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冷藏櫃裡的敲擊聲
冷藏櫃裡的敲擊聲,每隔四十三秒響一次。
三短,一長。
規律的不像人在求救。
城西廢棄冷鏈倉庫外,警戒線已經拉了兩層。排爆人員檢查過冷藏櫃外部,沒有發現炸藥和明顯線路,卻始終沒人貿然開門。
櫃門中央貼著一張白紙。
上面的字用紅色記號筆寫成。
「打開櫃門的人,會成為下一個死者。」
許川趕到現場時,已經睡了六個小時。
鄭國強原本堅決不許叫醒他,直到排爆人員確認冷藏櫃沒有爆炸物,刑偵支隊又在櫃門縫隙里發現血跡,他才黑著臉放人。
「只看一眼。」
下車前,鄭國強反覆強調。
「看完就回去。」
趙小北站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鄭所,這句話您昨天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閉嘴。」
鄭國強指著他。
「就是因為你每次都說這種話,最後才會有人被銬回去。」
倉庫里溫度不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霉味。
冷藏櫃有兩米多高,原本用於存放凍肉,電源早已切斷。櫃門被一條粗鐵鏈纏住,掛鎖表面很新。
韓東海站在警戒線旁。
「上午七點,倉庫產權方帶人來清理設備,聽見柜子里有敲擊聲。」
「他們發現警告紙後報了警。」
「排爆人員檢查過,外部沒有爆炸裝置。」
「生命探測儀呢?」許川問。
「櫃體保溫層太厚,結果不穩定。」
「熱成像只顯示內部有一處溫度略高的區域,無法確定是不是活人。」
話音剛落,冷藏櫃裡再次響起聲音。
咚、咚、咚。
停頓兩秒。
咚。
趙小北盯著櫃門,壓低聲音。
「聽著像有人在裡面敲救命暗號。」
許川看了一眼時間。
四十三秒。
分毫不差。
「不是人敲的。」
「你怎麼確定?」韓東海問。
「被關在密閉柜子里的人,體力會不斷下降。」
「敲擊力度、間隔和節奏不可能幾個小時完全一致。」
「裡面是機械裝置。」
許川走到櫃門側面。
鐵鏈纏繞方式看似複雜,實際上只固定了左右兩扇門,並沒有連接倉庫其他結構。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門把手。
把手下方有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透明魚線,穿過櫃門縫隙,延伸到內部。
開門時,魚線一定會被拉動。
韓東海蹲下查看。
「觸發裝置?」
「很可能。」
許川沒有直接碰觸。
排爆人員使用小型內窺鏡,從門縫探入櫃內。
鏡頭傳回的畫面十分有限。
櫃門後方垂著一根魚線,連接著一個金屬插銷。
插銷下方,放著一隻透明玻璃瓶。
瓶中裝著淡黃色液體。
旁邊還有一個小型電機。
電機每隔四十三秒轉動一次,帶動橡膠錘敲擊櫃壁。
趙小北恍然。
「敲門聲就是這東西製造的。」
排爆人員神色凝重。
「魚線連接插銷。」
「一旦櫃門打開,玻璃瓶可能會傾倒。」
宋成安隔著屏幕看了片刻。
「淡黃色液體無法確定成分。」
「如果是揮發性有毒物質,開門的人確實最先中招。」
櫃門上的警告,不全是虛張聲勢。
兇手真的設計了傷人機關。
許川盯著內窺鏡畫面。
玻璃瓶放置得很穩,瓶口卻沒有密封。
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油狀物。
瓶子後方還放著半袋白色粉末。
兩者一旦混合,很可能釋放有毒氣體。
「先拆櫃體後板。」
許川說道:「不要動櫃門。」
冷藏櫃後方緊貼牆壁,但倉庫牆面是普通彩鋼板。
排爆人員從外側拆開彩鋼板,再切開冷藏櫃後層。
二十分鐘後,內部裝置被安全固定。
