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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利用真心的人——她也是

  許初萬萬沒有想到,董盈嫿會對上次說要介紹學長給她認識的這件事這麼上心,距離上次提出這件事後沒多久,許初便收到了董盈嫿發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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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初,我已經和學長說過這件事了,我剛才把你的微信推給他了,你們加了好友以後可以約著見個面多聊聊。」

  「你也不用太有壓力,就當新認識個朋友。」

  果不其然,在董盈嫿發完這兩條消息沒多久後,手機上便跳出來一條好友添加的消息。

  「許小姐你好,我是董盈嫿的學長曾士謙。」

  許初垂眸,指尖頓在屏幕上方。

  她之前確實一直沒有相親這個意思,一是平日裡工作太忙,沒有空閒的時間去做其他事。二也確實是因為,她從未真正放下過周嶼聲。

  可是,這段時間,她越來越意識到,經歷過五年前的那件事,他們之間,只剩下虧欠與償還。

  所以,她總歸要試著踏出那一步,讓自己徹底放下周嶼聲。

  思索片刻,許初最終還是點下了通過鍵。

  就當認識個新朋友,這沒什麼,她在心裡一直重複著董盈嫿的那句話。

  可是不知為何,她心裡總有一種不安與恐慌感,又或者說,是一種強烈的不舍。像是將長久生存在肌膚與血液里的某種東西,被強行摘落下來,帶著撕裂般的疼痛與恐慌。

  不過好在,曾士謙言語間很有分寸,兩人簡單地交流了幾句後,便結束了話題,許初心裡的那份負擔,也暫時放下。

  ——

  鼎屹集團,許初正在工位上認真整理歐洲項目的一些相關資料,手機屏幕上突然亮起陳越的來電顯示:

  「許小姐,周總請您來一趟總裁辦公室。」

  許初大概知道周嶼聲是因為什麼事找她,她一大早就將那天發現張曜刪除工作痕跡的記錄整理好打包發給了陳越,大概率,周嶼聲那麼快找她,也是因為張曜這件事。

  走至總裁辦公室門口時,許初遲遲沒有進入。那日從產業園回來以後,她便沒有直接和周嶼聲接觸過。

  那晚車廂內對峙的畫面,瞬間又涌流上來,和周嶼聲有關的情緒好像總是不受理智控制。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紛雜的酸澀,斂起所有的情緒。

  然後輕輕推門而入。

  周嶼聲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脊背挺直,周身籠著冷硬的氣場。一身質地精良的深色西裝,領口依舊是那條領帶。

  許初的目光極快掠過,很快垂眸收回,掩去所有的波瀾。


  「坐。」

  周嶼聲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平穩冷靜,聽不出情緒,也聽不出那晚爭執過後的疏離。

  「你發給陳越的那些記錄我都看過了,你是懷疑被他刪除的東西會有貓膩?」周嶼聲直入主題。

  許初抬眸,目光坦蕩:「我不確定,但是一般人不會這麼操作。而且,這件事極為隱秘,如果不是我那天為了找證據查資料,也不會發現他的這個行為。張曜這個人心術不正,他這麼操作總是讓我覺得很反常。」

  周嶼聲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卻充滿對許初的話的認可。

  「我知道這些刪除的記錄只有周總這邊有權限看到。」

  周嶼聲的目光望向屏幕上一排排規整卻殘缺的記錄,狹長的眼眸微沉。他知曉張曜心性急躁、功利心過重,野心遠超能力,只是沒想到他的膽子會大到如此地步,敢私自銷毀原始數據。

  「我知道了。」周嶼聲的指尖落在鍵盤上,動作利落,「你同步核對吧。」

  「好。」許初微微俯身,湊近電腦屏幕,看著周嶼聲開啟權限。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密閉安靜的辦公室里,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雨後微冷的風從落地窗的縫隙里鑽進來,夾雜著周嶼聲身上清冽的木質調氣息,輕輕包裹著許初。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距離,猝不及防地拉扯出那段被封存的記憶。

