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今天回家的爸爸,不是昨天那個
「報告是誰做的?」
許川先看那七份檢測結果。
女孩叫孟小雨,十三歲,初一學生。
聽見詢問,她吸了吸鼻子。
「我媽媽以前在基因檢測公司上班。」
「她現在出差了。」
「我早上覺得爸爸不對勁,就給她打電話。」
「媽媽讓我把牙刷送去找她以前的同事。」
孟小雨從星期一開始,每天替父親換一支旅行牙刷。
原本不是為了查D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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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學校布置了一份生活習慣觀察作業,她覺得一周七支牙刷拍照比較直觀,便順手把每天用過的都裝進袋子,貼上了日期。
今天早上,她忽然發現父親有些不對。
便把七支牙刷一起送去了檢測。
下午結果出來。
前六支提取到的男性DNA完全一致。
第七支不同。
更關鍵的是,檢測報告最後還有一句備註。
【兩份男性樣本不屬於同一人,但存在高度近親關係可能。】
「近親?」
趙小北抬頭。
「你爸爸有兄弟嗎?」
孟小雨搖頭。
「我不知道。」
「從來沒見過。」
許川繼續問:「你為什麼會覺得今天這個人不是你爸爸?」
女孩說到這裡,明顯有些猶豫。
「他長得就是我爸。」
「聲音也像。」
「可他今天早上給我煎了兩個雞蛋。」
趙小北沒聽明白。
「你爸平時不給你煎?」
「給。」
「那哪裡不對?」
「我不吃蛋黃。」
孟小雨小聲說:「我爸每次都會先幫我把蛋黃挑出來。」
「今天他忘了。」
第一件事,可以解釋成粗心。
可接下來還有。
孟小雨父親孟國峰開車送她上學時,從來不聽廣播,只聽一張用了很多年的老歌U盤。
今天的男人卻找了半天,問她藍牙怎麼連。
到了學校門口。
平時父親一定會說一句「晚上想吃什麼給我發消息」。
今天沒有。
他只說:
「小雨,放學自己回去。」
「最奇怪的是。」
孟小雨眼圈又紅了一點。
「我爸右手虎口有個疤。」
「今天我沒看見。」
大廳安靜下來。
這已經不是一句「感覺不對」能解釋的了。
系統提示隨之出現。
【檢測到非法拘禁案件。】
【目標人員目前存活。】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一年級。】
【系統評價:最難騙過的身份驗證設備,有時候不是機器,是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孩子。】
「查孟國峰家庭關係。」
錢多多敲了一會兒鍵盤。
幾秒後。
神色突然變了。
「還真有一個兄弟。」
孟國峰,四十一歲。
名下有一個弟弟。
孟國海。
兩人同年同月同日出生。
只差十一分鐘。
異卵雙胞胎。
戶籍照片調出來。
趙小北看了一眼,脫口而出。
「這也太像了。」
不是完全相同。
孟國海臉更瘦。
眉骨稍低。
鼻樑也有一點區別。
可如果換成相同髮型,再戴上孟國峰平時那副黑框眼鏡。
不熟悉的人很難第一眼分辨。
孟小雨卻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就是他。」
「今天早上送我上學的是這個人。」
「你以前沒見過他?」
「沒有。」
孟國海十五年前便和家裡斷了來往。
近幾年一直在外省做小生意。
半年前回到青江。
沒有固定工作。
名下還有多筆債務。
最近一次出現在公共監控里,是昨天晚上九點。
