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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長寧宮裡還有一個昭寧

  韓楓剛說完宗正寺還有一個林平安,長寧宮西側的木門忽然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

  兩名內衛先拔刀。

  燕小乙沒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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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他的刀本來就在手裡。

  門後走出來的是蕭令儀。

  她身上那件深色騎裝沾了許多灰,左邊袖口被割開一道,手裡拖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

  男人穿宗正寺小吏的青衣。

  雙手被窗簾繩綁在身後。

  額頭上還有一塊新撞出來的包。

  蕭令儀把他往地上一推。

  「別拔了。」

  「是本宮。」

  韓楓收刀。

  「殿下去哪了?」

  「被關了。」

  「誰關的?」

  她看向地上的假魏直。

  「他。」

  林平安、陳平、沈十七和假魏直用了同一張臉。

  如今那張臉貼在藥櫃邊。

  聽見蕭令儀的話,只抬了一下眼。

  「殿下誤會。」

  「你說西藥房有母后舊物。」

  蕭令儀道:「本宮進去以後,你落了門閂。」

  「還讓人從外面點香。」

  「若不是西藥房有舊通氣道,本宮今日大概也要睡在裡面。」

  我問:「通氣道通哪裡?」

  「宗正寺舊禮器房。」

  她踢了一下地上年輕男人。

  「本宮過去時,他正燒東西。」

  年輕男人立即道:「小人只是奉命整理舊紙!」

  蕭令儀把半張燒焦的紙扔到他面前。

  「整理得很熱。」

  「姓名。」

  「孫二。」

  「宗正寺報上來的名字是林平安。」

  「那是補吏名。」

  「什麼叫補吏名?」

  「進衙門以後給的名。」

  「誰給?」

  「宗正寺經歷房。」


  「誰經手?」

  「陳主簿。」

  「全名。」

  「不知道。」

  「你在誰手下做事,連全名都不知道?」

  「他就叫陳主簿。」

  清帳會若哪天不夠人用,只要再造幾個姓陳的,大概能把六部全坐滿。

  蕭令儀從他腰間取出一塊小吏牌。

  宗正寺禮儀房補吏。

  牌是真的。

  「你何時拿到這個名字?」

  「三個月前。」

  「以前叫什麼?」

  「孫二。」

  「籍貫。」

  「青州南縣。」

  「家裡還有誰?」

  「沒有。」

  「帳上死了多久?」

  我讓人取青州活倉副冊。

  白芷正在外殿查藥帳。

  聽見要核人,抱著一本冊子進來。

  「青州南縣孫氏共十一名孫二。」

  「七人仍在原籍。」

  「兩人真實病亡。」

  「一人調入鹽場。」

  「最後一人沒有生年。」

  「你是哪一個?」

  「最後一個。」

  「證明呢?」

  「他們說是。」

  「誰說?」

  「給牌的人。」

  白芷問:「舊傷?」

  「沒有。」

  「父母?」

  「都死了。」

  「村名?」

  「忘了。」

  「鄰里?」

  「忘了。」

  白芷合上冊子。

  「孫二也未必是你的名字。」

  年輕男人臉色變了。

  「不可能。」

  「為何不可能?」

  「他們從舊冊查的。」

  「舊冊是誰給你看?」

  「陳主簿。」


  「完整冊?」

  「只看一頁。」

  他不是從孫二換成林平安。

  更可能從一個不知來處的人,先被教成孫二,再被套上林平安。

  「你認識他嗎?」

  年輕男人看了一眼。

  「林平安。」

  兩個人同時抬頭。

  阿六抱著燕小乙的刀站在門邊。

  「公子。」

  「嗯。」

  「這名字還能兩個人一起用?」

  「能。」

  白芷道:「銀也能。」

  她從宗正寺小吏牌下方挑出一層薄紙。

  牌套內藏著一張月例票。

  領取地點不是宗正寺。

  假魏直在內庫任陳平時,也曾從乙櫃領銀。

  可兩份領取時辰有重疊。

  辰時,宗正寺林平安領月例。

  辰時三刻,內庫陳平領雜賞。

  從宗正寺到內庫,走路至少半個時辰。

  所以林平安不是某個人換過一次的名字。

  是一套可以同時借給許多人的手續。

  誰需要進宗正寺,便做林平安。

  誰需要進內庫,便做陳平。

  同一張死人底檔,可以往不同衙門長出許多張臉。

  我問年輕男人:「你見過其他林平安嗎?」

  「沒有。」

  「每月領銀時呢?」

  「票放在禮器房。」

  「有人代領。」

  「誰?」

  「不知道。」

  「平日誰給你差事?」

  「木匣。」

  「什麼木匣?」

  「每逢初一、十五,禮器房第三隻舊櫃裡會有一隻木匣。」

  「裡面有要送的文書。」

  「送去哪裡?」

  「不一定。」

  「誰放的?」

  「不知道。」

  連傳令的人都不用見。

  「今日燒什麼?」


  「禮儀草稿。」

  「什麼禮儀?」

  「陛下……」

  蕭令儀道:「說。」

  「陛下大行後的宮儀。」

  韓楓臉色瞬間沉下。

  「大行」二字,是皇帝死後才用的稱呼。

  如今皇帝還躺在內殿裡。

  雖然睡得比醒得多。

  「誰讓燒?」

  「匣中紙條。」

  「為何燒?」