  五年前,他們也曾這樣並肩對著屏幕,一起核對資料,一起熬夜加班。

  沒想到經歷了那麼多事以後,他們竟然還能像以前那樣。

  許初的目光瞥到周嶼聲微微垂落的長睫,看著他凌厲專注的側臉,心底五味雜陳。

  「這麼不專心?」

  周嶼聲突然轉過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沒有。」許初矢口否認,立馬將思緒拉回,專注於屏幕上的內容。

  周嶼聲指尖微頓,他雖然是在說許初,但其實分心的是他自己,不知為何,和許初這麼近的距離以後,他的內心就控制不住的躁動。

  屏幕上面的內容刷新以後,大量被徹底刪除的隱蔽記錄,逐漸恢復。

  許初凝神細看,指尖精準點出異常:

  「這裡,他多次半夜私自修改境外數據報備,和公開提供的版本對不上。」

  「還有這幾條私人郵箱對接記錄,我懷疑他可能私下接觸海外合作方。」

  ……

  許初的思路清晰,語氣冷靜。


  周嶼聲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上,長睫微顫。

  「其實以我們最近掌握的這些證據,可以很明顯地指向張曜的這些不正當行為。」許初的語氣平靜堅定。

  「張曜的問題,現在只能留證,還不能攤牌。」周嶼聲的眉心微蹙,難得流露出幾分疲憊:「周霓現在完全聽不進任何不利於張曜的話,越是指正張曜,她越是會維護張曜。」

  之前的那段時間,他就試過硬碰硬,結果只有適得其反。

  周嶼聲做事一向雷厲風行,唯有周霓這件事,讓他束手束腳。他作為周霓的親哥,實在是沒有任何對策。王駱聽說這件事後,用了一個「戀愛腦」這個詞形容周霓。

  也不知道她這個症狀是像誰,按道理他們周家也沒有這種基因吧。

  許初沉默片刻,認真思索後,緩緩開口:「我能理解周霓。」

  「她現在不是看不清,是太真誠,所以一時被蒙蔽了。她對張曜是真的投入感情,是認認真真想要和對方走下去。像她這樣蜜罐子裡長大的女孩子,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給對方加上濾鏡,然後屏蔽所有的負面聲音,只會相信自己到的溫柔。」

  許初的聲音溫柔通透。

  她太懂這種執拗。

  太懂這種用情至深時,哪怕全世界反對,也要一意孤行恪守住那份偏執的愛。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能強行阻止,只能破局。」

  許初的語氣溫和,思路依舊清晰:「我們現在揭穿張曜,拿出再多的證據,在周霓的眼裡,都是我們刻意捏造、在針對張曜。她當下只會下意識牴觸,不會多加思考這背後的事。」

  「真正能讓她回頭的,只有她親眼看見的真相。」

  「我們繼續去查,保留證據。等到一個合適的契機,讓張曜自私自利、兩面三刀的真實面目,赤裸裸地擺在周霓的面前時,她才會徹底清醒。」

  「她有真心,這份真心沒有錯,錯的是利用她真心的人。」

  話音剛落,許初如墜入冰窟般,全身的血液瞬間凝滯。

  說完這話她忽然意識到,利用真心的人——

  她不也是嗎?

  五年前,正是她利用了周嶼聲的真心,才換取了那些利益。原來,她和張曜是同一類人,同樣的十惡不赦。

  她自己都是這樣的人,是有什麼資格去評價別人的感情。

  果然當局者迷,只有在這些事發生在別人身上時,她才會意識到,她當年的行為是有多卑鄙。


  「在想什麼?」周嶼聲敏銳地察覺到了許初臉色突然的煞白和眼底泛起的郁色。

  許初不由得攥緊了指尖,抬眸望向男人,所有的思緒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周嶼聲,我當年,也是對你做了這麼卑鄙的事,所以,你當時會有多恨我。

  許初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收回情緒:「沒什麼。」

  怎麼可能會沒事,周嶼聲犀利的眼神掃過這張慘白的臉以及臉上這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許初如今撒謊的技術也越來越拙劣了,她是以為別人看不出她到現在還顫抖著的指尖嗎?

