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陣眼成球

  葉長生掌心的金紋落下,銅鏡里的陣盤裂痕停在了原處。

  

  祭燈下,那枚被頂起半寸的銀針也穩住了。

  姬如雪斷掉的呼吸重新續上,細微,卻還在。

  聞九章盯著銅鏡,膝下的石磚又裂開兩道。

  「你把陣心封死了,地脈里的力量會全壓進來。」

  「你說得對。」

  「再拖下去,祭門和這層陣室都會塌。」

  「所以你最好快些告訴我,怎麼把陣眼拿出來。」

  聞九章喉頭一動。

  「你想取陣眼?」

  「我問你話,你答就行。」

  「陣眼一毀,整座殺陣的力量會失控。」

  「我沒打算毀它。」

  葉長生從他肩上移開手,抬掌按向銅鏡。

  鏡面中的裂紋驟然亮起,黑色陣盤隨之浮出地面。

  「你要做什麼?」

  「把陣里的力氣收起來。」

  「你瘋了。」

  「你可以繼續說,我不攔你。」

  聞九章立刻閉上了嘴。

  陣室里的兩名陣使還跪在原地,誰也沒敢伸手去碰陣尺。

  葉長生五指一扣,黑盤周圍的血線齊齊繃緊。

  三十六道主陣紋依次亮起,殘存的雷池、磁廊與劍氣全被牽向陣心。

  銅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聞九章掙扎著抬頭。

  「停下,陣力擠在一處會炸開!」

  「我聽見了。」

  「你壓不住那股力量!」

  「你也聽見了,我說我聽見了。」

  黑盤上的金紋一寸寸收攏,沿著盤面劃出九道細線。

  每道細線都連著一處主陣眼,線尾的殺氣不斷衝撞,想要掙開束縛。

  葉長生抬起左手,掌心托住盤心,右手兩指沿著第一道線輕輕一捻。

  一道赤色能量被剝了出來。

  它離盤的一刻,陣室頂部的雷光驟然熄滅,石柱上的血紋也暗下一截。

  聞九章臉色變了。

  「你在抽走主陣的殺氣。」

  「看得挺清楚。」

  「放回去!」


  「我又不認識你,聽你的做什麼?」

  葉長生兩指一合,那團赤光被揉成一粒指甲大小的光點。

  光點在掌間跳動,周圍石磚接連崩出細縫。

  他五指一攏,將它壓住。

  「第一道。」

  聞九章嗓音發緊。

  「陣力相連,抽得太快,祭門會先承受反噬。」

  葉長生瞥了眼銅鏡。

  祭燈火苗往一側傾斜,銀針下的陣紋已經泛起暗紅。

  「你總算說了句有用的話。」

  他指尖一轉,陣盤上的第五道金紋移向祭門方位。

  偏斜的燈火隨即穩住。

  葉長生又抽出第二股能量。

  這次他沒有壓成光點,手腕划過半圈,將它送進掌心金紋之中,分作數縷,分別纏上其餘陣線。

  七十二道副陣紋接連亮起。

  每亮一處,陣盤表面的裂紋便多一道。

  「主上,這樣下去陣盤會裂。」陣使壓著顫音開口。

  葉長生沒看他。

  「陣盤裂了,你們島主會怪誰?」

  陣使不敢答。

  「聞九章,你來告訴他。」

  「閉嘴!」

  「他問你呢。」

  「陣盤若毀,整座內島的防禦都會失效。」

  「這才是你擔心的事。」

  葉長生抬手一撥,纏住副陣紋的能量又散開幾縷。

  它們沒有回到原來的陣路,而是沿著盤緣流動,逐一剝離殘留的殺氣。

  劍氣散盡,雷池熄滅,北側磁廊的合攏聲也停了。

  陣室里只剩黑盤不斷震顫。

  聞九章急聲道:「你得留一道回流,祭門還需要陣力維持。」

  「留了。」

  「你把回流口放在什麼位置?」

  「你現在看不出來?」

  聞九章盯著盤面,目光落向第五道紋路,嘴唇抿緊。

  葉長生把最後一股能量抽出陣眼。

  黑盤頓時往下一沉,祭門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銅鏡中的祭燈晃了晃,姬如雪的呼吸亂了一拍。

