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個活人,今天死了四次
「四具屍體現在在哪?」
「都在二院太平間。」
來報案的醫生叫陳建。
急診科副主任。
今天早上八點開始,急診陸續接收了四名男性。
四個人送來時都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年齡看起來從二十多歲到五十歲不等。
長相完全不同。
可辦理死亡登記後,系統里卻全部出現了同一個身份。
趙志鵬。
四十二歲。
身份證號碼一模一樣。
最開始陳建還以為是錄入錯誤。
讓工作人員重新核對。
結果第四具屍體登記完成不到十分鐘,銀行系統又出現了趙志鵬本人的活體認證。
人活得好好的。
甚至剛剛在櫃檯辦理業務。
「死亡登記是誰錄的?」
錢多多已經開始查系統。
四份記錄最初都不是趙志鵬。
第一具:
無名男性,約三十五歲。
第二具:
王建軍,四十八歲。
第三具:
劉海波,三十九歲。
第四具:
周強,二十七歲。
四個人進入急診後十分鐘左右,身份資料被先後修改。
全部變成趙志鵬。
操作帳號:
陳雪。
二院急診登記員。
趙小北抬頭。
「人呢?」
陳建臉色更難看。
「失聯了。」
「今天早上十點半以後就沒人見過她。」
電話關機。
家裡沒人。
醫院同事也聯繫不上。
許川看向四份死亡通知。
「先看屍體。」
二院太平間。
四張推床一字排開。
掀開第一層白布後。
眾人的神色都慢慢嚴肅起來。
四名死者雖然年齡不同。
身上卻有太多相似之處。
工作褲。
勞保鞋。
手掌都有長期乾重活留下的老繭。
最明顯的是頭髮和衣領。
全沾著一種灰白色粉末。
宋成安戴上手套,捻了一點。
「水泥灰里混了石膏。」
第二具屍體褲腿上,還有幾塊暗紅色碎屑。
第三人的鞋底嵌著藍色環氧樹脂顆粒。
第四人右肩有大片擠壓傷。
「四個不是在不同地方死的。」
宋成安看完初步傷情便說道。
「致死原因雖然不完全一樣,但基本都有重物擠壓或者墜落撞擊傷。」
「死亡時間也很接近。」
「七點到八點之間。」
許川看向陳建。
「他們怎麼來的?」
「不是120統一送的。」
四個人分別由不同車輛送到急診門口。
第一具,是一輛麵包車。
司機說在城南路邊發現。
第二具,是網約車司機送來的,說有人花兩百塊讓他幫忙送急診。
第三具被放在醫院東門。
第四具則由一輛沒有牌照的舊商務車送到西門。
四個地方。
四種方式。
表面上毫無關聯。
「有人故意把他們拆開送。」
系統提示緩緩出現。
【檢測到重大責任事故及故意隱瞞死亡事實案件。】
【存在兩名人員正遭非法控制。】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一年級。】
【系統評價:四個人可以有四個名字,但同一身水泥灰通常不會撒謊。】
「趙志鵬是誰?」
身份資料很快調出。
趙志鵬,四十二歲。
志鵬勞務服務有限公司負責人。
公司主要給裝修、倉儲和小型施工項目提供臨時工。
而銀行剛才的活體認證,也確認是他本人。
上午十點零二分。
趙志鵬在城北建設銀行櫃檯取走現金六十八萬元。
辦理完業務後,很快離開。
銀行工作人員回憶。
他當時非常著急。
手背還有一道新鮮擦傷。
「查他公司這兩天派工記錄。」
勞務公司辦公室已經沒人。
但考勤系統還能調取。
昨天晚上。
趙志鵬臨時安排六名工人去一個地方幹活。