  但周嶼聲不解是因為什麼事才讓她突然變成這樣。

  是方才的哪句話突然讓她想起了什麼人嗎?難不成是那種一意孤行也要恪守的偏執的愛嗎?那麼,她又是為了哪個男人愛到這麼深?

  思忖間,周嶼聲已經起身,默默地倒了一杯溫水,輕輕遞於許初身前。

  「休息下吧。」他走到許初身旁,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桌沿,修長的雙腿隨意地置於身前,沉聲道。

  許初接過水杯,避開男人居高臨下深邃逼人的目光,輕聲道:「謝謝。」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仿佛靜得能聽到自己不規律的心跳聲。許初將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刻意用工作掩飾心緒紊亂。

  周嶼聲這才緩緩開口:「就按照你說的,現在先專注於查證據。張曜的野心很大,漏洞也會越來越多,越早留證,越能避免項目日後出現大問題,也能早日幫周霓看清真相。」

  「明白。」許初點頭。

  兩人再度陷入短暫沉默,低頭繼續查詢張曜刪除的一些記錄。

  張曜藏在溫和外表下的貪婪與算計,正在被一點點地剝開偽裝。

  只是兩人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各自藏著心事。

  許初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掃過周嶼聲頸間的那條領帶。婚約是假的,他那日親口說的。可這條林音音親手挑選的領帶,依舊安安穩穩系在他的領口。

  許初知曉這不是她應該去考慮的事。只不過,那些疑惑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扎在心底,拔不出來,也消不散。

  一直留在了那裡。

  工作收尾,所有的數據都查詢完畢。

  「你先回去。」周嶼聲淡淡開口,語氣疏離平淡,「後續有新的異常,我再通知你。」

  許初收拾好資料,轉身離開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一方凝滯的空氣,讓許初緩了好大一口呼吸。

  周家老宅,凌榮老太太一看到自家孫子回來了,那雙精明的眼睛落在他的領帶上,方才還生的氣也略微消散了一點。


  但一想到林音音的事,她還是板起了臉:「喲,我們堂堂的周總竟然還會屈尊戴這條領帶。」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看得出來老太太確實是不開心了。

  周嶼聲不緊不慢地脫下西裝,捲起襯衫袖口,坐在了凌榮身邊。

  他不由得低頭看這條領帶,忽然想到那晚許初也是盯了好久的領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油然而生。

  但他還是放緩了語氣,和凌榮老太太好聲好氣道:「奶奶第一次送我領帶,我不得好好戴著,多戴幾天。」

  老太太剛送他的時候,他也沒當回事,放在了衣櫃一角。但是林音音那事一出,周嶼聲知曉老太太必然會不高興,所以想著回來時佩戴這條領帶,也讓老太太看著心情能變好些。

  「油嘴滑舌。」凌榮依舊板著個臉,「別以為這樣說我就能消氣。你這小子,這麼不講人情,害得人音音最近都不能常來看我了。」

  「奶奶。」周嶼聲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的情緒,「是林音音這次做得過分了些,我只是就事論事。」

  「就是為了那個當單親媽媽的那個女人?」凌榮冷哼一聲,面色沉了下來,「白家和我們是多少年的關係,那個女人你才認識了多久,多大個人了,孰輕孰重你還分不清?」

  周嶼聲的語氣冷了幾分:「奶奶,這和交情沒有關係,這是原則問題,是林音音犯了錯,要不是看在我們兩家交情的份上,我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

  凌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這小子,真是鬼迷心竅!你怕不是看上了那個女人,她不就是人長得好看了些……」

  「等下。」周嶼聲深邃的眼底掃過一絲凌厲,「奶奶,你見過她?什麼時候?」

  雖然是問句,但語氣裡帶著確信。

  「那說來可真是巧了,不就是那天音音給你買領帶的時候……」

  凌榮立馬捂住了嘴,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奶奶,你是說這個?」周嶼聲的周身瞬間凝上一層寒意,修長的指尖指著領帶的位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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