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死了九年的車主,每晚都在開車
「車就在停車場?」
許川看完繳費記錄,先問了一句。
值班民警點頭。
「就在B3層217號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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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系統顯示今天凌晨一點,它沒有入場記錄。」
「既然沒回來,現在為什麼又在裡面?」
沒人回答。
十幾分鐘後。
眾人趕到城南萬盛廣場地下停車場。
B3層217號。
一輛深灰色老款轎車安安靜靜停在角落。
車身落著薄灰。
左側後視鏡有一道明顯裂痕。
輪胎也已經老化。
怎麼看都不像每天晚上會出去跑一圈的樣子。
車牌:
青A·6P417。
登記車主,陸明山。
九年前因突發腦出血死亡。
死亡地點就在青江市第一人民醫院。
家屬後來移居外地。
這輛車因為產權和遺產手續一直沒有處理,便長期停在萬盛廣場的產權車位。
物業每年都會聯繫家屬繳納管理費。
車也從來沒有被拖走。
趙小北繞著車走了一圈。
「九年。」
「每天出去一小時。」
「這輪胎還能原裝?」
許川蹲下,看了一眼輪胎接地面。
灰塵完整。
輪胎與地面接觸的位置甚至已經形成輕微壓痕。
至少幾個月沒動。
再拉開車門。
車內一股長期封閉的味道。
里程錶停在十二萬三千多公里。
電瓶早已報廢。
發動機根本不可能啟動。
「車沒出去過。」
「出去的是它的身份。」
停車場負責人愣住。
「什麼意思?」
「查車輛電子標籤。」
老停車系統在十年前使用的是RFID電子停車卡。
車輛進出時,閘機自動讀取標籤編號,再匹配車牌。
後來雖然升級成車牌識別,老固定車位仍保留電子標籤作為第二驗證方式。
陸明山這輛車的標籤編號是:
B3-0217-6648。
錢多多調出九年的底層記錄。
每天晚上十二點左右。
系統讀取一次6648。
凌晨一點左右。
再讀取一次。
但奇怪的是。
最近三年升級高清攝像頭以後,後台所有對應照片裡,都看不見青A·6P417。
車牌位置始終是一團黑。
趙小北皺眉。
「九年都沒發現?」
「固定車位自動放行。」
停車場負責人臉色難看。
「系統只要電子標籤對,車牌識別失敗也會抬杆。」
這套規則,本來是為了防止夜間污損車牌、識別失敗導致業主堵在出口。
卻被人用了整整九年。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檢測到長期盜竊及非法運輸案件。】
【關聯人員存在失聯風險。】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一年級。】
【系統評價:每天準時打卡九年,嫌疑人的職業素養值得錯誤方向學習。】
「標籤在哪?」
技術人員檢查車輛。
原本貼在前擋風玻璃角落的RFID標籤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一圈泛黃膠痕。
有人九年前就把它揭走了。
「誰有機會?」
陸明山死亡以後,最先接觸車輛的不是家屬。
而是萬盛廣場當時的停車場主管。
高慶華。
現年五十六歲。
從停車場建立開始就在這裡工作。
直到今天,仍然是物業夜班負責人。
值班表調出。
九年來,高慶華幾乎一直上夜班。
更巧的是。
每天晚上十一點半到凌晨一點半,都是他負責B2、B3層巡查。
「人呢?」
「今天沒來。」
負責人拿出手機。
「下午說身體不舒服,請假了。」
電話。
關機。
家裡也沒人。
事情明顯不對。
「查高慶華的車。」
