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二十三個人，都說自己明天不會來

  「我剛才說亂了。」

  女老師坐在派出所里，明顯還沒緩過來。

  「不是不知道哪個孩子沒回家。」

  「是不知道二十三本作業里，哪一句才是真的求救。」

  她叫蘇晴，青江實驗中學初二六班班主任。

  班裡一共二十三名學生。

  

  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她收數學作業時，發現第一本最後一頁寫著一句奇怪的話。

  「老師，明天別點我的名字。」

  「因為明天來上課的人，不是我。」

  蘇晴以為學生惡作劇。

  結果翻開第二本。

  還是這句話。

  第三本。

  第四本。

  整整二十三本。

  一句不差。

  字跡卻全部屬於學生本人。

  蘇晴當場問了全班。

  二十三個人居然都承認是自己寫的。

  原因也一樣。

  中午，他們在班級學習平台里收到一條「班級趣味任務」。

  發送帳號顯示的是班主任蘇晴。

  內容要求每個人在作業本最後一頁抄下這句話。

  並且不能和其他人討論。

  「可那條消息不是我發的。」

  蘇晴臉色發白。

  更麻煩的是。

  放學以後，學生陳浩然沒有回家。

  十四歲。

  父母晚上七點聯繫蘇晴，說孩子發過一條消息。

  「今晚在周嘉豪家做小組作業。」

  可周嘉豪根本沒見過他。

  陳浩然的手機隨即關機。

  「所以失蹤的是陳浩然。」

  趙小北看向那二十三本作業。

  「那直接查他的本子不就行了？」

  「問題就在這。」

  蘇晴把陳浩然的作業本遞過來。

  最後一頁。

  同樣只有那句話。

  沒有其他內容。

  如果所有學生都是被同一條假消息要求抄寫。

  那句話本身根本不是陳浩然單獨留下的。

  「學習平台誰有管理員權限？」許川問。

  「學校信息中心。」

  「還有平台運維人員。」

  錢多多很快接入學校配合提供的後台。

  那條「班主任消息」發送於中午十二點四十八分。

  帳號確實是蘇晴。

  但登錄設備不是她的手機。

  而是學校舊機房的一台維護電腦。

  發送以後，後台操作記錄又被刪除了一次。

  「有人故意冒充老師。」

  周大勇皺眉。

  「目的就是讓全班都寫同一句話？」

  「對。」

  「為什麼？」

  許川沒有馬上回答。

  他翻到陳浩然那一頁。

  紙面上的字看起來很正常。

  可最後那個「我」字，落筆明顯比其他字更重。

  紙張背面甚至能看見輕微凸起。

  許川把後面幾頁墊紙抽出來。

  側著光一照。

  第二張紙上，出現了幾道很淺的壓痕。

  不是那句話。

  而是另外三個字。

  舊機房。

  趙小北立刻湊過來。

  「他還寫過別的？」

  「寫完以後撕掉了。」

  陳浩然應該先在這一頁寫過「舊機房」。

  後來有人讓他寫下統一句子。

  最上面那張紙被撕走，可書寫壓力已經留在下面。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檢測到非法拘禁及信息盜取案件。】

