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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死人坐了二十分鐘計程車

  計程車停在濱江路口。

  車門全開,周圍已經拉起警戒線。

  司機劉建華四十五歲,蹲在路邊,臉色白得嚇人。他兩隻手不停發抖,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句話。

  「上車的時候真是活的。」

  「他還跟我說話了。」

  後排座椅上,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斜靠在車門旁。

  他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口罩和墨鏡,腰間繫著安全帶。乍看之下,確實像一個睡著的乘客。

  可男人露在外面的手指已經僵硬,皮膚泛著異常的青白。

  

  宋成安剛完成初步檢查。

  「死亡時間至少四十八小時。」

  「屍斑已經固定,屍僵進入緩解階段。」

  「屍體在死亡後長期平躺,最近一個小時才被擺成坐姿。」

  劉建華聽完,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兩天?」

  「不可能!」

  「二十分鐘前,他還自己上的車。」

  趙小北下意識看向屍體。

  「自己走上來的?」

  劉建華張了張嘴,神色有些遲疑。

  「也不能算自己走。」

  「當時有個女人扶著他。」

  「她說男人喝多了,腿沒力氣,讓我幫忙開一下車門。」

  「那你為什麼認為他還活著?」周大勇問。

  「他說話了。」

  劉建華十分肯定。

  「我聽得清清楚楚。」

  「女人問他難不難受,他說沒事。」

  「後來女人在一家藥店門口下車,說給她父親買藥,讓我先送人去市醫院。」

  「快到醫院時,我問後排從哪個門下車,他還咳嗽了兩聲。」

  「等我停到急診門口,怎麼叫都沒反應。」

  「護士出來一看,說人早就死了。」

  計程車原本已經抵達醫院。

  劉建華受到驚嚇,駕車離開時闖了紅燈,被巡邏交警攔下,案件這才轉到刑警隊手中。

  許川站在車門外,沒有立即檢查屍體。

  他的目光先掃過後排座椅。

  男人腳上穿著一雙棕色皮鞋。


  鞋面有輕微磨損,鞋底卻十分乾淨,連一點路面灰塵都沒有。

  褲腿內側沾著少量乳白色毛絮。

  風衣下擺壓著一張一次性護理墊,護理墊帶著淡淡的薰衣草氣味,邊緣印有藍色小鹿圖案。

  安全帶是女人幫忙系上的。

  男人身體被固定得很好,即便車輛轉彎,也不會倒下。

  許川伸手摸向屍體衣領。

  口罩內側,藏著一個拇指大小的黑色設備。

  趙小北探頭看了一眼。

  「錄音器?」

  「藍牙音響。」

  許川取出設備,按下開關。

  裡面立刻傳出一個男人虛弱的聲音。

  「沒事。」

  停頓兩秒,又響起兩聲咳嗽。

  劉建華坐在路邊,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聽見的就是這個聲音。」

  「那女人用手機控制音響。」

  許川說道:「她先扶著屍體上車,再通過隱藏在口罩內的設備製造回應。」

  「你從後視鏡里只能看見墨鏡和口罩,很難分辨他有沒有張嘴。」

  車輛行駛過程中,屍體頭部會隨著顛簸輕微晃動。

  有聲音,又有動作。

  司機自然會認為乘客還活著。

  系統提示適時響起。

  【檢測到屍體轉移案件。】

  【嫌疑人使用藍牙音響偽裝死者回應。】

  【犯罪難度評價:小學三年級下學期。】

  【系統提醒:電子設備電量僅剩百分之二。】

  【若計程車晚到十分鐘,死者可能突然變得沉默。】

  趙小北拿起藍牙音響,表情複雜。

  「一個死人坐了二十分鐘計程車。」

  「還會回答問題。」

  劉建華後背發涼。

  「警察同志,你別說了。」

  「我以後晚上還得開車。」

  周大勇詢問上車地點。

  「康泰路附近的福安巷。」

  「具體門牌呢?」

  「沒有門牌。」

  劉建華打開接單軟體。


  「訂單定位就在巷口。」

  「下單的是女人,尾號四二七六。」

  「她穿什麼衣服,長什麼樣?」

  「灰色運動服,戴著帽子和口罩。」

  「年紀應該不大,三十多歲。」

  「走路有點跛。」

  訂單使用的是臨時註冊帳號。

  手機號碼未經實名,付款方式也是一張不記名充值卡。

  女人顯然提前做過準備。

  許川重新看向屍體。

  男人右側耳後有一處不明顯的傷口,已經被頭髮遮住。

  傷口邊緣殘留少量深褐色物質。

  宋成安取樣後說道:「可能是血。」

  「致命傷在頭部?」

  「暫時不能確定。」