他名下沒有私家車。
但物業有一輛白色舊麵包車。
負責夜間維修和垃圾轉運。
車輛平時就停在B4工具區。
停車記錄里從來沒有這輛車的正式出場信息。
因為它屬於內部作業車輛。
按規定不能駛出商業區。
可監控回查後。
每晚零點左右。
總有一輛白色麵包車經過出口。
車牌被一塊黑色擋板遮住。
閘機卻自動抬杆。
讀取編號:
6648。
正是陸明山那輛死車的電子標籤。
「找到了。」
高慶華九年前拆下死者車輛的停車標籤。
貼在物業麵包車上。
於是從系統角度看。
每晚出去的都是青A·6P417。
「他每天出去幹什麼?」
答案藏在麵包車的行駛時間裡。
每天約一個小時。
路線大概率不會太遠。
萬盛廣場夜間有大量餐飲、珠寶和高端商鋪關門。
物業人員擁有後勤通道權限。
如果高慶華長期利用夜班身份做什麼,最方便的就是帶東西出去。
商場近九年的失竊記錄很快被翻出來。
零散。
不起眼。
幾乎每年都有。
餐廳倉庫丟酒。
手機店盤點少機器。
服裝店庫存缺貨。
裝修商戶丟工具。
最嚴重的一次,是五年前一家金店裝修時遺失了十幾件待返廠舊首飾。
因為每次損失都不算巨大,又相隔數月甚至半年,一直沒有併案。
可這些失竊案件有一個共同點。
都是夜間發生。
都沒有外人進入商場的記錄。
「高慶華在往外運贓物。」
周大勇說道。
「九年。」
「難怪每晚都要出去。」
「未必每天都有東西偷。」
許川看著規律。
九年來,麵包車幾乎每天都出一次。
如果只是運贓,不需要這麼準時。
更像是在維持一條固定習慣。
讓系統記錄永遠保持一樣。
有東西時運東西。
沒東西時也照樣出去。
這樣一旦哪天真的出事,單獨那一次記錄就不會顯眼。
「那為什麼今天沒回來?」
最後一次記錄是昨晚零點零四分。
6648出場。
按照過去規律,應該凌晨一點左右返回。
可沒有。
真正的物業麵包車,也不在B4。
高慶華同樣失聯。
「昨晚車上帶了什麼?」
商場夜間監控被調出。
十一點五十二分。
高慶華推著一輛清潔車進入B1西區。
十分鐘後,他推著車出來。
清潔車上多了兩個黑色大箱子。
他把箱子裝進麵包車後離開。
西區昨晚只有一家店正在施工。
宏盛珠寶。
店裡剛從銀行保險庫調回一批舊金飾和鑲嵌鑽石,準備今天重新盤點。
店主接到電話後衝到商場。
打開臨時保險柜。
臉都白了。
「少了。」
「兩個周轉箱。」
「東西值兩百多萬。」
案子瞬間升級。
可如果高慶華只是偷東西。
他應該提前做好逃跑準備。
為什麼偏偏還像過去九年一樣,凌晨正常出場?
許川重新看麵包車出口監控。
零點零四分。
駕駛位確實是高慶華。
副駕駛沒人。
可車駛出閘機時。
後排車窗上閃過一道反光。
像有人動了一下。
「車上還有人。」
監控繼續往前倒。
晚上十一點四十一分。
一個穿灰色施工服的男人進入地下後勤通道。
身份登記:
宏盛珠寶臨時保安,蔣海。
四十三歲。
可珠寶店老闆一看照片,直接搖頭。
「不是我們的人。」
臨時保安名單里根本沒有這個名字。
進一步比對。
所謂蔣海,本名蔣成林。
四十六歲。
有多次盜竊前科。
三年前出獄。
與高慶華是表兄弟關係。
事情變了。
昨晚並不是高慶華單獨偷珠寶。
而是兩人合作。
「高慶華現在可能出事了。」
許川說道。
一個長期作案九年的人,雖然貪,但習慣極穩。
昨天卻突然帶著價值兩百多萬的珠寶消失。
如果是主動跑路,他沒必要還照舊刷那張死車標籤。
更大的可能是。
他原本沒準備離開。
可出了停車場以後,計劃改變了。
甚至是被迫改變。
錢多多調取沿途道路監控。
白色麵包車凌晨零點十五分經過城西舊橋。
零點二十八分,進入西郊廢棄物流園。
之後再沒有出現。
警方立即趕往。
物流園早已停用。
最裡面一排倉庫門口,停著白色物業麵包車。
車門開著。
駕駛座上有血。
地面還有拖拽痕跡。
一路延伸到12號倉庫。
倉庫門從外面上鎖。