地點距離孟國峰家小區只有兩條街。
「你爸昨晚什麼時候回家的?」
「九點半左右。」
「有沒有出去?」
「我十點就睡了。」
小區監控立即調出。
九點二十六分。
孟國峰正常開車回家。
十點零八分。
他又下了一次樓。
手機貼在耳邊,像是接到什麼電話。
隨後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灰色商務車。
此後沒有回來。
十點四十一分。
另一名男人從消防通道進入單元樓。
他穿著孟國峰同款深色外套。
戴黑框眼鏡。
監控角度沒有拍清正臉。
但身高、體形極其接近。
「孟國海。」
真正的父親,昨晚十點以後就已經被帶走。
孟國海則進入哥哥家中。
在那裡住了一夜。
早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給侄女做早餐,再把人送去學校。
「他為什麼要冒充哥哥?」
答案很快出現在孟國峰最近的銀行記錄里。
孟家老父親半年前去世。
留下兩套房和一筆拆遷補償款。
總價值接近五百萬元。
遺囑明確。
大部分財產留給這些年一直負責養老的孟國峰。
孟國海只能分到其中六十萬元。
半個月前。
孟國海曾經因為遺產問題找過哥哥。
兩人在律師事務所發生激烈爭執。
「他想要錢?」
「可能不只是錢。」
錢多多調出孟國峰今天的工作記錄。
他是華盛機械公司的技術部門負責人。
今天上午九點,有一個重要項目驗收會。
公司監控顯示。
八點四十五分。
「孟國峰」正常到達公司。
參加會議。
簽字。
和十幾名同事交談。
居然沒人發現異常。
趙小北都服了。
「這弟弟準備得夠全。」
「熟人太多,反而容易露餡。」
許川盯著會議錄像。
孟國海始終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別人問專業問題時,他很少直接回答。
大部分時候都在看手機。
偶爾開口。
也是「按原計劃」「讓小劉處理」「稍後再說」這類不需要專業內容的話。
更重要的是。
會議結束以後,他直接去了公司行政辦公室。
以孟國峰身份申請補開了一張企業保險柜門禁卡。
高遠權限核驗通過了。
「保險柜里有什麼?」
公司負責人接到電話以後愣了一下。
「孟工個人保管櫃?」
「裡面應該都是技術資料。」
「確定?」
對方沉默兩秒。
「還有一枚私章。」
孟國峰父親遺產處理的部分文件,正等著今天下午去銀行辦理。
其中一筆一百八十萬元的定期存款,需要孟國峰本人攜帶身份證、私章和相關繼承文件完成轉存。
孟國海真正想拿的,很可能就是那枚私章。
公司監控繼續往後。
十點十二分。
孟國海從保險柜區域出來。
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十點二十五分離開公司。
車輛直奔城西。
「人還沒去銀行。」
孟國峰名下帳戶沒有新操作。
說明真正的轉移還沒有開始。
孟國海冒充哥哥,只完成了第一步。
而真正的孟國峰,多半還被控制著。
「灰色商務車。」
昨晚接走孟國峰的車輛查到了。
車主叫曹偉。
四十三歲。
經營一家小型二手設備公司。
和孟國海最近通話頻繁。
車輛今天凌晨進入城西舊機械廠。
一直沒有離開。
警方立即趕過去。
舊機械廠已經停產。
院裡到處是拆下來的機器。
灰色商務車就停在最裡面。
車門沒鎖。
後排發現幾根尼龍扎帶。
還有一隻掉在座位下面的金屬框眼鏡。
孟小雨看照片就認了出來。
「我爸的。」
廠房裡沒人。
可後側倉庫門外有新鮮車輪印。
許川順著痕跡走到最裡面。
一間廢棄設備房從外面掛著鎖。
裡面很安靜。
周大勇敲了兩下。
「警察!」
幾秒後。
裡面突然傳來踹門聲。
砰!
