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消失的第十二層

  #第六十八章消失的十二樓

  報警人叫宋明哲，三十六歲。

  許川見到他的時候，男人手裡還攥著那串鑰匙。

  

  一把入戶門鑰匙。

  一張已經磨得發白的門禁卡。

  鑰匙扣上掛著一塊塑料牌。

  1203。

  「我沒記錯。」

  宋明哲說得很快。

  「我在那兒住了五年。」

  「房租一個月兩千八，物業費每年都交。」

  「昨天晚上十一點多，我回家還是坐電梯上的十二樓。」

  「今天早上六點半下樓買早餐，回來以後，電梯裡十二樓按鈕沒了。」

  趙小北問：「你走樓梯了嗎？」

  「走了。」

  宋明哲臉色更難看。

  「十一樓再往上就是天台。」

  「十二樓不見了。」

  「你家東西呢？」

  「都在裡面。」

  「電腦、衣服、證件，全在。」

  許川問：「你怎麼確定自己不是記錯樓棟？」

  宋明哲直接掏出手機。

  相冊里有大量家中照片。

  窗外能看見對面的寫字樓。

  門牌也是清清楚楚的1203。

  還有幾張外賣訂單。

  收貨地址：

  景泰公寓12層1203。

  五年來一直如此。

  可警方調取景泰公寓資料後，得到的結果卻完全相反。

  2011年竣工。

  地上十一層。

  地下兩層。

  從來沒有十二層。

  物業登記住戶也只到1108。

  「去現場。」

  景泰公寓不算新。

  一樓物業經理叫魏永成，四十七歲。

  聽見十二樓三個字以後，第一反應就是搖頭。

  「我們這樓哪來的十二層？」

  宋明哲一下火了。

  「魏經理，我每年物業費交給誰的？」

  「我不認識你。」

  「你再說一遍？」

  魏永成皺眉。

  「先生，你是不是弄錯地方了？」

  宋明哲氣得臉都白了。

  許川沒讓兩個人繼續吵。

  「樓體圖紙拿出來。」

  原始施工圖。

  消防圖。

  電梯資料。

  全部只有十一層。

  可許川走到樓外，只看了幾秒便問：

  「樓高多少？」

  物業工程人員愣了一下。

  「四十米左右。」

  「準確數字。」

  幾分鐘後，建築檔案調出來。

  四十三點八米。

  許川又看了一眼標準層高。

  一到十一層，平均每層三點二米。

  加上首層挑高和屋面結構。

  正常高度應該在四十米左右。

  多出來的三米多。

  正好接近一層。

  趙小北抬頭看樓頂。

  「還真藏了一層？」

  「進去量。」

  十一樓走廊盡頭。

  消防樓梯往上。

  二十三級台階。

  推開門。

  天台。

  看起來沒有問題。

  許川卻沒出去。

  他站在十一樓樓梯平台，抬頭看天花板。

  「十一樓淨高多少？」

  「三米一。」

  「這裡呢？」

  工程人員拿雷射儀一測。

  樓梯頂部距離屋面足足六點四米。

  比正常高度多了一層。

  宋明哲立刻指著牆。

  「這裡以前還有樓梯！」

  牆面刷著新漆。

  顏色和周圍非常接近。

  可側光照過去，仍然能看見一塊兩米多高的長方形輪廓。

  邊緣甚至有剛剛乾透的膩子痕跡。

  趙小北伸手敲了敲。

  咚。

  後面是空的。

  魏永成臉色終於變了。

  「可能是以前的設備間。」

  「設備間封起來很正常。」

  許川看向他。

  「昨晚封的？」

  魏永成不說話了。

  消防人員很快拆開輕質牆板。

  後面果然出現了一段向上的樓梯。

  樓梯頂部。

  一扇鐵門。

  宋明哲拿出門禁卡。

  滴。

  綠燈亮了。

  鐵門打開。

  走廊燈一盞接一盞亮起。

  1201。

  1202。

  1203。

  一直到1208。

  整整一層。

  趙小北回頭看了一眼魏永成。

  「不是沒十二樓嗎？」

  魏永成臉上的汗已經下來了。

  「這是設備夾層。」

  「以前臨時改的。」

  「臨時改五年？」

  沒人理他。

  宋明哲直接衝到1203。

  鑰匙插進去。

  門開。

  鞋櫃。

  沙發。

  牆上的照片。

  桌上還放著他昨晚吃剩的半盒泡麵。

  家就是這裡。

  沒消失。

  只是入口被人藏了。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檢測到非法改建及非法拘禁案件。】

  【存在人員生命危險。】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一層樓想真正消失比較困難，把入口藏起來相對容易。】