  葉長生手掌壓住盤面,金紋順著第五道線湧向祭門。


  呼吸重新平穩。

  他確認銀針不再移動,才把視線轉回掌心。

  整座殺陣的狂暴力量聚在一處,擠壓出細密的電弧。

  赤、黑、金三色糾纏,每次起伏,陣室地面便跟著震顫。

  「這東西留著會炸。」陣使說。

  「我知道。」

  「離開陣室也壓不住多久。」

  「我也知道。」

  「那你還留著它?」

  葉長生把雙手合攏,掌心緩緩揉動。

  「留著有用。」

  那團能量在他掌間旋轉,邊緣不斷塌縮。

  每一圈收緊,周圍石柱上的陣紋便暗去一層。

  聞九章盯著那顆漸漸成形的光團,聲音發啞。

  「你想拿它做什麼?」

  「先問清一件事。」

  「什麼事?」

  「內島守衛統領住在哪裡?」

  聞九章眼皮跳了一下。

  「你打聽他的住處做什麼?」

  「讓他忙起來。」

  「你要拿陣眼去襲擊守衛營?」

  「你倒挺會替我安排。」

  「他統領內島守衛,身邊有護衛和防陣,你拿一團隨時會炸的陣力過去,只會把自己也埋進去。」

  葉長生掌間的光球又縮小一圈。

  「你替他擔心?」

  「老夫只是不想內島失控。」

  「那就把住處說出來。」

  聞九章偏開視線。

  葉長生的指尖落在陣盤邊緣。

  盤面剩下的血線隨之繃緊,聞九章肩上的血印也跟著發亮。

  「你還想拿血印逼我?」

  「這東西不是我留下的。」

  「可你會用。」

  聞九章咬緊牙關。

  葉長生指尖輕輕一按,血印上的紅光壓了回去。

  「你說對了,我會用。」

  「鎮潮營。」

  一名陣使搶在聞九章開口前說。

  「守衛統領住在北環鎮潮營,主樓東院,營房貼著北牆。」

  聞九章回頭怒視他。


  「你閉嘴!」

  「首席,陣路都斷了,守衛遲早會查到這裡。」

  「他們查不到。」

  「島外的傳音陣已經停了,主陣也廢了大半。」

  「你還替島主守什麼秘密?」

  葉長生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統領叫什麼?」

  「賀千山。」

  「住所周圍有幾道陣?」

  「營門兩道,主樓外一道,東院還有護身禁制。」

  葉長生收回手,血印徹底熄滅。

  「還有呢?」

  「守衛每隔半刻換一次崗,夜裡由副統領巡營。」

  「他住不住主樓?」

  「住。統領的臥房在東院最里側。」

  「很好。」

  葉長生垂下眼,掌間的光團已經被搓成一顆拳頭大小的球體。

  球面透出白金色的光,內部仍有暗紅紋路四處衝撞。

  他掌心稍一鬆動,陣室里的銅鏡便發出裂響。

  聞九章變了臉色。

  「別鬆手,它會炸。」

  「我知道。」

  「這股力量足以把鎮潮營夷平。」

  「那就看誰先惹我。」

  葉長生用一道金紋封住球體表面,光芒壓低,暗紅紋路卻仍在深處起伏。

  他想起大師父當年隨手把一枚小陣眼扔給他,叫他順手塞到老瞎子床底。

  老瞎子追著他繞崑崙主峰跑了半天。

  那陣子,崑崙上下的門窗壞了十七扇。

  葉長生收緊手指。

  「師父說得對,陣眼這種東西,扔了怪可惜。」

  聞九章盯著他手裡的光球。

  「你又想做什麼?」

  「帶它去找賀千山。」

  「你敢把殺陣帶進鎮潮營?」

  「我已經帶在手上了。」

  葉長生轉身往外走,舊道袍的袖口掃過黑盤邊緣。

  「姬如雪的呼吸穩住了。」

  聞九章沉聲道:「她還沒脫險。」

  「我知道。」

  「鎮魂釘仍在她體內。」


  「我會取出來。」

  「賀千山若察覺陣盤被奪,守衛會立刻封鎖營房。」

  葉長生腳步停了一瞬。

  「那就讓他先忙一會兒。」

  他抬起掌心,光球映亮了那雙淡然的眼睛。

  「鎮潮營東院,記清楚了。」

  「今夜我去找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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