項目名稱沒寫。
只備註:
夜間拆除。
六個人。
現在躺著四個。
趙志鵬活著。
還差一個。
「六個人里包括趙志鵬?」
「不包括。」
錢多多搖頭。
「六名工人之外,趙志鵬是現場負責人。」
也就是說。
昨晚現場至少七個人。
四死。
一個下落不明。
趙志鵬自己還活著。
「陳雪為什麼把四個人都改成趙志鵬?」
這個問題很快有了答案。
醫院監控被調出來。
早上九點三十七分。
第二具屍體剛送來時,陳雪明顯察覺不對。
她拿著兩張登記單走到急診側門。
在那裡和送屍體來的男人爭執了兩分鐘。
畫面沒有聲音。
但可以看見陳雪幾次指向急診裡面。
男人則不斷搖頭。
最後還用手點了點陳雪。
動作明顯帶著威脅。
十分鐘後。
陳雪回到窗口。
把前兩具屍體身份全部改成趙志鵬。
第三具、第四具送來以後。
她也是一樣操作。
「她不是在幫他們。」
許川說道。
「她是在留信號。」
四個死者原本被分別套上不同身份。
只要太平間後續按普通無主或身份明確屍體處理,很可能要幾天後才會發現問題。
陳雪看出四個人來自同一個地方。
又聽到了趙志鵬的名字。
於是乾脆把四個人全部改成同一身份。
只要醫生列印死亡通知。
不可能看不出異常。
「她是在報警。」
「那她人去哪了?」
監控繼續往後。
十點二十七分。
陳雪從急診後門離開。
剛走到停車區。
一輛灰色商務車靠過去。
駕駛位下來一個男人。
正是早上第二次出現在急診側門的人。
陳雪想往回走。
男人一把抓住她胳膊。
監控角度被一輛救護車擋了幾秒。
等畫面重新出現。
陳雪已經不見。
商務車隨即離開醫院。
「車牌。」
「假的。」
但車輛右後門有一塊白色噴漆標記。
像數字7。
錢多多開始查城市監控。
與此同時,許川重新檢查死者衣物。
四個人褲腳上的粉塵雖然類似。
卻不是普通住宅裝修留下的。
石膏、水泥之外。
還有大量紅磚粉和藍色環氧地坪材料。
第四名死者袖口,更粘著一種銀灰色保溫棉纖維。
「拆冷庫或者食品倉。」
周大勇反應過來。
青江市近兩天正在夜間施工,又同時存在藍色地坪和保溫層拆除的項目,不會太多。
住建和市場監管資料一調。
只剩三個。
其中兩個都是正規施工。
只有城東老食品市場後面的榮興冷鏈倉庫,三天前剛申請過內部改造。
申請內容寫著:
更換貨架。
不涉及主體拆除。
施工承包人。
趙志鵬。
「去榮興冷鏈。」
車剛開到半路。
灰色商務車也找到了。
十點四十八分進入城東工業路。
十一點零三分,駛進榮興冷鏈後門。
之後沒有出來。
倉庫外圍已經拉起鐵皮圍擋。
大門鎖著。
裡面卻能聽見裝載機工作的聲音。
警方進入後院。
空氣里全是水泥灰。
一面舊夾層牆已經塌掉大半。
地面明顯剛沖洗過。
可排水溝里還能看見血水和碎布。
趙小北臉色徹底沉下去。
「事故就在這。」
昨晚。
趙志鵬為了趕工,私自讓六名臨時工拆除冷庫上方夾層。
按照原施工圖,那面牆屬於普通隔斷。
可建築後來曾經二次改造。
夾層上方增加了大量設備和鋼架。
實際受力已經完全不同。
趙志鵬沒有請專業人員重新勘察。
直接開拆。
早上七點左右。
夾層突然坍塌。
六名工人全部被砸。
四人當場死亡。
一人重傷。
還有一人當時只是輕傷。
「剩下兩個在哪?」
現場沒人回答。
後院一間辦公室門卻從外面鎖著。
裡面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砰!
