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事畢
「叫救護車了嗎？」
林鴻德面色沉靜，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兩名工人，心底並無太多慌亂。
他常年坐鎮項目，早已摸清這片工地怪事的規律，眼前兩人的症狀和此前出事的工人如出一轍，多半只是莫名暈厥，送醫休養一晚便能甦醒，並無性命之憂。
「叫了，林董，救護車已經在路上，預估不到二十分鐘就能抵達現場。」
負責人恭敬回道。
「好，處理得不錯。」
林鴻德淡淡讚許一句。
簡單的一句認可，瞬間讓緊繃許久的負責人面露欣喜，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林鴻德不再理會他，目光驟然一轉，落向身側神色僵硬的周茂勛，語氣恢復平和客氣，卻終究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周老，您看眼下這情況……」
他姿態得體，未曾半句質疑，未曾分毫施壓，看似只是尋常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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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圍攏在四周的工人們，就沒有諸多顧忌了。
方才周茂勛開壇做法的全過程，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彼時場面鋪得震天響，架勢做得十足高深，儼然一副能鎮住全場的高人模樣。
結果法事收尾不過一個時辰，工地再度出事，兩人當場昏迷，高下立判。
壓抑許久的工人忍不住壓低聲音，紛紛嘀咕議論，言語間滿是嘲諷，全然沒有避諱周茂勛的意思。
「這就是剛才那位花百萬請來的港島大師？」
「可不是嘛，說話口音彆扭，聽著都費勁，沒想到本事也不靠譜。」
「折騰二十多分鐘又是舞劍又是燒符，場面看著唬人，結果半點用沒有。」
「剛還說什麼穩住煞氣，能保五個月安穩，轉頭就出事，這哪是什麼高人，分明就是騙子。」
「白瞎那麼多錢，還不如咱們老張說的立廟管用，純純裝樣子糊弄人。」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清晰鑽進周茂勛耳中。
他普通話不算流利，但眾人的嘲諷字字清晰，他聽得明明白白。
混跡江湖數十年，周茂勛早已練就厚臉皮，尋常質疑詆毀根本不值一提。
可此刻被一眾底層工人當眾戳穿騙局，輪番嘲諷，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窘迫與難堪瞬間席捲全身。
他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泛紅，再也端不住得道高人的肅穆姿態，尷尬地乾咳兩聲，語氣僵硬慌亂，帶著濃重的港台腔倉促辯解，「呢個……老夫道行尚且不足，睇嚟系搞錯咗煞氣根源，實在冇顏面繼續留低，我而家即刻告辭，仲請林先生另尋高明相助。」
林鴻德神色平靜，沒有繼續苛責，淡然頷首，「也好，辛苦周老奔波一場，我讓人送您回去。」
「唔使唔使，事情都冇辦妥，老夫邊有顏面勞煩林先生相送。」
周茂勛連忙連連擺手，只想儘快逃離這片讓他顏面盡失的場地。
「無妨，理應如此。」
林鴻德不給他過多推脫的機會，徑直招手叫來專屬司機，吩咐其妥善送周茂勛與助理返程。
周茂勛與助理二人面面相覷，默契絕口不提百萬酬勞的事。
騙局當眾敗露，法事徹底失效，他們早已無臉索要報酬，能安然脫身已是萬幸。
看著兩人倉促乘車離去的背影，林鴻德收回目光，轉頭面向圍觀的一眾工人，刻意抬高音量，語氣沉穩安撫，「各位工友放心，暈厥的兩名工友我已安排救護車接送，所有醫療費，補償金盡數由公司承擔，無需個人操心。」
「大家暫且返回宿舍休息，等候通知再復工，薪資照常結算。」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響起陣陣歡呼。
「謝謝林董……」
「林董大氣！」
工人們紛紛道謝，隨即四散離去。
這片工地怪事頻發，卻從未出過一樁人命慘案，出事的工人皆是短暫暈厥，休養後便能痊癒。
如今帶薪休息還能領取補償，眾人非但毫無畏懼，反倒暗自慶幸，沒人願意輕易離開這份工作。
也正是工人們這份安穩心態，成了林鴻德連日虧損，諸事不順中，唯一的慰藉。