  【被困未成年人當前仍然存活。】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一年級。】

  【系統評價：二十三句完全相同的話，不一定是二十三條線索，也可能是一張蓋在真線索上的紙。】

  「去學校。」

  實驗中學舊機房位於教學樓後方的實驗樓一層。

  半年前新機房投入使用後，這裡已經基本停用。

  門鎖著。

  學校保衛處說，最近只有平台外包維護人員會進去。

  負責人叫吳成。

  三十三歲。

  負責學校學習平台、電子班牌和家長繳費系統維護。

  今天下午四點半以後，他就失去了聯繫。

  門打開後。

  機房裡面沒人。

  可最裡面一台電腦還亮著。

  桌邊放著一隻學生水杯。

  蘇晴一眼認出。

  「陳浩然的。」

  地面還有一支斷掉的黑色中性筆。

  旁邊散落著幾張撕碎的紙。

  其中一張只剩半句話。

  「我看見你……」

  錢多多檢查電腦。

  硬碟里大量文件已經被刪除。

  恢復以後，出現了幾十個家長帳戶資料。

  姓名。

  手機號。

  繳費記錄。

  部分甚至包括銀行卡後四位和驗證碼緩存。

  「吳成在偷家長信息。」

  學校使用統一繳費平台。

  吳成作為運維人員，可以接觸後台。

  最近兩個月，他通過偽造「補繳校服費」「研學退款」等頁面，向部分家長發送釣魚連結。

  已經有十一名家長出現小額異常扣款。

  總金額超過七萬元。

  「陳浩然怎麼發現的？」

  蘇晴很快想起來。

  陳浩然是學校信息社團的學生。

  今天中午，他被老師安排來舊機房搬幾台舊電腦。

  很可能正好撞見吳成在操作後台。

  陳浩然沒有立刻聲張。

  而是在作業本上寫下「舊機房」三個字，準備找機會告訴老師。

  但吳成發現了。

  「那二十三條消息，也是吳成發的？」

  「是。」

  錢多多調出後台日誌。

  十二點四十八分之前。

  吳成曾經進入過初二六班的班級管理後台。

  他應該看見陳浩然在座位上寫東西。

  又擔心孩子已經把什麼信息留給老師。

  於是冒用蘇晴帳號，給全班發出同一句「趣味任務」。

  只要所有作業本都出現奇怪內容。

  陳浩然留下的任何警告，都容易被當成集體惡作劇。

  放學以後。

  吳成又以「信息社團設備登記」為由，把陳浩然叫回舊機房。

  奪走手機。

  隨後從學校後門將人帶走。

  「監控呢？」

  後門監控下午五點零二分短暫黑屏六分鐘。

  也是人為斷線。

  可學校外面的市政監控拍到了一輛白色維修車。

  車輛屬於吳成所在的星聯網絡公司。

  五點十分離開學校。

  往城北方向行駛。

  最後消失在老電器市場附近。

  「他為什麼不直接跑出城？」

  「因為資料還沒處理完。」

  吳成電腦中恢復出一條同步記錄。

  他在城北租有一個小型設備倉庫。

  平時存放學校淘汰的路由器和交換機。

  凌晨兩點以前，倉庫的一台電腦一直在線。

  地點很快鎖定。

  城北老電器市場。

  倉庫捲簾門半關著。

  裡面沒有燈。

  許川剛靠近，就聽見裡面傳來非常輕的撞擊聲。

  一下。

  兩下。

  停頓。

  再兩下。

  「人在裡面。」

  警方破門。

  倉庫最裡面堆著成排紙箱。

  陳浩然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嘴上貼著膠帶。

  臉上有淤青，但意識清醒。

  看到警察，他眼睛一下亮了。

  人救出來後。

  第一句話卻是：

  「電腦。」

  「他要刪電腦里的東西。」

  「吳成呢？」

  「剛走。」

  「去哪？」

  「他說去機房遠程清伺服器。」

  吳成真正要銷毀的，不只是倉庫電腦。

  還有學校平台雲端保存的登錄日誌。

  星聯網絡公司的運維中心就在城北科技園。

  距離不到四公里。

  警方趕到時。

  吳成已經坐在機房裡。

  屏幕上正運行批量刪除程序。

  進度：

  百分之六十八。

  「停止操作！」

  吳成猛地回頭。

  看見警察的一瞬間，臉色徹底變了。

  他伸手就去拔伺服器電源。

  許川兩步衝過去。

  一把扣住手腕。

  吳成掙扎著抄起桌邊鍵盤。

  鍵盤還沒砸下來，手臂已經被反壓在桌面。

  咔嚓。

  手銬落下。

  刪除程序被及時終止。

  剩餘日誌完整保住。

  技術人員隨後從備份中恢復了此前部分數據。

  十一名家長的受騙記錄。

  吳成非法下載學生及家長信息的痕跡。

  冒用班主任帳號發送二十三條「趣味任務」的後台記錄。

  以及他遠程關閉學校後門監控的操作日誌。

  全部齊全。

  面對證據，吳成沒有再狡辯。

  他原本以為。

  只要讓二十三個學生全部寫下同一句怪話。

  老師就會把陳浩然真正留下的警告，也當成一次普通惡作劇。

  可他沒想到。

  陳浩然最重要的三個字，並不在那一頁紙上。

  而在紙下面。

  系統提示緩緩響起。

  【二十三本作業求救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控制未成年人一名。】

  【查明非法獲取家長信息及詐騙事實。】

  【抓獲犯罪嫌疑人一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書寫壓痕恢復觀察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想用二十三句話蓋住一條線索，最好先檢查下面有沒有墊紙。】

  第二天。

  陳浩然正常回到學校。

  蘇晴點名點到他時，特意停了一下。

  「陳浩然。」

  「到。」

  全班安靜一秒。

  隨後不知道誰先笑了。

  蘇晴也沒忍住。

  「今天來的，是本人吧？」

  陳浩然有些不好意思。

  「是。」

  「以後有事直接找老師。」

  「別往作業本下面藏。」

  「知道了。」

  下午。

  趙小北聽說以後還挺遺憾。

  「那二十三句話算白寫了。」

  周大勇說道：「至少練字了。」

  「也是。」

  話音剛落。

  值班民警突然從外面快步進來。

  手裡拿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停車繳費單。

  「許川。」

  「地下停車場發現一輛車。」

  「車裡沒人。」

  「可停車記錄顯示，它已經在裡面停了九年。」

  趙小北抬頭。

  「九年沒人清？」

  「不是。」

  值班民警把繳費單遞過來。

  「系統顯示，這九年裡它每天晚上十二點都會駛出停車場。」

  「凌晨一點，再重新開回來。」

  「整整九年。」

  「只有今天。」

  「它沒回來。」

  許川看向車牌號。

  系統查詢結果只有一行。

  該車輛登記車主：

  九年前已經死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