  「說舊稿已用不著。」

  「為何用不著?」

  「新的已經送出去了。」

  「送去哪裡?」

  「宗正寺正堂。」

  韓楓立即派人封宗正寺。

  年輕男人急道:「小人只送紙!」

  「沒有害陛下!」

  「你送的紙上寫了什麼?」

  「沒看。」

  「為何不看?」

  「規矩。」

  「誰的規矩?」

  「陳主簿。」

  「陳主簿在哪裡?」

  「每次只在簾後說話。」

  我看向蕭令儀。

  「殿下看見他燒了多少?」

  「十幾張。」

  「搶下多少?」

  「這半張。」

  「其他呢?」

  「火盆底下還有東西。」

  蕭令儀讓人把西側禮器房的火盆抬來。

  白芷將灰倒在銅盤裡。

  先用薄刀一層層分。

  大半紙已經焦黑。

  只剩邊緣與摺疊最深處還能辨字。

  「今夜子時。」

  「長寧宮。」

  「舊疾驟發。」

  「太醫院救治無效。」

  「聖駕崩。」

  這不是普通禮儀草稿。

  是死訊。

  死因已經寫好。

  連太醫院救治無效都寫好了。


  皇帝若今夜真死,一切手續只需蓋印。

  即便不死,也會有人讓這張紙變成真的。

  白芷又從灰中挑出一角。

  上面有兩個名字。

  昭寧公主。

  監察御史沈安。

  我看著那兩處殘字。

  「我們的死法也寫了?」

  蕭令儀道:「本宮不急。」

  「先找全。」

  年輕男人縮在地上。

  忽然道:「我真不知道。」

  「匣子裡只讓我燒舊稿。」

  「新稿不是我寫的。」

  「誰寫?」

  「宗正寺禮制房。」

  「誰送進宮?」

  「一個內侍。」

  「叫什麼?」

  「魏直。」

  魏直甲躺在門外。

  魏直乙被綁在藥櫃邊。

  可送紙的人還可以是第三個魏直。

  我讓人把兩人都帶進來。

  魏直甲由擔架抬。

  假魏直被韓楓押著。

  他們第一次面對面。

  魏直甲看了對方許久。

  「你不是陳平。」

  假魏直道:「你如何知道?」

  「陳平左耳少半寸。」

  「你只是耳後有刀傷。」

  「那我是誰?」

  「奴才不知道。」

  「你連自己被誰替了都不知道。」

  「有何資格認我?」

  魏直甲咳了很久。

  「至少奴才……記得自己叫什麼。」

  假魏直臉上的冷靜終於裂了一點。

  這人可以承認自己是陳平。

  可以承認自己是沈十七。

  甚至願意做魏直。

  但他未必知道最早的名字。

  我問:「你第一次有記憶時在哪裡?」

  「不知道。」

  「誰教你沈十七的傷冊?」

  「不知道。」

  「誰給你林平安的底檔?」

  「不知道。」

  「誰讓你穿魏直的臉?」

  「不知道。」

  他每說一個不知道,聲音便更冷。

  像只要足夠冷,就能把這些空白凍住。

  我道:「那便先不替你選。」

  「記。」

  韓楓叫來書吏。

  我一字一句說:

  「此人活。」

  「現用魏直身份入長寧宮。」

  「曾用陳平、林平安、沈十七等名。」

  「舊名待核。」

  「所犯之事,按實際行為分記。」

  假魏直猛地抬頭。

  「沈十七是西南軍名!」

  「是不是你的?」

  「是。」

  「你記得入軍?」

  「冊上寫了。」

  「我問你記不記得。」

  「那便也待核。」

  他最怕的不是我們說他假。

  是連他自己願意認的身份,也只被寫成待核。

  蕭令儀走到我身旁。

  「宗正寺剛回報。」

  「正堂找到新稿。」

  「完整嗎?」

  「完整。」

  「寫了什麼?」

  「今夜子時三刻。」

  「父皇崩於長寧宮。」

  「本宮擅闖禁宮,意圖奪權,幽於公主府。」

  「你私通西南,趁亂弒君,伏誅於宮門。」

  阿六倒吸一口涼氣。

  「連小的呢?」

  蕭令儀道:「沒有你。」

  阿六鬆了一口氣。

  「你很失望?」

  「沒有。」

  「只是覺得他們做事不夠細。」

  新稿不只寫死人。

  也寫活人以後該怎麼閉嘴。

  皇帝死。

  公主被幽。


  兩個最可能開帳的人,一個關起來,一個殺掉。

  裴慎忽然問:「誰監國?」

  蕭令儀道:「沒有寫。」

  「誰攝政?」

  「也沒有。」

  裴慎看向那堆灰。

  「他們不急著定誰坐上去。」

  「只急著讓陛下先死。」

  我明白他的意思。

  這張死訊不是為了扶某個人登位。

  是為了讓所有想爭位的人同時動起來。

  四十一名死人身份便能各回各線。

  有人封宮門。

  有人改軍令。

  有人燒藥帳。

  每個人仍然只做一小段。

  最後誰都可以說,是天下自己亂的。

  宗正寺的人很快將完整新稿送來。

  死訊蓋了宗正寺禮儀真印。

  下方還有一行預留空白。

  只等填入發詔時辰。

  白芷在紙背摸到一道壓痕。

  翻過來,用炭粉輕掃。

  壓痕下還有一行沒有落墨的字。

  我看著這八個字。

  他們知道馮英留了藥渣。

  也知道必須先把他的名字壓住。

  人已經死了。

  下一步便是讓他繼續只做一個無名內侍。

  我把完整死訊合上。

  「明日不等。」

  蕭令儀問:「何事?」

  「今晚開帳。」

  「開到哪裡?」

  「先開馮英。」

  「再開兩個魏直。」

  我看向床上的皇帝。

  「陛下的死訊既已寫好。」

  「總得先讓滿朝看看。」

  「他到底死沒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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