待人群盡數散去，現場恢復清淨，林鴻德立刻收斂溫和神色，轉身鄭重看向一旁佇立的馬軼，態度誠懇，「小兄弟，如今虛假法子已然驗證無效，接下來，便拜託你說的解決辦法了。」
馬軼笑著輕輕搖頭，順勢側身指向一旁的張陽平，語氣淡然，「別算在我頭上，不是我的辦法。」
「我就是路過看熱鬧的，真正能解決問題的人，一直在這裡。」
林鴻德恍然頷首。
他經商多年，閱人無數，早已察覺馬軼氣質，眼界絕非尋常少年，屢次試探都被對方不動聲色避開，顯然不願過多牽扯世事。
他心知不可強行攀附，免得適得其反，只能壓下結交之心，將全部目光落在張陽平身上，虛心詢問，「張兄弟，按照你的說法，重建土地廟化解煞氣，可有特殊選址講究？」
「沒有特殊講究。」
張陽平語氣篤定，神色樸實，「只要有乾淨安穩的位置，立廟安頓土地公神像，誠心謝罪即可。」
「好，我立刻安排落實。」
林鴻德當即應下，隨即再度看向馬軼，態度謙和，「小兄弟，可否暫且留下，觀摩全程？」
「當然。」
馬軼笑意閒適，語氣坦然，「熱鬧還沒看完，我可捨不得走。」
「那就勞煩二位了。」
林鴻德微微頷首，即刻掏出手機，聯繫公司設計部，緊急下達指令，要求在工業園區整體規劃範圍內，篩選合適位置，加急設計土地廟修建方案。
按照張陽平的說法，此次立廟謝罪無需恢弘規制，只需搭建一座微型土地廟即可，既貼合民俗禮數，又不耽誤工期，耗費成本。
設計部接到緊急指令，火速核對園區規劃圖紙，最終敲定將原本的綠植景觀預留區域，改造為微型土地廟，同時備註為民俗景觀配套，既不破壞園區整體布局，反倒增添幾分人文民俗氣息，相得益彰。
方案很快敲定發送過來，林鴻德仔細審核一遍，轉手交給張陽平查驗確認。
張陽平看完並無異議，連連點頭示意可行。
得到確認，林鴻德當即拍板動工。
工地現場建材，設備，工人一應俱全，加之廟宇體量極小，施工毫無難度。
短短數個小時，一座主體完整，初具形態的微型土地廟便拔地而起，只差外部彩繪裝飾與細節修繕。
張陽平見狀不再等待，告知外觀裝飾無需急於一時，廟宇主體落成，有神龕安放神像，便已具備謝罪安神的效用。
說完，他轉身返回工人宿舍，取來一尊小巧古樸的土地公神像。
眾人這才知曉，當初拆除老舊土地廟時，張陽平見神像殘破可惜，心生敬畏，便悄悄將其妥善收起，悉心保管，未曾隨意丟棄損毀。
張陽平神色肅穆，小心翼翼將神像安置於廟宇神龕之中，又上前在香爐內點燃三柱清香，躬身默念祈福謝罪之語。
林鴻德緊隨其後，恭敬跪在蒲團之上，誠心跪拜謝罪，鄭重連磕三個響頭，為此前魯莽拆廟，漠視民俗禮數的過錯致歉。
起身之後，張陽平緊繃多日的面容終於舒展，眉宇間縈繞的忐忑與擔憂盡數消散，轉頭對林鴻德篤定說道，「林董，好了，煞氣已然化解，現在可以正式復工，不會再出怪事了。」
「這就結束了？」
林鴻德微微詫異，略顯遲疑，「無需重塑金身，置辦三牲祭品，舉行盛大祭拜儀式嗎？」
「那些等後期補辦即可。」
張陽平緩緩解釋，「當下主體立廟，誠心謝罪，便足以平息怨氣，鎮住陰煞。」
「三牲祭拜，金身修繕等繁瑣禮數，可以等工地完全竣工，工業園整體落地後同時操辦。」
「往後園區常住人煙，逢年過節再有香火祭拜，此地便能長久安穩，再無煞氣作祟。」
聽聞此言，林鴻德鬆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鄭重頷首道，「好，我相信你。」
趁著天色尚早，他即刻下令，工地全面復工。
而這一次也終於沒讓大家失望，徹底破除了連日以來的詭異魔咒。
機械轟鳴如常，工人作業順暢，整片工地井然有序，從開工到暮色降臨，全程安穩太平，沒有發生半點異常。
林鴻德心中大喜，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落地，當即敲定方案，開啟日夜兩班輪換施工，全力搶回此前耽誤的一月工期。
如此一來，不僅能如期完成官方合同交付，還能大幅減少空置損耗成本，挽回前期虧損。
收工間隙，林鴻德專程找到張陽平，神色滿是真誠感激，感慨道謝，「張兄弟，此番工地困局，全靠你出手化解，功勞極大。」
「此前我聘請港島周大師，許諾百萬酬勞用以化解工地災厄，如今難題由你解決，這份酬勞，自然該歸你所有。」
「啊？這……林董，我……」
張陽平聽到此話，瞬間呆愣當場，雙目圓睜，手足無措。
我了半天，也不知道後面該怎麼說，整個人都顯得滿是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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