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開壇

  這邊,馬軼看著老實本分,全程沉默寡言的張陽平,心中暗自搖頭感慨。

  難怪這人年紀不小,在工地摸爬滾打多年,卻始終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包工頭。

  他的心性太過純粹質樸,不懂鑽營算計,不通人情圓滑,更不會阿諛奉承,向上攀附,在魚龍混雜的工地江湖裡,這般性子註定吃不開,走不遠。

  可也正是這份不染世俗的純粹與本心,才是馬軼最看重的地方。

  工地詭異纏身,煞氣淤積已久,尋常人沾染分毫,早已心智扭曲,戾氣覆身,要麼借詭異之力肆意妄為,要麼被邪煞吞噬癲狂。

  唯獨張陽平,意外覺醒詭異能力,手握旁人夢寐以求的特殊力量後,始終守住良知底線,硬生生壓制住周身煞氣,憑著一己本心死死撐著,從未讓工地出過一樁人命慘案。

  善惡分明,本心穩固,身處陰煞禍局卻不墮心智,這等心性,遠比所謂的玄學修為更為難得。

  這也是馬軼不惜費心入局,執意要拉攏他的核心緣由。

  不然以他的本事,大可不必摻和這場鬧劇,直接出手帶走張陽平,省去所有麻煩。

  壓下心中思緒,馬軼收斂雜念,抬眼望向工地中央的法壇。

  

  此時助理已然將一切布置妥當,周茂勛立於壇後,背手肅立,神色端嚴,一身高人做派拿捏得淋漓盡致,一舉一動都透著裝模作樣的刻意莊重。

  法壇看起來和某些影視作品中一樣,一米多高的長桌,上面黃布遮蓋,描繪八卦圖形。

  桌上擺滿法器,正中香爐插著三柱清香,兩側蠟燭隨風輕輕搖擺。

  一摞黃紙疊放案側,硃砂,狼毫,黃豆粉。

  這裡之所以是黃豆粉,原因很簡單,影視作品源於現實,英叔法壇上擺的是黃豆,取於道家撒豆成兵,屬於常規法事用品。

  而英叔演繹的道長法力高深,用手一捏,可以直接將黃豆捏成粉末,後續開壇自然行雲流水。

  周茂勛這個老騙子當然沒那能耐,所以乾脆就將黃豆改成了黃豆粉。

  壇前,周茂勛手持一柄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腳下再度踏出那套不倫不類的七星罡步。

  手中桃木劍左右翻飛,起落揮舞,招式更是離譜,居然是改編版的太極劍法,綿軟無力,徒有其形。

  遠處觀望的馬軼看得暗自嘖嘖稱奇。

  不得不說,這老騙子能混跡江湖,騙得眾人信服,確實有幾分本事。

  單論表演架勢,行雲流水,有模有樣,足以以假亂真。


  只可惜終究是空有其表,無有其實,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沒有半點玄學效力,充其量只能算作一場觀賞性尚可的民俗表演。

