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我和林音音,沒有訂婚的打算
許初自然不知道周錦禮心中的小九九,只不過,她剛咽下一口食物,猝不及防聽見這句話,心口猛地一震,喉嚨突然被嗆到,她下意識偏過頭,肩頭輕輕顫動,壓抑著悶咳。
這周錦禮什麼時候問不好,偏偏要在這種時候談及,許初的心理素質還沒有那麼強大,可以若無其事地在小薄荷親生父親面前談論這種話題。
許初的咳嗽聲很低,混在嘈雜的餐廳里。
其他人各干各的事,都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只有身側的周嶼聲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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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轉頭看向她。只有那修長的手指拿起手邊的溫水,不動聲色地,輕輕推到許初面前。
動作從容自然,在外人看來只是不經意間的舉動,沒有人知道,他的注意力一直有分一塊在許初身上。
看到被推過來的水杯,許初頓了幾秒,然後才伸手握住微涼的杯壁,小口飲下溫水,緩解喉間不適。
恢復過後的許初微微側臉,輕聲道:「謝謝。」
周嶼聲沒有回答,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產業園這邊的工作結束後,一行人坐車離開。但車子剛駛離產業園沒多久,原本陰沉的天色驟然暗沉下來。
剛剛還只是細碎的涼風席捲車窗,轉瞬之間,黑壓壓的雲層壓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咋落下來,噼里啪啦地狠狠敲打在車窗上。
不過短短是幾分鐘,就演變成傾盆大雨。
雨勢大得嚇人,瞬間模糊了車窗外的視線。外面所有的景象,都被雨水模糊成了朦朧的一片。密閉的車廂內,只剩下雨水沖刷玻璃和雨刮器滑動的聲音,沉悶又壓抑,讓本就寂靜的氛圍襯得更加焦灼。
許初的身體微微靠在車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帶著霧氣的車玻璃,冰冷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良久才冷得心口微微一顫。
她的腦海中,不斷地浮現今日發生的一切。
依稀記得,來的路上,她貼在他堅實的胸膛前,那滾燙的溫度和耳邊拂過的屬於他的氣息。
他還會記得,她不能吃茴香嗎?
還有今日,她慌亂嗆到時,他默默遞過來的水杯。
但這些所有的猜測,許初都不敢深究。他們之間,還橫亘著這麼多事,她害怕得到失望的答案。
她的餘光不經意間,偷偷掃過身側男人挺拔的身姿。
視線落下的瞬間,驟然定格。
周嶼聲今日傳了一身深灰色定製西裝,一如既往的沉穩矜貴,唯獨襯衫領口下繫著一條她從未見過的領帶。
不是以往他經常佩戴的簡約暗色系,而是低調的豆沙灰,質感細膩,帶著一點柔和的小眾設計款,完全不符合他一貫的冷硬的穿衣風格。
記憶飛快旋轉間,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許初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日林音音在商場裡為周嶼聲挑選領帶的場景,她記得很清楚,這條領帶的款式、顏色,都是林音音挑選的那條。
當時她站在一旁,假裝漠不關心的樣子。
可是此刻,看到周嶼聲頸間這條由林音音送的領帶時,心口還是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細針扎住一般,越來越濃烈的酸澀感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所以,他是收了林音音送的禮物了嗎?