緊接著是女人喊聲。
「有人嗎!」
「警察!」
破門。
陳雪就在裡面。
雙手被膠帶纏著。
旁邊還躺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左腿嚴重受傷。
臉色發白。
卻還有意識。
「他是昨晚的工人。」
陳雪喘著氣。
「他們不讓送醫院。」
男人叫郭明。
正是六名工人中唯一重傷倖存者。
另一名輕傷工人叫李晨。
事故發生以後,李晨想報警。
卻被趙志鵬和倉庫負責人陳大龍搶走手機。
之後人也被帶走。
「李晨呢?」
郭明聲音很虛。
「剛才還在。」
「被趙志鵬帶走了。」
「去哪?」
「舊食品廠。」
「他說要讓他簽一份自願違規施工說明。」
真正的目的已經非常清楚。
四個人死了。
事情無論如何瞞不住。
趙志鵬和陳大龍只能爭取時間。
他們把四具屍體分散送走。
偽造不同身份。
安排人清理事故現場。
再控制兩個倖存者。
想讓他們簽下「工人自行違規拆除」的說明。
把責任全部推到死者和工人身上。
六十八萬元現金。
就是趙志鵬準備拿來封口、賠償和跑路的錢。
「陳雪怎麼被抓來的?」
她緩了一口氣。
「送第二具屍體那個人說漏嘴了。」
「說趙志鵬錢還沒取出來。」
「我當時就懷疑是工地事故。」
「後來四個人身上的灰都一樣。」
「他們還讓我按四個不同名字登記。」
陳雪沒敢直接爭執。
只偷偷把四個人的身份全部改成趙志鵬。
本以為系統異常很快就會有人發現。
沒想到她下班前就被帶走。
「走。」
舊食品廠距離不到四公里。
警方趕到時。
廠房裡停著兩輛車。
最裡面的辦公室亮著燈。
李晨坐在桌邊。
臉上有傷。
手裡被硬塞著一支筆。
面前擺著一份列印好的說明。
趙志鵬站在旁邊。
「簽了。」
「六十萬。」
「你拿錢走人。」
李晨死死盯著他。
「他們四個都死了。」
「你還想讓我說是我們自己亂拆?」
趙志鵬臉色一沉。
剛要說話。
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警察!」
陳大龍第一反應就是沖向後門。
趙小北追出去。
「倉庫塌了你不跑!」
「警察來了知道跑了?」
趙志鵬則直接抓起桌上的現金袋。
往另一側樓梯衝。
剛跑到平台。
許川已經從側邊樓梯上來。
兩人正面撞上。
趙志鵬動作一頓。
隨即把錢袋往許川臉上一砸,轉身想翻護欄。
袋子落地。
一沓鈔票散出來。
許川一步上前。
扣住他肩膀。
趙志鵬猛地掙扎。
手肘向後撞。
許川側身避開,順勢擰住手腕。
咔嚓。
手銬扣緊。
趙志鵬整個人被壓在欄杆上。
下面。
幾十張鈔票飄了一地。
「六十八萬。」
趙小北從後面趕上來,看了一眼。
「取這麼多現金。」
「結果最後一張都帶不走。」
事故很快徹底查清。
榮興冷鏈負責人陳大龍為了節省施工成本,明知道夾層結構已經改造,仍要求趙志鵬連夜拆除。
趙志鵬沒有資質。
也沒有任何安全方案。
事故發生後,兩人第一反應不是報警救人。
而是隱瞞。
四名工人因為沒有及時得到正規救援,其中至少一人原本存在搶救可能。
郭明被拖延數小時。
傷情也明顯加重。
四具屍體真正身份隨後全部確認。
家屬陸續趕到醫院。
那四張寫著「趙志鵬」的死亡通知書,也終於重新改回了他們真正的名字。
系統提示緩緩響起。
【四次死亡身份案告破。】
【查明重大施工事故及隱瞞事故事實。】
【成功解救被非法控制人員兩名。】
【確認四名死者真實身份。】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群體事故關聯痕跡識別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一個人一天死四次很離譜,四個人被迫共用一個名字更離譜。】
回到派出所已經是晚上。
趙小北坐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身份證摸出來看了一眼。
周大勇瞥他。
「又幹什麼?」
「確認名字還在。」
「身份證還能自己改?」
「最近這些案子,我覺得什麼都不好說。」
周大勇剛準備罵他。
大廳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穿校服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大概十二三歲。
懷裡抱著一隻透明塑料盒。
「警察叔叔。」
「我想找我爸爸。」
值班民警問:「你爸爸失蹤了?」
小姑娘搖頭。
「沒有。」
「他每天都回家。」
「每天都給我做飯。」
「也每天送我上學。」
趙小北愣了。
「那找什麼?」
女孩把塑料盒放到桌上。
裡面是一排牙刷。
七支。
全部貼著日期。
星期一。
星期二。
一直到星期日。
「這是我爸這七天用過的牙刷。」
「我偷偷拿去做了檢測。」
她從書包里掏出七份鑑定報告。
手指有些發抖。
「星期一到星期六。」
「都是我爸爸。」
「只有今天這個不是。」
大廳一下安靜下來。
女孩抬起頭。
眼圈已經紅了。
「可今天早上送我上學的那個人。」
「長得跟我爸爸一模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