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裡
偌大的辦公室里光線偏暗,主燈沒有打開,只有一小片區域的燈光亮著,泛著慘白的光亮。
周嶼聲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脊背微微佝僂著,一隻手緊緊捂在胸口,頭微微垂落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凌亂地散落著,臉上泛著不正常的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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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色的燈映在周嶼聲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褪去了平日裡沙發果決的凌厲,滿是病態的虛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壓抑的安靜。
許初心頭一緊,快步朝著他的方向走去。
「周總,你怎麼了?」
聽到她的聲音,桌後的男人艱難地抬了抬眼皮。
周嶼聲的視線還有些發虛,胸口那來勢沖沖的悶痛還沒有完全褪去,冷汗一層又一層地浸在皮膚上。
平日裡那雙銳利冷淡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薄霧,少了慣有的鋒利,只剩下病態的朦朧。
見到來人,周嶼聲有些恍惚,甚至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你怎麼在這裡……」周嶼聲的聲音很低,帶著不自然的沙啞乾澀,氣息很是不穩,每說一句話都帶著粗重的喘息聲,「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和那個教授……去吃飯,看演出了……」
周嶼聲記得很清楚,這個時間點,她應該和那個教授在約會。
許初聞言指尖一頓,聽到這句話,心口有些鼓脹。
他那天,果然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她走上前,目光落在周嶼聲毫無血色的臉上,看到他緊捂著胸口的手,還有額角冒出的冷汗,根本顧不得回答他的問題。
「我送你去醫院吧!」許初的語氣有些擔憂。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周嶼聲的聲音依舊虛浮著,但語調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絕。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怎麼還關心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但眼前的人態度很明顯了,許初拿他沒辦法。
「盈嫿不小心把她的U盤落在你的辦公室了,她人已經離開瞭望京,所以托我來取。」許初語速放緩,還是解釋了一句,「我並沒有去那個約會。」
周嶼聲眉心微蹙,像是沒有完全聽進去,心悸帶來的眩暈反覆折磨著他,他撐著桌面想要站起身,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動了一下。
許初見狀立馬伸手,下意識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男人手臂的肌肉繃得很緊,掌心下的皮膚卻是一片冰涼。
「你別亂動。」許初低聲制止,「我送你去醫院。」
在許初柔軟的指尖碰到周嶼聲身體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微僵。
他好像對她的肢體接觸越來越渴望,僅僅只是這簡單的觸碰,也能輕易勾起他心底深處的欲望。
周嶼聲輕輕推開許初的手,表示拒絕:「不去醫院。」他的語氣沉悶,「吃藥就好了。」因為帶著病態的虛弱,反而聽著有些撒嬌感。
像極了平時不願意去醫院打針吃藥的小薄荷。
許初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沒有想到這個一向理智的天之驕子也會諱疾忌醫。
「藥在哪裡?」
周嶼聲的下頜緊繃,聲音悶沉沉的:「抽屜,最裡面。」
許初望了一眼抽屜的位置,又伸手去扶著周嶼聲的胳膊,這一次他倒是沒有推開她。
許初將周嶼聲扶至沙發上坐著,然後轉身去拉開抽屜,果然在裡面翻出一小盒藥物,她拿了藥以後,又去茶水間倒了一杯溫開水回來。
她回來後拆開藥片遞到周嶼聲掌心,又將水杯遞了過去。
藥效不會立刻起效,周嶼聲胸口的悶脹感依舊盤旋不散。
他的身體微微鬆弛地向後靠著,修長的雙腿隨意舒展著,卸下了所有偽裝的堅硬。平日裡銳利的眼眸半闔著,瞳孔暗沉渙散,徹底褪去了往日裡的凌厲鋒芒。
此刻的他,靜靜地陷在寬大的沙發里,帶著倦意,依舊矜貴,卻又透著一種落寞的破碎感。
許初看著他狀態緩和了一些,那緊繃的心弦才緩緩放鬆。
她的視線迅速掃過這片區域,果然在他的辦公桌腳下看到了那個U盤。她看了一眼周嶼聲的情況,不敢發出聲音,躡手躡腳地走到辦公桌旁撿起了U盤。
許初的動作卻很輕緩,生怕吵到周嶼聲,她在手機上快速操作,很快就將董盈嫿需要的數據都發給了她。
董盈嫿秒回了一大段感激又肉麻的話,許初還惦記著周嶼聲的狀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簡單回了個表情包,等處理完這些瑣事,她才轉頭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周嶼聲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雙眼輕闔,像是淺淺休憩,又像是放空出神。
他的身後是整座城市川流不息的燈紅酒綠,萬千霓虹璀璨,熱鬧又華麗。
可這間辦公室,只剩下周嶼聲虛弱的身體,和淺薄的呼吸聲,格外寂靜。
許初遲疑了兩秒,終究還是放心不下他。她拿起一旁疊放的薄絨毯,輕輕抬手,小心翼翼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手臂,觸到一片微涼的溫度。
沙發上的男人顫動了幾下睫毛,卻無力睜眼,依舊半闔著。
「謝謝。」他的聲音沙啞無力。
「陳助理呢?」許初輕聲問,「怎麼沒叫他?」
「下班了。」周嶼聲長長的睫毛垂落著,聲音裡帶著急不可察的疲憊感,「我還沒那麼脆弱。」
周嶼聲的額角依舊滲著冷汗,打濕了他垂落在額前的碎發,看得許初莫名有些心疼。她下意識地抽出了幾張紙巾,輕柔地替他拭去額角的冷汗。
身下的人好像格外配合,任由她擦拭,安靜得一動也不動。
就在許初的指尖快要離開的瞬間,原本閉目休憩的周嶼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狀態依舊昏沉著,頭痛的感覺依舊存在,心悸過後,讓他虛脫在沙發上。那一雙眸子,此刻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就這樣靜靜地望著近在咫尺的許初,目光渙散、迷離,有些霧蒙蒙的。
很近很近的距離,近得他能看清她纖長的睫毛,看清她眼底的柔軟。
「還難受嗎?」許初溫聲問道,溫熱的氣息落在他的鼻尖,痒痒的。
「……你怎麼還在。」
周嶼聲的聲音很低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虛弱的音調,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向她傾訴積壓了五年的酸澀。
許初的動作一頓,收回手心,輕聲道:「你不舒服,我不放心留你一個人在這裡。」
這句話難得的溫柔,卻輕易地撞碎了周嶼聲緊繃多年的硬殼。
他的眸色晃了晃,視線一直黏在許初的臉上,不肯挪開,眼神里脆弱又落寞,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強勢。
他輕輕扯了扯嘴角,沒有半點笑意。
「我以為……今天晚上,你會有別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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