「有人。」
鎖被剪開。
孟國峰靠在牆邊。
雙手被綁。
嘴角有傷。
人還清醒。
看見警察以後,他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弟弟。
「我女兒呢?」
「安全。」
孟國峰肩膀一下鬆了。
「孟國海呢?」
「跑去拿我私章了。」
昨晚十點。
孟國海用父親留下的一隻舊木箱把哥哥騙下樓。
說自己願意放棄爭遺產,只想把父親最後留下的東西交還。
孟國峰沒有防備。
上車以後才發現曹偉也在。
兩人強行將他控制。
目的很簡單。
逼他重新簽一份遺產分配協議。
再配合完成銀行轉款。
孟國峰不肯。
孟國海便想到另一個辦法。
先以哥哥身份正常上班。
拿到私章和相關文件。
讓所有人都以為「孟國峰」一切正常。
等手續準備齊了,再回來逼哥哥本人完成最後的銀行驗證。
「他很像我。」
孟國峰苦笑一下。
「小時候老師都認錯過。」
「可他不懂你工作。」
「所以他只敢待一個上午。」
許川問:「他們下一步去哪?」
「城南建設銀行。」
孟國峰說道:「今天下午三點,我本來預約在那裡辦遺產帳戶手續。」
時間已經兩點四十。
眾人立刻趕過去。
建設銀行二樓貴賓區。
孟國海已經坐在那裡。
黑框眼鏡。
深色外套。
手邊放著孟國峰的身份證和私章。
如果只看臉。
確實幾乎就是同一個人。
銀行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資料核驗。
「孟先生,還需要您本人完成一次指紋和活體確認。」
孟國海神色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還有指紋。
「之前不是只做人臉?」
「系統剛升級。」
工作人員解釋。
孟國海沉默兩秒。
忽然把文件一收。
「我改天再辦。」
起身就走。
剛轉過大廳。
他便看見門口進來的警察。
臉色瞬間變了。
曹偉反應更快。
轉身就往安全出口跑。
趙小北追過去。
「兄弟倆長得一樣就算了!」
「跑路路線也準備一樣的?」
孟國海沒有跑樓梯。
他直接沖向地下停車場。
剛拉開車門。
許川已經從另一側到了。
「孟國海。」
男人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秒掄起公文包砸過來。
許川偏頭避開。
伸手扣住手腕。
向下一壓。
孟國海整個人撞在車門上。
咔嚓。
手銬鎖緊。
眼鏡掉在地上。
沒有鏡框遮擋以後。
那張臉終於能明顯看出和孟國峰的差別。
曹偉也在樓梯口被韓東海和趙小北控制。
銀行手續沒有完成。
一百八十萬元存款沒有發生轉移。
孟國海冒充哥哥進入公司的錄像、領取私章的記錄、昨夜綁架孟國峰使用的車輛和扎帶,也全部成為證據。
至於那支讓一切提前暴露的牙刷。
檢測結果沒有錯。
孟國海和孟國峰確實存在高度近親關係。
可再像的雙胞胎兄弟。
也不是同一個人。
傍晚。
孟小雨在派出所見到父親。
她站在原地確認了好幾秒。
第一句話就是:
「虎口。」
孟國峰愣了一下。
隨即把右手伸出來。
虎口那道淺色舊疤還在。
女孩眼圈瞬間紅了。
撲過去抱住他。
「你以後下樓也得跟我說。」
「行。」
「陌生人的車不能上。」
孟國峰哭笑不得。
「知道了。」
趙小北站在旁邊,小聲嘀咕。
「身份驗證通過。」
周大勇看他一眼。
「閉嘴。」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雙胞胎替身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員一名。】
【阻止大額財產被非法轉移。】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兩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近親生物特徵差異識別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臉可以像,聲音可以學,早餐忘記挑蛋黃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晚上。
趙小北還在研究那七份報告。
「我要是有個跟我長得一樣的弟弟……」
周大勇頭也不抬。
「你先問問你媽能不能接受。」
「我就是假設。」
「別假設。」
話剛說完。
門外忽然進來一名殯儀館工作人員。
他身後跟著一個滿臉焦急的年輕男人。
「警察同志。」
「我們有具遺體丟了。」
趙小北抬頭。
「屍體還能丟?」
工作人員臉色難看。
「今天下午送來的。」
「男性,三十五歲。」
「身份確認過,死亡證明也沒問題。」
「兩個小時前推進冷藏櫃。」
「剛才準備轉運的時候,柜子打開了。」
「裡面沒人。」
年輕男人聲音發抖。
「死的是我哥。」
「可就在十分鐘前。」
「我又收到我哥發來的微信。」
他把手機遞到許川面前。
聊天框裡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殯儀館冷藏區。
一個男人站在走廊盡頭。
身上穿著本該套在屍體上的白色遺體袋。
下面還有一句話。
「別燒。」
「死的不是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