原本有些涼意的指尖終於回暖了些。
盯著周嶼聲乖乖吃完了藥,許初卻有些進退兩難。
是走?還是繼續待在這裡?
藥效不會那麼快起作用,周嶼聲的面色依舊憔悴,若是她離開了,萬一出了點什麼事,他身旁沒有人……
可是,她又有什麼理由,繼續待在這裡?
周嶼聲放下了水杯,沒有什麼精神地靠在了沙發背上,似乎是看出了許初眼底的猶豫。
「不是給我帶了安神茶嗎?」他問。
這句話倒是提醒許初了,她小跑回茶水間,又去煮了一杯安神茶,遞了過去。
「坐。」周嶼聲接過茶杯,示意了他身旁的位置。
許初順勢坐在周嶼聲的身旁,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身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窗外的雪花越落越大。
山間的深夜極度清靜,夜色暗沉,茂密的白雪簌簌飄落,漫天遍地,溫柔地覆蓋住整片山林。遠山、樹梢上都覆上雪白,清冷又靜謐,讓人格外平靜。
「我們,還是看到雪了。」
周嶼聲的聲音極輕,像是喃喃自語般。
許初的鼻腔猛地一酸。
江城的冬天,沒有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