原來,她送的禮物,他也會那麼快地戴在身上。
而她送的那條領帶,卻永遠留在了五年前。
明明這是她最想要的結果,可是為什麼真實發生時,會這麼難過與不舍。
許初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落寞與苦澀。
胸口堵得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微微沉悶。
她立馬收回目光,僵硬地轉向車窗外的滂沱大雨,刻意地朝著車窗邊挪了一點,不敢再多看周嶼聲一眼。
許初這細微的情緒變化,周嶼聲並沒有看到。
從上車後沒多久,他便闔上了眼,狹長的眼睫覆下一片陰影,周身氣場低沉冷冽。
他又不由得想起了周錦禮說的許初要去相親的話,壓在他心底的那團火,再一次隱隱升了起來,他只能強迫自己不去看許初,才能稍稍冷靜下來。
但沒多久,前方車輛緩緩停滯。
陳越放緩車速,隔著雨幕望向遠處,隱約看到警示標牌和執法人員,他轉過頭輕聲匯報:「周總,前方路段積水嚴重,臨時交通管制,暫時無法通行,恐怕要在這裡等候一段時間。」
周嶼聲這才睜開了眼皮,微微頷首。
副駕的周錦禮坐不住,探頭往外張望,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我和陳越先去前面看看情況,問問還要等多久。」
周嶼聲沉默默許,很快,陳越和周錦禮兩人撐著傘踏入雨幕中。
厚重的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狂風暴雨的聲響。狹小的車廂內,只剩下周嶼聲和許初二人。
密閉的空間裡再一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雨水持續拍打車身的悶響,沉悶、壓抑,讓人莫名的窒息。
周嶼聲側過身,目光落在許初身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女人幾乎要將整個身子貼在她那側的車門上,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比剛上車時遠了不少。
「離我這麼遠,是怕我對你圖謀不軌?」
周嶼聲側臉緊繃,低沉的嗓音在車廂內格外清晰,沒有很大的情緒起伏,卻字字帶著尖銳的軟刺。
許初的身體一僵,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沒有回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她的淡漠疏離,終究是點燃了周嶼聲方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團火。
「為什麼要去相親,那麼快就放下醫院裡的那個植物人了嗎?」他問得直接。
許初垂眸,鼻尖一酸。周嶼聲的話,讓她無法辯駁,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裹滿了無數的謊言與誤會。
但她的沉默,落在周嶼聲的眼裡,反而成了默認。
他輕聲嗤笑,語氣又不由得冷了幾分:「許初,原來你是真的沒有心,不管對誰,都能那麼快的說放下,去迎接新的感情!」
「原來我一直都看不透你,好像所有的人和事,都很難困住你!」
這五年期間,周嶼聲被困在他們的那點回憶里日夜煎熬,強迫自己放下,卻還總是記得她一點一滴的喜好,這個女人卻仿佛輕輕鬆鬆,隨時能夠開啟新的生活。
周嶼聲的話,永遠都是精準地扎在許初的心頭上,最是疼痛。
她終是忍不住轉過頭看向他,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只是盈嫿熱心介紹,我並沒有答應一定會去見面。」
「這重要嗎?」周嶼聲薄唇輕抿,話語裡帶著克制的刻薄,內心卻藏著難以言說的酸澀,「你願意留出機會去認識別人,就已經說明,你隨時可以放下過去,接納新的人。」
那個他認為的小薄荷的父親林泊承,已經成為他心中的一根刺。
長久以來的執念湧上心頭,讓周嶼聲的聲音沉了下來:「許初,你是不是可以一直這麼容易地放下,但凡出現一個合適的人,你就能毫不猶豫地往前走。」
許初被這話刺得心口發疼:「周嶼聲,你沒必要用這些話揣測我,你根本不清楚全部事情。」
「那誰來跟我說清楚?」周嶼聲向前微傾,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狹小的空間裡,屬於他清冽的氣息層層包裹過來。
周嶼聲目光沉沉,捕捉著許初臉上所有的情緒:「你對我從來不肯坦誠,所有的事情都一筆帶過,連個解釋都沒有,許初,你說我不清楚全部的事情,可是,你又何曾對我坦誠過。」周嶼聲的嘴角突然溢出一絲無力的冷笑,「所以,你說得沒錯,我確實從未了解過你。」