  許川看向宋明哲。

  「十二樓還有多少人住？」

  「八套房。」

  「平時住了十一二個人。」

  「今天早上我出來的時候，走廊很安靜。」

  「其他人呢？」

  宋明哲開始敲門。

  1201空著。

  1204沒人。

  1205房門半開，裡面已經搬空。

  連續幾間都是如此。

  直到走到1207。

  許川停下來。

  門口地上有一道很淺的拖痕。

  從屋裡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

  那裡不是住戶房間。

  是一扇標著「設備倉庫」的鐵門。

  門從外面掛著鎖。

  許川敲了一下。

  裡面沒有回應。

  再敲。

  幾秒後。

  傳來極輕的一聲撞擊。

  砰。

  「開門！」

  鎖被剪斷。

  鐵門拉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倒在裡面。

  雙手被扎帶綁著。

  嘴被膠帶封住。

  旁邊還躺著一個年輕女人。

  人已經昏迷。

  醫護人員立即上前。

  宋明哲認出男人。

  「老陳！」

  男人叫陳立國。

  十二樓1207租戶。

  女人是他女兒陳曉琪。

  兩個人都還活著。

  陳立國緩過來以後，第一句話就是：

  「魏永成要拆樓。」

  趙小北差點聽笑。

  「他拿什麼拆？」

  「不是真拆。」

  陳立國喘了幾口氣。

  「是想把十二樓徹底封掉。」

  事情終於揭開。

  景泰公寓當年竣工後，開發商為了多賺錢，私自把原本的屋頂設備層擴建成八套小公寓。

  沒有備案。

  沒有消防驗收。

  也沒有產權。

  後來開發商出問題。

  這層樓就一直由物業私下出租。

  租金全部走私人帳戶。

  五年下來，光租金就有一百多萬元。

  最近消防部門準備對整棟樓進行改造複查。

  十二樓一旦被發現。

  非法改建、違規出租的問題全會暴露。

  魏永成於是準備在檢查前把十二樓「清空」。

  前幾天。

  他已經以裝修、漏水等理由，陸續讓大部分租戶搬走。

  宋明哲因為出差剛回來，不知道這件事。

  陳立國父女則拒絕搬。

  「為什麼不搬？」周大勇問。

  陳立國咬著牙。

  「我的押金、預付房租，加起來三萬多。」

  「他一分錢不給。」

  「我說不給錢就去住建舉報。」

  「昨天晚上他就帶人來了。」

  魏永成帶著兩名物業維修人員，強行控制父女。

  原本打算今天凌晨把人送出去。

  再徹底封死十二樓入口。

  沒想到宋明哲早上六點多提前下樓買早餐。

  維修人員擔心被發現，只來得及把樓梯口封上。

  電梯十二層按鈕，則提前一晚拆除了。

  至於圖紙和住戶名單，本來就從來沒有十二樓。

  「還有兩個人。」

  陳曉琪醒來以後，聲音很虛。

  「昨晚動手的不是只有魏永成。」

  「另外兩個去哪了？」

  「去地下室拿我們的東西。」

  物業B2倉庫。

  警方趕到時。

  兩個維修工正在把一批電腦、行李箱和生活用品往小貨車上裝。

  都是十二樓租戶留下的東西。

  看見警察。

  兩人愣了一下。

  其中一個扔下紙箱就跑。

  趙小北拔腿追上去。

  「樓都讓你們藏了！」

  「現在還藏自己？」

  另一人想關倉庫門。

  周大勇直接伸手擋住。

  沒幾下就被按在牆邊。

  魏永成也在物業辦公室被正式控制。

  進一步調查發現。

  這五年他通過親屬帳戶收取十二樓租金。

  同時偽造設備維護費用，侵占物業資金。

  這次為了應付檢查，他不但想強行清退租戶，還準備把房內剩餘財物轉移出去。

  原本計劃檢查結束後，再把十二樓重新開放出租。

  「你管這叫設備夾層？」

  趙小北站在1203門口。

  「設備還挺會點外賣。」

  魏永成低著頭沒說話。

  消防、住建和街道隨後全部介入。

  十二樓被列為違法改建區域。

  租戶陸續安置。

  相關財物也全部登記返還。

  宋明哲站在自己住了五年的門口，看著那塊1203門牌。

  「所以我不是記錯了？」

  趙小北說道：「你沒記錯。」

  「就是你這房子，在官方那兒一直沒出生。」

  宋明哲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系統提示響起。

  【消失十二樓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兩名。】

  【查明長期非法改建、違規出租及相關違法行為。】

  【保全租戶財物。】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建築層高與隱藏空間判斷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刪除按鈕、封住樓梯、改掉門牌，都比真的拆掉一層樓容易。】

  回派出所已經快晚上了。

  趙小北進門就往椅子上一坐。

  「以後有人說樓沒了，我先量高度。」

  周大勇把水杯放桌上。

  「有人說河沒了呢？」

  「量寬度。」

  「人沒了？」

  趙小北頓了一下。

  「找許川。」

  周大勇難得沒反駁。

  就在這時。

  值班民警拿著一個透明文件袋走過來。

  「剛收到的。」

  裡面是一張小學畢業照。

  三十多個孩子排成四排。

  照片已經泛黃。

  背面寫著：

  青江市紅星小學，2008屆六年級二班。

  趙小北看了一眼。

  「老照片怎麼了？」

  值班民警把另一張照片放到旁邊。

  拍攝時間。

  今天下午。

  地點。

  紅星小學舊校區。

  同樣的台階。

  同樣的位置。

  甚至連三十多個孩子站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只是照片裡的人，全都已經長大。

  男人女人都有。

  看起來二十多歲。

  唯獨最中間那個男孩。

  還是十歲左右的模樣。

  許川看向背後的字。

  只有一句。

  「十八年了。」

  「全班三十二個人都長大了。」

  「只有他沒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