  宋成安按壓死者後頸。

  「顱骨可能存在骨折,需要進一步檢查。」

  「從屍體情況來看,死亡地點不是計程車。」

  「應該是一間溫度較低、比較乾燥的室內空間。」

  死者風衣穿得很整齊,襯衫紐扣卻扣錯了一顆。

  襪子顏色也不相同。

  左腳是黑色,右腳是深藍色。

  鞋帶系法一邊向內,一邊向外。

  這些細節說明,衣服不是死者自己穿的。

  嫌疑人處理屍體時很慌亂。

  她只想讓外表看上去正常,沒有時間檢查細節。

  許川將護理墊裝進證物袋。

  「查這種護理墊的購買渠道。」

  「藍色小鹿圖案不是常見品牌,更像養老機構或者家政公司定製用品。」

  錢多多被電話吵醒時,聲音里充滿怨氣。

  「你們知道現在幾點嗎?」

  趙小北看了眼天。

  「七點二十五。」

  「這不是已經上班了嗎?」

  電話另一邊安靜了幾秒。

  「我昨晚四點才睡。」

  「你們破案能不能尊重一下技術人員的生物鐘?」

  抱怨歸抱怨,錢多多還是迅速查起產品信息。

  不到十分鐘,他發來結果。


  護理墊由青江市一家小型醫療用品廠生產。

  藍色小鹿圖案屬於悅安居家養老服務中心的定製款。

  悅安在長寧區共有六個服務點。

  福安巷附近正好有一家。

  「走。」

  許川剛要上車,劉建華急忙站起來。

  「警察同志,我能走了嗎?」

  「暫時還需要配合做筆錄。」

  周大勇安撫道:「你只是被人利用,不用太緊張。」

  劉建華看了一眼後排。

  「那我的車呢?」

  「需要進行勘驗。」

  「得多久?」

  「看情況。」

  劉建華沉默片刻。

  「我能申請換輛車嗎?」

  「我怕以後客人坐後排,我總想問一句是不是活的。」

  悅安居家養老服務中心開在福安巷深處。

  門面不大,主要為附近老人提供保潔、送飯和護理服務。

  負責人聽說警察上門,立即迎了出來。

  「我們這裡所有員工都有登記。」

  「絕對不會做違法的事。」

  許川將護理墊照片遞過去。

  「這是你們的用品嗎?」

  負責人看了一眼。

  「是。」

  「每名護理員每月都能領取一包。」

  「最近有沒有護理員請假或者離職?」

  「有一個。」

  負責人翻開記錄。

  「馬秀琴,三十七歲。」

  「昨天晚上突然說母親病重,要回老家。」

  照片上的女人身材瘦小,右腿有輕微殘疾。

  與司機描述完全吻合。

  她負責照顧的老人只有兩名。

  一名住在附近養老院。

  另一名叫潘國棟,五十六歲,獨居,患有輕度腦梗後遺症。

  潘國棟的照片,與計程車後排死者一致。

  負責人臉色頓時變了。

  「潘先生死了?」

  「他前天還給中心打過電話。」


  「說要投訴馬秀琴偷拿家裡的東西。」

  許川抬頭。

  「投訴內容是什麼?」

  「潘先生說家裡的現金少了五千塊。」

  「還說馬秀琴給他吃的藥不對。」

  「我們準備今天上門核實。」

  「馬秀琴可能提前知道了。」

  負責人點頭。

  「接電話的是前台小姑娘。」

  「她跟馬秀琴關係不錯,很可能私下提醒過她。」

  潘國棟住在福安巷十七號。

  這是一棟老式兩層居民樓。

  房門緊鎖,窗簾全部拉著。

  警方聯繫房東和死者親屬後進入房間。

  屋內已經被打掃過。

  地板光亮,沒有明顯血跡。

  可空氣里仍然殘留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

  客廳中央的茶几向左移動了半米。

  茶几一角新換了防撞軟墊。

  許川揭開軟墊。

  木質桌角有一道裂痕,縫隙內殘留暗紅色血跡和幾根短髮。

  宋成安檢查後說道:「這裡很可能是第一現場。」

  臥室床單已經拆掉。

  陽台洗衣機里,泡著一套帶血的衣服。

  浴室角落堆著用過的清潔布、橡膠手套,還有幾張與計程車內相同的護理墊。

  馬秀琴清理得並不徹底。

  她一個人無法長時間隱藏屍體。

  更無法在白天將屍體搬出居民區。

  於是,她選擇清晨叫車,把死者偽裝成醉酒乘客。

  「她為什麼不直接逃?」

  趙小北問。

  「因為潘國棟的死亡很快就會被發現。」

  許川看向床頭。

  那裡放著一份尚未簽字的財產委託書。

  委託人是潘國棟。

  受託人一欄,填著馬秀琴的名字。

  「她想把死亡時間推遲到今天早上。」

  「只要司機證明潘國棟清晨還活著,她就能聲稱自己昨天下午已經離開。」

  「這份委託書也能偽裝成死者生前自願簽署。」


  「她不是單純拋屍。」

  「她還想拿走潘國棟的存款。」

  周大勇立即讓人查詢馬秀琴的行蹤。

  她沒有乘坐火車或長途汽車。

  手機已經關機,出租屋也沒人。

  趙小北皺眉。

  「她會躲在哪?」

  許川打開臥室衣櫃。

  裡面衣物被翻得很亂。