裡面傳來微弱敲擊。
「有人!」
破門以後。
高慶華被綁在一根立柱後面。
額頭全是血。
嘴被膠帶封住。
人還活著。
看到警察,他整個人都癱了下來。
「蔣成林……」
「東西全被他拿走了。」
九年的秘密也終於被他說了出來。
陸明山死亡後。
高慶華確實偷偷拆走了車輛RFID標籤。
最開始只是為了夜裡開物業麵包車出去買宵夜,不想走內部用車審批。
後來發現這個辦法根本沒人察覺。
他的膽子越來越大。
從順手拿商戶廢舊物品,到偷庫存、倒賣酒水和電子產品。
九年下來,累計金額已經超過百萬元。
昨晚。
蔣成林得知珠寶店有大批首飾臨時放在店內。
找到高慶華。
提出干一票大的。
高慶華起初不同意。
可最終還是沒忍住。
兩人盜走兩個周轉箱。
原本說好只挑部分容易出手的舊金飾,再把剩餘東西分散藏起來。
可到了物流園。
蔣成林突然翻臉。
他不想分。
更不想留下一個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於是用撬棍擊傷高慶華。
將人綁在倉庫里。
自己帶著全部珠寶離開。
「他去哪了?」
「我聽他打電話。」
高慶華喘了幾口氣。
「說去北河碼頭。」
「有人接貨。」
北河碼頭。
一輛黑色SUV正在裝箱。
蔣成林把最後一隻珠寶周轉箱塞進後備箱。
遠處警燈突然亮起。
他臉色一變,扔下箱子就往碼頭堆場跑。
趙小北追在後面。
「兩百多萬你一個人全吞!」
「牙口挺好啊!」
蔣成林衝過貨櫃通道。
剛準備翻越圍欄。
許川已經從另一側繞過來。
「下來。」
蔣成林抓著欄杆的手一僵。
轉身就想跑。
下一秒。
手腕被扣住。
整個人從圍欄上直接拽了下來。
咔嚓。
手銬落下。
兩個珠寶周轉箱全部追回。
沒有遺失。
負責接貨的男子也在碼頭另一側被控制。
後續調查中。
高慶華九年來涉及的多起商場失竊案件被重新串並。
大量舊帳、銷贓記錄和物品流向陸續查清。
那個每天午夜「駛出停車場」的死人車輛記錄,也終於停止。
真正停在B3層217號的老車。
九年來其實一步都沒動過。
動的從來只是貼著它身份標籤的另一輛車。
系統提示響起。
【死者車輛夜間出行案告破。】
【查明長期盜竊案件多起。】
【追回價值兩百餘萬元珠寶。】
【成功解救被非法控制人員一名。】
【抓獲主要犯罪嫌疑人及相關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車輛電子身份異常識別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死車可以每天打卡,前提是有人替它上班。】
第二天。
萬盛廣場徹底註銷了那枚6648電子標籤。
趙小北看著後台最後一條記錄。
「九年。」
「它終於退休了。」
周大勇說道:「車九年前就退休了。」
「上班的是標籤。」
「那標籤也該領養老金了。」
「你替它交社保?」
趙小北不說話了。
幾個人剛回派出所。
一個男人已經坐在大廳里。
四十多歲。
臉色很差。
他面前放著九張一模一樣的酒店房卡。
「警察同志。」
「我想找個人。」
值班民警問:「誰?」
男人拿起第一張房卡。
「我弟弟。」
「他失蹤九天了。」
「每天晚上十二點,我都會收到一張新的酒店房卡。」
「九張卡。」
「九家不同酒店。」
趙小北問:「查過房間嗎?」
男人點頭。
「查過。」
「每一張卡都能打開一個房間。」
「可房間裡從來沒人。」
他停頓一下,臉色更加蒼白。
「只有一張我弟弟當天睡過的床。」
「還有一件他當天剛換下來的衣服。」
「九天。」
「九個房間。」
「就像有人每天都把他轉移一次。」
許川拿起第九張房卡。
卡背面新刻了一行字。
「第十個房間。」
「沒有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