玻璃瓶和白色粉末分別取出,送去檢測。
確定沒有第二套機關後,掛鎖才被剪斷。
櫃門緩緩打開。
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
趙小北下意識屏住呼吸。
柜子里沒有活人。
只有一具用防水布包裹的男性屍體。
屍體旁邊放著橡膠錘、電機、計時器,還有一隻已經關機的手機。
死者四十歲左右,胸口存在明顯刀傷。
右手被人塞進一隻紅色拳擊手套里。
左手邊,則擺著一張拳擊俱樂部會員卡。
姓名:段永輝。
韓東海看著屍體。
「兇手把屍體藏在這裡,又設置機關,是想殺發現屍體的人?」
「不是主要目的。」
許川蹲在警戒線外,觀察櫃內。
「如果真想殺人,沒必要貼警告。」
「警告會讓發現者報警,反而降低機關成功率。」
趙小北問:「那他圖什麼?」
「拖延時間。」
許川指向計時器。
「敲擊聲會讓人誤以為裡面有活人。」
「警告和化學機關又讓人不敢立即開門。」
「雙方矛盾。」
「兇手想讓警方既著急,又必須謹慎處理。」
「拖得越久,他離開青江的時間就越充足。」
韓東海點頭。
「說明兇手知道倉庫今天會有人來。」
倉庫負責人立即被叫了過來。
這座倉庫廢棄半年,今天原計劃清點設備。
知道具體時間的,只有產權公司三名負責人、兩名回收商,以及負責開門的保安。
許川卻沒有先查這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死者腳下。
屍體鞋底沾著細小的黑色顆粒。
櫃內地面同樣散落著少量顆粒。
像拳擊館沙袋中填充的橡膠碎屑。
死者褲腿上還有一塊乾涸的白色印跡。
宋成安取樣後,初步判斷是運動防滑鎂粉。
「第一現場可能在拳擊館。」許川說道。
會員卡背面印著地址。
烈火拳擊俱樂部,距離倉庫不到五公里。
錢多多很快調出相關資料。
段永輝是俱樂部合伙人。
另一名合伙人叫蔣山,兩人各占一半股份。
三天前,兩人曾在俱樂部內發生激烈爭執。
昨天晚上,蔣山購買了前往南方的機票。
航班起飛時間是今天上午九點。
韓東海立刻聯繫機場。
得到的結果卻讓所有人意外。
蔣山沒有登機。
他的手機最後一次出現信號,是今天早上六點四十分,位置就在冷鏈倉庫附近。
趙小北來了精神。
「兇手還沒走?」
「他不是沒走。」
許川拿起櫃中的手機。
「他在等我們找到屍體。」
手機雖然已經關機,屏幕邊緣卻有一道新鮮指紋。
兇手將手機放進柜子時,沒有徹底清理。
更奇怪的是,手機不是死者的。
登記機主正是蔣山。
一個準備逃亡的人,不會把自己的手機留在屍體旁邊。
除非他想讓警方認定,手機主人就是兇手。
「有人在嫁禍蔣山。」周大勇說道。
許川點頭。
「真正的兇手知道他們有矛盾。」
「也知道蔣山買了機票。」
「只要把他的手機和屍體放在一起,警方很容易認為蔣山畏罪潛逃。」
「可蔣山現在人在哪裡?」
許川看向冷藏櫃角落。
那裡有一張被揉皺的收費單。
青江市第二人民醫院地下停車場。
繳費時間是凌晨兩點十六分。
「蔣山昨晚去過醫院。」
系統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故意殺人及栽贓案件。】
【犯罪難度評價:小學四年級。】
【嫌疑人已完成第一階段計劃。
【目前正在醫院等待無罪證明生效。】
趙小北愣了一下。
「在醫院等無罪證明?」
許川看向韓東海。
「查昨晚急診記錄。」
醫院很快傳來結果。
凌晨兩點二十分,一名男子因嚴重腹痛進入急診。
診斷為急性闌尾炎。
三點十五分開始手術。
病人目前仍在住院。
名字正是蔣山。
從凌晨兩點到現在,醫生、護士和監控都能證明他在醫院。
這是一個極其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可蔣山的手機為什麼會出現在屍體旁?