視線近距離交匯,許初再一次瞥見那條領帶,酸澀感再次席捲而來,忍不住輕聲反問:「你又何嘗不是。」
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聽得周嶼聲一頭霧水。他順著許初視線下意識低頭,掃過自己頸間的領帶,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許初,你什麼意思?」周嶼聲眸光微沉,心底生出一絲疑惑。
許初垂眸,視線從那條領帶上移開,輕聲道:「不重要了。」
周嶼聲的目光驟然變暗,胸膛里,仿佛山崩海嘯。他一把捏緊許初的下巴,抬了起來,強迫她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許初清晰地看到了男人泛紅的眼眶裡,像是有燃燒的恨意翻湧。
「那對你來說什麼才是重要的?」周嶼聲咬著牙,沙啞的聲音從喉間溢出,「許初,你永遠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最後給我一個冷冰冰的定論!」
在周嶼聲步步緊逼的質問下,許初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再也支撐不住,猛地斷裂開來。
「他們都在說,你和林音音快要定下婚約了。」
「既然你已經有了快要結婚的人……」許初的眼角微微泛紅,聲音輕得近乎要消散在雨聲里,「又何必一次次再來追問我,有沒有放下過去。」
她自認理虧。當年欺騙的人是她,她原本的計劃,也是與周嶼聲一刀兩斷,他擁有新的歸宿,也是合情合理。可心底的酸澀,依舊無法平息。
那些在心裡反覆搓揉的話,終是抑制不住地說出了口。
周嶼聲聞言,身形微頓,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有想到,經歷了這些事,許初竟然還會認為他和林音音有什麼關係。
她的眼睛裡,看到的只有這些嗎?心底積攢的那些怨氣,又多了幾分煩躁。
「誰告訴你,我和她有婚約的?」
許初低聲回應:「圈子裡一直都有這樣的傳聞。」
「旁人隨口的流言,你全盤相信,唯獨不願意相信我。」周嶼聲語氣冷硬,壓制著心底的翻湧的複雜情緒,最後,還是低聲解釋了一句,「我和林音音,沒有訂婚的打算。」
後面那句話,格外清晰地落在許初耳中,讓她心神微動,眼底滿是錯愕。
林音音和周嶼聲,真的不是那種關係嗎?可是,她明明看到林音音和周家老太太親昵的模樣。
萬千疑問在許初腦海中化開,讓她突然有些恍惚,方才,周嶼聲確實說了那句話嗎?
看到身旁的女人一臉錯愕的神情,周嶼聲的語調上再一次覆上了一層冷意:「許初,在你眼裡,只允許你向前走,我就必須困在原地,永遠等你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許初下意識地否認。
是啊,率先逃離的人是她,她沒有資格因為他身邊出現別的女人而難過。
周嶼聲望著許初愈加泛紅的眼眶,胸腔里翻湧的火氣慢慢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無力。
「你後悔過嗎?」
最後,周嶼聲脫力般地轉過身靠在椅背上,他沒有去看許初。沙啞低沉的聲音溢在嘴邊,低到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語。
他好似著了魔一般,總是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去確認許初的感情,真是可笑,明明早就知道那個答案。
許初緊緊攥緊了衣角,心口被這個問題問得一陣又一陣的抽痛。
她還有資格,說後悔嗎?
但是,還沒有等她回答,車外突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車門被推開,周錦禮和陳越撐著傘彎腰上來,打斷了兩人緊繃的氛圍。
「小叔,許初姐,我們剛才問了,說是還有半小時左右雨勢減弱才會放行。」
「嗯。」周嶼聲若無其事地應聲,然後沉重地闔上了眼皮,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
許初的眼睫微顫,面對突如其來的闖入,她做不到周嶼聲這樣的無事發生模樣。只能轉過臉,將視線望向車窗外冷冽的風景,緩緩收回紛雜的情緒。
周錦禮的目光快速地掃過二人,然後一頭霧水地轉過頭,滿臉疑惑。
很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奇怪,總之和他下車前的感覺很不一樣。
許初的思緒收回,可是心底的疑惑絲毫沒有消散。
既然沒有訂婚的打算,周嶼聲為何還要收了林音音的領帶?他們如果不是那種關係,周嶼聲怎麼會戴她送的這種私密的物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