  一隻紅色旅行包不見了。

  衣櫃底部卻留下幾粒淺黃色泥沙。

  這種泥沙與福安巷附近的黑色土壤完全不同。

  沙粒中還混有很細的貝殼碎屑。

  「她去江邊了。」

  「準備坐船離開?」

  「不是客運船。」

  許川看了一眼馬秀琴的資料。

  她的弟弟在青江經營一家水產運輸船,每天上午八點從南平碼頭出發,前往下游水產市場。

  現在七點五十分。

  「去南平碼頭。」

  警車趕到碼頭時,一艘藍色運輸船正在解開纜繩。

  甲板上堆滿塑料水箱。

  一名穿紅色外套的女人站在船艙入口,腳邊放著旅行包。

  看見警車,她轉身便往船艙里鑽。

  趙小北衝下車。

  「馬秀琴!」

  「站住!」

  女人不但沒停,反而推倒一隻裝魚的水箱。

  水箱翻倒,活魚和水瞬間鋪滿甲板。

  趙小北剛踏上船,腳下一滑,整個人險些摔進江里。

  他扶住護欄,氣得臉都紅了。

  「你跑就跑!」

  「倒魚乾什麼?」

  馬秀琴鑽進船艙,反鎖鐵門。

  船主從駕駛室跑出來,滿臉慌亂。

  「警察同志,怎麼回事?」

  「她是我姐。」

  「說回老家住幾天,我什麼都不知道。」

  許川繞到船艙側面。

  鐵門雖然反鎖,通風窗卻開著。

  裡面傳來翻動箱子的聲音。

  馬秀琴正在找東西。


  許川隔著鐵門說道:「你在找潘國棟的銀行卡?」

  船艙里瞬間安靜。

  「銀行卡不在旅行包里。」

  「他藏在風衣內側口袋。」

  「現在已經被警方扣押。」

  幾秒後,馬秀琴嘶啞的聲音響起。

  「我沒有殺他。」

  「是他自己摔倒的。」

  「如果是意外,你為什麼不叫救護車?」

  「我怕說不清。」

  「他當時抓著我罵,說要報警抓我。」

  馬秀琴情緒漸漸失控。

  「我只是推了他一下。」

  「我沒想讓他死。」

  「後來他撞在桌角,躺在地上不動。」

  「我真的嚇壞了。」

  「所以你偽造委託書,隱藏屍體,還利用計程車製造虛假死亡時間?」

  馬秀琴沒有回答。

  許川聲音平靜。

  「你不是怕說不清。」

  「你是不想放棄他帳戶里的錢。」

  船艙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過了很久,鐵門從內部打開。

  馬秀琴走出來,臉色灰白。

  她沒有再逃。

  趙小北踩著滿甲板的魚走過去,拿出手銬。

  一條鯉魚突然蹦起來,正好拍在他的褲腿上。

  他低頭看了兩秒。

  「今天第一副手銬。」

  「還搭上一條魚。」

  馬秀琴被帶上警車。

  船主急忙蹲在甲板上撿魚,一邊撿一邊心疼。

  「警察同志,這些損失誰賠?」

  周大勇看向趙小北。

  「小趙,剛才是你踩翻的嗎?」

  「不是我!」

  趙小北立刻解釋:「她推的水箱,魚自己跑的。」

  許川從旁邊撿起一條還在掙扎的鯽魚,放回水箱。

  「現場有監控。」

  「可以依法處理。」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計程車運屍案告破。】


  【犯罪嫌疑人已被控制。】

  【成功阻止嫌疑人攜帶死者財物逃離。】

  【案件偵破用時:五十二分鐘。】

  【綜合評價:優秀。】

  【獲得獎勵:動態聽覺小幅提升。】

  【系統再次檢測到宿主睡眠嚴重不足。】

  【強烈建議休息。】

  【本次建議不接受撤回。】

  回到派出所後,鄭國強已經搬來一張摺疊床。

  床就擺在他辦公室里。

  「小許,進去睡。」

  「我親自守門。」

  「誰都別想把你叫走。」

  許川這次沒有拒絕。

  他躺下不到一分鐘,呼吸便逐漸平穩。

  鄭國強輕輕關上辦公室門,坐在門口,終於鬆了口氣。

  趙小北抱著一摞材料從值班室經過。

  「鄭所,韓隊剛才發消息,說城西發現一個被鎖住的冷藏櫃。」

  鄭國強眼皮一跳。

  「裡面有什麼?」

  「不知道。」

  「有人聽見柜子里一直在敲。」

  鄭國強壓低聲音。

  「讓刑警隊自己開。」

  「他們不敢。」

  「為什麼?」

  「櫃門上貼著一張紙。」

  趙小北將現場照片遞過去。

  白紙上只有一行字。

  「打開櫃門的人,會成為下一個死者。」

  鄭國強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又看向辦公室里熟睡的許川。

  他接過照片,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先讓柜子敲著。」

  「等他睡醒再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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