  舞弄片刻,周茂勛探手抓起一把黃豆粉,對準搖曳的燭火猛然揚出。

  「噗!」

  細碎的粉末遇火瞬間炸燃,騰起一團明亮火光,聲勢頗為驚人。

  圍觀眾多工人不明內里玄機,見狀紛紛激動鼓掌喝彩。

  耳畔掌聲四起,周茂勛心中暗自得意,愈發賣力地揮舞桃木劍,時不時揚出一把黃豆粉,火光頻頻炸起,場面鋪得極盡宏大。

  這般裝腔作勢折騰了二十多分鐘,周茂勛猛地一聲叱喝,劍指前點,凌空夾起一張黃符引燃。

  燃著的符紙簌簌飄落,四散紛飛,他隨即收劍立勢,擺出收尾的莊嚴姿態。

  良久,才緩緩睜眼,神色肅穆,邁步朝著林鴻德走來。

  身旁助理眼力十足,立刻遞上毛巾。

  此刻的周茂勛早已顧不上維持高人儀態,胡亂拿著毛巾在臉上揉搓,滿頭滿臉的虛汗被盡數拭去。

  這二十多分鐘的賣力表演,幾乎耗盡了他渾身力氣,累得氣喘吁吁。

  馬軼冷眼旁觀,心中暗自嘲諷,騙人果然也是個體力活。

  「周老,情況如何?」

  林鴻德連忙上前一步,依舊禮數周全,態度恭敬,開口詢問結果。

  周茂勛微微搖頭,氣喘連連,故作疲憊地嘆道,「總算冇辜負你嘅託付,老夫耗盡畢生道行,先至勉強壓住呢片工地嘅煞氣,穩住風水格局。」

  「只系可惜年歲已高,真氣衰退,早已力不從心。」

  「原本預估嘅半年安穩期,如今最多只剩五個月,呢個已經系我全力以赴嘅極限,再無多餘餘力。」

  「五個月?」

  林鴻德微微挑眉,稍作沉吟後緩緩頷首,「也罷,辛苦周老了。」

  「冇事,呢度事了,我便先翻去休養一番。」

  周茂勛擺了擺手,已然迫不及待想要離場拿錢,轉身便要邁步離去。

  「不急。」

  林鴻德率先上前攔住他,「周老請稍作等候,我即刻讓人復工,還請周老現場見證一番。」

  周茂勛微微遲疑片刻,轉念一想便點頭應允,「既然如此,我便喺度稍作等候。」

  他心中算盤打得響亮,多撐幾個小時罷了,就算真有怪事,也總不可能這般巧合的立馬出現。

  自己只需故作高深地逗留片刻,撐過這段時間,便可光明正大抽身離開。

  酬勞到手,塵埃落定,只要他返回港島,日後工地再出任何變故,都與他毫無干係。

  況且他先前早已鋪墊完畢,以年老體衰,真氣耗盡為由留足退路,日後即便出事,也能輕鬆搪塞,無人能詬病半句。

  這便是江湖騙子的慣用手段,話術周全,進退自如,永遠將自身立於不敗之地。

  其實在詭異亂象徹底爆發之前,世間本無太多靈異邪事。

  數十年以來,馬軼親身經手的靈異事件寥寥無幾,多數所謂怪事,不過是世人疑神疑鬼,自我驚擾。

  也正因如此,才給了這些江湖術士鑽空子的機會。

  話術鋪墊,場面包裝,進退留白,事成則是道法高深,事敗則是天意難違,橫豎都無損自身名望利益。

  話題扯遠了,說回正事,這邊見周茂勛應允留下,林鴻德依舊客氣相待,引著眾人前往工地旁的臨時辦公棚歇息等候。

  與此同時,工地接到復工指令,迅速籌備動工。

  施工人員,大型器械本就隨時待命,片刻之間便籌備完畢。

  「隆隆——」

  引擎轟鳴驟然響起,鉤機,推土車,砂石車同時啟動,塵土飛揚,機鳴陣陣,死寂許久的工地轉瞬恢復熱火朝天。

  辦公棚內,林鴻德無心關注外界施工動靜,讓人泡上香茶,全程笑意溫和,陪著周茂勛閒談寒暄。

  時光緩緩流逝,一晃便是一個多小時。

  周茂勛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正準備起身告辭脫身,意外卻驟然發生。

  全場眾人之中,唯有馬軼捕捉到了異樣。

  只見一旁靜立的張陽平眼底驟然閃過一縷幽冷微光,隨即眉頭緊蹙,死死捂住胸口,臉上浮現出難以隱忍的痛苦神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外界此起彼伏的機器轟鳴聲驟然停歇,慌亂的呼喊,嘈雜的騷動遙遙傳來。

  「不好了,又出事了!」

  「快,人怎麼樣了?」

  「趕緊叫救護車。」

  「都讓開,別堵著路。」

  嘈雜紛亂的聲響穿透棚內,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林鴻德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一沉,豁然起身,轉頭看向周茂勛,語氣略顯清冷,「周老,隨我過去看看?」

  「呃……咁啦。」

  周茂勛臉色也變的有些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運氣如此之差,本以為能安穩脫身,結果才短短一個多小時,工地便再次鬧出變故。

  事已至此,他也無從推脫,只能硬著頭皮跟上林鴻德的腳步,心底飛速盤算著狡辯託詞。

  一行人快步衝出辦公棚,穿過層層圍觀的工人,抵達事發中心。

  只見地面上橫躺著兩名工人,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已然昏迷不醒。

  「到底怎麼回事?」

  林鴻德沉聲開口質問。

  一名負責工地安全事故的負責人立刻快步上前,躬身稟報,「林董,具體誘因暫時不明。」

  「這兩位一位是鉤機師傅,一位是砂石車司機。」

  「兩人都是正常作業,毫無徵兆地突然昏迷倒地,出事時間幾乎一致。」

  「駐場醫生已經初步檢查過,兩人身體暫無器質性損傷,具體情況還需送往醫院做詳細檢查才能確定。」

  這片工地怪事頻發,安全保障早已做到極致,就連駐場醫護人員都常年在崗待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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