韓東海沉聲說道:「去醫院。」
半小時後,眾人在病房見到了蔣山。
他臉色蒼白,腹部還纏著繃帶。
聽說段永輝死亡,他先是震驚,隨後眼圈迅速紅了。
「我們是吵過架。」
「但我沒有殺他。」
「我的手機昨晚在拳擊館丟了。」
「機票也是段永輝讓我買的。」
「他說俱樂部經營不下去,讓我去南方聯繫新投資人。」
許川站在床邊。
「你的闌尾炎,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
「吃過什麼?」
「俱樂部教練給我買了一份夜宵。」
「誰?」
「邵鵬。」
蔣山回答:「他是我們俱樂部的總教練,也是段永輝的表弟。」
錢多多隨即查到,邵鵬今早開著俱樂部麵包車離開青江。
車輛最後一次被監控拍到,就在高速入口。
趙小北轉身往外走。
「通知高速攔截。」
許川卻叫住他。
「他不會上高速。」
「監控只拍到車輛靠近入口,沒有拍到真正通過收費站。」
「他故意讓車出現,是為了製造離城假象。」
許川看向病房窗外。
「蔣山吃的夜宵里被人加入了誘發急性炎症的藥物。」
「邵鵬需要蔣山住院,獲得不在場證明。」
「再把手機留在屍體旁,栽贓就會顯得過於明顯。」
韓東海明白過來。
「過於明顯,反而會讓警方主動替蔣山洗清嫌疑。」
「真正的目標,是讓我們相信兇手已經逃往高速。」
許川點頭。
「而邵鵬本人還藏在拳擊俱樂部附近。」
烈火拳擊俱樂部已經被警方封鎖。
眾人趕到時,館內空無一人。
沙袋區剛剛清洗過,地面卻仍殘留少量血跡。
一隻大型沙袋比其他沙袋沉了許多。
趙小北警惕地割開外層。
裡面沒有屍體。
卻藏著刀具、蔣山的備用衣物,以及一張高速收費卡。
邵鵬故意留下這些東西,準備繼續誤導警方。
許川抬頭看向拳擊台。
台下的器材儲藏間門鎖著。
門縫裡,飄出一股泡麵味。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邵鵬。」
裡面沒有回應。
「冷藏櫃的機關已經拆了。」
「段永輝的屍體也找到了。」
儲藏間裡傳來一聲輕響。
像有人碰倒了水瓶。
趙小北笑了。
「藏了一上午,還吃泡麵?」
「出來吧。」
「再不出來,面要坨了。」
幾秒後,門被猛地拉開。
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揮著拳頭衝出來。
趙小北剛擺好架勢,男人已經越過他,直奔許川。
許川側身避開拳鋒,順勢扣住對方手臂。
借著衝力向前一送。
邵鵬整個人重重趴在拳擊台邊緣。
許川壓住他的肩膀。
「拳很快。」
「可你出拳前會先抬右肩。」
趙小北趕緊上前扣住手銬。
「別點評了。」
「好歹給職業教練留點面子。」
邵鵬被控制後,很快交代了經過。
段永輝發現他私下挪用俱樂部資金,準備報警。
爭執中,邵鵬用刀將其殺害。
為了爭取逃跑時間,他將屍體藏進冷藏櫃,布置敲擊和化學機關,又利用蔣山的手機和機票製造假象。
他原本準備等警方和高速警力全部被引開,再從城西小路離開。
沒想到許川根本沒追那輛麵包車。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冷藏櫃殺人案告破。】
【成功拆除危險機關。】
【抓獲犯罪嫌疑人一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危險感知小幅提升。
【系統發現,宿主休息六小時後,工作效率未明顯下降。】
【對此不作鼓勵。】
回程路上,趙小北靠在后座。
「川哥,你現在是第二天上班,對吧?」
「對。」
「我怎麼感覺已經過了半個月?」
周大勇端著保溫杯,幽幽說道:「因為正常人半個月,也碰不到你這兩天的案子。」
警車剛開回派出所,院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十幾名群眾拉著橫幅,手裡捧著錦旗。
最前面的老劉舉著一面最大號的錦旗,聲音洪亮。
「許警官回來了!」
人群瞬間圍上來。
鄭國強站在大廳門口,看著一面又一面錦旗被送進來,臉上的笑容根本壓不住。
直到值班民警抱著登記表跑過來。
「鄭所,牆上沒地方掛了。」
鄭國強看了一圈。
「把會議室的工作制度先摘下來。」
「錦旗掛上去。」
周大勇提醒道:「制度不能隨便摘。」
鄭國強想了想。
「那把我的照片摘了。」
「反正群眾也不是來看我的。」
許川剛接過錦旗,人群外忽然衝進來一名快遞員。
「警察同志!」
「我送外賣的時候,發現一戶人家門口全是血。」
「敲門沒人開,屋裡卻一直有手機鈴聲。」
許川還沒說話,鄭國強已經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這次誰都別想叫他。」
快遞員喘著氣補充:「手機鈴聲每響一次,屋裡就有人喊一句救命。」
大廳里的笑聲慢慢停了下來。
趙小北默默檢查手銬。
鄭國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地址。」
「春江公寓,十四樓。」
許川將錦旗交給周大勇。
「走吧。」
鄭國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第一天報到時,就不該告訴他基層工作沒有大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